《倾城一顾，半世琉璃》十九同学

6、魂兮不可问

　　初春虽然暖点，入夜还是凉的，林沐浅只穿一件白色的缎子外袍，里头也松了，走起来还是冷。平儿也裹了裹交领，将灯笼提得高高的，两手交握着哈着气。
　　“也真是怪了，这个天入夜怎么这样冷？还像冬天似的。”平儿步子迈得细碎，一般走还要把灯笼打得稳当，嘴里还不停也真是难为她了。
　　冷宫的地方很是偏远，大概要走完整个永巷，入夜来宫里也没有多少人，周围只有他们木屐踏地的声音，显得突兀地清脆。
　　大多数人以为皇宫本就是富丽堂皇，宫人本就是骄奢淫逸，那四面围起的，高高耸立的宫墙是隔绝俗世的屏障，里面是天堂，外面是人间，甚至是地狱。可有谁会想到宫里会有这样一个地方？破败，萧索，荒凉。。。林沐浅形容不出这里的凄凉，只是想象不出那样一个骄傲的皇妃是怎样在这里生存下去的。
　　高而厚重的朱色木门，爬满了岁月侵蚀了的痕迹，两个身穿甲胃的男子更为这颓败的景象添了几分凄寒。
　　侍卫是认识林沐浅的，虽说她平日不怎么在宫里走动，但是皇上莫名领了一个女子回来宫里人都有听说，再说前段时间威风凛凛的灭了天下的一门大族。再不去打听一下这样的神奇人物，若是哪天撞见，还不认识那倒是显得他们没有眼力劲了。
　　林沐浅微微颔首，算是打过照面了，也不摆主子那一套，带过一个不走心的笑便道“听说班婕妤被关在这里，我只是来看看过会儿就出来。”旋即又转过头吩咐平儿“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儿便出来。”
　　“姑娘还是不要进去了吧，奴婢听说这进了冷宫的女人凶狠得很。”平儿满眼满面都是担忧。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一会儿就出来了，你在这里好生等着，别误了事。”林沐浅又折回去，拉着平儿的手，一个劲地使着眼色，话里话外也透着暗示。
　　“如此，姑娘快些出来，别让奴婢等得着急。”
　　“知道了。”林沐浅放了手便提了曲裾跨门进去，看似轻松心里却害怕得紧。”
　　班婕妤的屋子很好找，平儿早前说过，以前冷宫住的人都是先帝的妃妾，先后都死了，如今只剩班婕妤一人，林沐浅入门便看见了那一抹鹅黄色的亮光，料定了那便是班婕妤的住处。
　　婕妤的屋子不似外面破败，许是派人打扫过，说起来比林沐浅的屋子还要大些，只是东西都破旧了，而且阴暗得很。不知是供应被太监克扣了还是婕妤不愿点灯，屋子里孤零零只有那一点鹅黄，倒显得十分孤寂。
　　婕妤就着这点光亮，绣着一个藕色绸缎底的莲花图，衣物还如从前般考究。只是没了那满头满
　　脑的步摇，头发就顺着肩垂落，像一匹极好的绸缎，如此打扮虽失了华丽，可有着脱了浮夸返归自然的清丽。
　　“参见娘娘，娘娘万安。”自那次以后，林沐浅偷偷跟平儿学了行礼，才发现宫人的礼仪那么多，原来同是侍奉皇上的人是自封姐妹的，行礼原则上也只是微微福身，像那样的跪拜大礼平日里是不必的。
　　“那日本宫是真正的一宫之主你不行礼，如今本宫封号被废，你这礼倒是行得殷勤了。若是来给本宫添不快，我劝你还是省点，等本宫出去时你给我多少我必定还你十倍。”班婕妤依旧绣着缎面，像是林沐浅的到来与她无干。
　　“我没有这个意思，虽然如今娘娘不顺心，但我依旧会保存娘娘的体面，并且我今日前来不是为了来为难娘娘的，我是想要来救娘娘出去的。”林沐浅也不藏着掖着，有什么直接就说了，时间很是紧迫，她是趁鏵熤睡着的时候出来的，万一醒了就什么也来不及了。
　　“你救我？你倒是好本事，能让我进来，又让我出去？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宫里有你这样大能耐的人。”班婕妤话里话外透着讽刺，一来说林沐浅本是害她的人，她根本不相信她会救她，而来是讽刺林沐浅不自量力，皇上做的决定哪是她能改变了的？
　　林沐浅到不介意，自顾地拿了一个四方红木圆凳，坐在班婕妤旁边。“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真心想救你出去，我们俩把衣服换过来，平儿在外面等着你。外面天黑你低着点头，我进来过一次侍卫不会太仔细地看你，你随平儿回到一偶，就躲在平儿的屋里，怎样也不要出来，平儿到时候会给皇上说天黑没看清，回到一偶才知道，可是你已经逃了。我就说你把我打晕的，自己逃了。我知道这个办法不好，可是想来想去，只有这样才能救你出去，我进宫的时间不长，也不认识什么人，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林沐浅并不聪明，也更不会什么计谋，在她眼中逃出宫或许就跟自己儿时逃出那个方方正正的院墙出去玩是一样的。
　　“你别在这里装好人了，说得一本正经，你说的方法根本经不起推敲，你要是有那么好心，从一开始就不会蛊惑皇上，我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班婕妤忽然之间的怒气，出乎林沐浅的意料，她摔了手中的撑子，指着林沐浅就骂“你半夜三经来冷宫行为本来就怪异，如果我一走，皇上不会怀疑？就算我走了，你会脱得了干系？你宫里那个小宫女脱得了干系？宫里走失一位嫔妃会牵扯多少人，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来救我，怕是来骗我出去，让我坐实了罪名，彻底死干净。你怎么这样歹毒？先是在皇上面前诬陷我，如今又来骗我，你长得倒是漂亮，怎么生了如此丑恶的心？”
　　“不，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在皇上面前说过你的坏话。这些都是皇上做的决定，我是真心想救你，你相信我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林沐浅也站起身来，慌乱地解释着，心里又是急又是慌，无论班婕妤怎样骂她，只要她能快点离开这里就算圆满了。
　　“没有？没有，皇上会这样对我？你个贱人知道皇上对我的感情？你一辈子都不会懂。”许是一开始就信实了一切的背后推手都是林沐浅一人，许是在冷宫呆久了怨气不由得多了起来。班婕妤更加地咄咄逼人，握着林沐浅的手，捏得她吃痛。
　　“是皇上，是皇上自己。。。你自己也看到了，我当时一句话都没说，皇上说了，是班氏一族前朝后宫勾结，所以他才动怒的。”林沐浅没有想过该不该说，她只想要班婕妤尽快的信任，只想要快点救她出去，可是她的解释换来的是更大的怒火。
　　“你放屁，皇上说的我们一族是昭月的功臣，说我父亲乃管仲韩信，分明是你这个贱人在蛊惑皇上，还敢狡辩。”班婕妤盛怒之下，一个耳光就甩在林沐浅脸上，打得她忽然慌了神，。“皇上曾经给本宫说过，虽与本宫不是民间的夫妻，但也是碍于帝王之家无可赖何，他对我的感情却比寻常夫妻还要深厚，这种感情岂是你个卑微的民间女子懂的？”
　　林沐浅现在算是明白了，班婕妤这是把她当成挑拨他们夫妻关系的狐媚呢。心中不由得又急又怒，自己一心救她，她怎的这样不识相？这样的人在冷宫死了算了，可想想还是不忍心，若是死了，她一辈子也安不了心。一急之下不由得挺直了腰肢，声音也大了起来。
　　拉着班婕妤的手腕便道“你醒醒吧，皇上这些话对谁都可以说，那不过是一时需要你说的应急话而已，后宫那么多人，谁知道皇上对多少人说过，若是当真就是万劫不复。”
　　“你胡说，”班婕妤甩开她的手，像是被人触了逆鳞，也不顾仪态和端庄。“你根本不知道我和皇上的事，你凭什么这样说？你若是再要信口雌黄，本宫定拔了你的舌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知道，我是不知道你和他的事，但我知道若是真喜欢怎么忍心把你丢在这女人堆里与别人争强斗狠，若是真喜欢怎么忍心动你一分一毫，若是真喜欢怎么会不顾你的感受杀害你的亲人？”林沐浅说这样的话时，心中不由得抽痛，对啊，那个男人曾经是这样地细心照料着自己。
　　“你说什么？我的家人。。。被他杀了？”林沐浅只顾着让班婕妤相信自己，只顾着让她死心，却忘了，这样的一席话却比杀死一个人还要狠。班婕妤此时的眼神让她心悸——灰败，绝望，看不出一丝丝生气，一丝丝希望。再也没有一丝初见她时跋扈，明媚的样子。这一刻她不知如何回，刚才的气也荡然无存，懊恼与后悔无比。
　　“他果然这样绝情，呵呵，死了。。。死了也好，死了干净，免得他成天挂念。”林沐浅从未见过这样的表情，眼神明明是伤心到极点的痛苦，却没有一点眼泪，甚至嘴角还带着笑。她想要说点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心里更是恨毒了鏵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