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徜徉》六旨

6、CHAPTER 6 到了小升

　　到了小升初考试的那天，何意和常玚没有分在一个学校。常玚在离家比较远的四中考，何意在一中。
　　六月天热，北方更是干燥的慌。风吹过来都是温度，烧的人是汗哒哒的滴。
　　程叔为了怕常玚不认路，还关了书店陪着过去。常玚考试的时候他就在外面待着。中午两人就在面馆里吃了点白面，下午常玚终于是考完了，一出考场就看见程叔在门外等着。
　　樟树叶下是零碎的阳光，落在程叔的额上，那些豆大的汗珠闪着光。
　　常玚就奔了过去，“叔！”
　　“哎。”程叔一把抱住孩子，也不嫌热，“考的怎么样？”
　　“嗯…一中能进，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实验班。”
　　“哈哈我家玚玚真厉害！”程叔很高兴，从背后就拿出了个绿豆沙，“来，热吧？吃了。”
　　“啊！”常玚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种冰棒，但是一个要一块五，一般他都不会买。看着程叔，他舔了一口，立马又举起来，“喏！你也咬口。”
　　程叔摸摸他的头，“你吃吧，我不喜欢。”
　　“咬一口嘛！你这么热！”
　　程叔摇摇头，转而拉上他的小手，“走吧，咱们回家咯！”
　　“嗯！”
　　“不知道阿意那孩子考的怎么样。”
　　“他？”常玚在路上按着格子走，“他应该也会进一中吧，前几次他都是考到285的。”
　　“那你们就还是同学啊？”
　　“应该吧！我明天去问他考的怎样！”
　　程叔就这么牵着常玚，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阳光洒在一大一小的身上，像是赋予给回忆的明媚，六月。

　　常玚打电话给何意的时候，他也说他考的很好。两人估计都可以去一中，只要在家等个几十天。何意家里人要带他去海南旅游，他还很高兴的说回来就给常玚带礼物。
　　常玚整天待在家，有时候隔壁家一年级的小妹妹会来缠着他玩，大部分时间常玚都会看看书，有时候也看看电视。日子过的缓慢闲适。
　　一个星期之后，何意回来了。给他带了一长串海螺项链和一袋子椰糖，还有一个小小的风铃，上面的贝壳却很精致。常玚拿来放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挂着。再过两天，两人一起返校拿成绩单，都是去了一中，何意当时就高兴的把常玚抱起来转了一圈。
　　初中要九月份才开学，何意就准备有时间拉着常玚去打篮球。
　　他们实在是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何意就拉着常玚去边上的小学打球，还有王一恒，陈梓，李毅成几个人一块。刘华和徐州生都去了别的城市，常玚对此感受不深，只知道有两个人自己也许再也见不着了。
　　常玚还是不高，尤其是在这几个人面前。这几个月长了一点，程叔上次给他量的是143了，可是光是何意就有158了，陈梓王八他们都有162左右，打篮球的话，，
　　“常玚你别傻站啊，球传我！”何意都快急死了，真不该带他来，自己还傻不楞登的要和他一家。
　　“我…传不过去啊！’”陈梓个大高个就在前面挡着，常玚本来就矮，骨架也细，这一看都要哭出来了。
　　“算了算了。”何意把手挥挥，“你丫的还是去边上呆着吧，给我看衣服。”
　　“哈哈，小不点~”陈梓把常玚的头揉揉，“爷们的运动小孩子边上去。”
　　“哟！这都不要你了？上啊把何意打死！小不点瞅着我给你报仇！”王八也笑。
　　常玚恨恨的剐了几个人一眼，受气包一样颠边上坐着了。

　　何意和几个兄弟都是喜欢动的，本来是念书不能天天出来玩，现在有了时间也不往常玚家书店跑了，就整天去球场玩，有时候也会惦记程叔的手艺往书店里跑，可是这些天就拉着常玚陪着去打球。
　　于是…
　　第一天常玚边上看衣服，第二天常玚边上看衣服，第三天常玚边上看衣服…
　　到第四天的时候常玚就干脆把书带着，他们打球自己在边上看书。
　　其实小不点心里还是有点不爽，总是感觉有点格格不入，可是怪谁呢？他太矮了嘛。一个人玩玩也许还行，和这几个一起玩就是碍事了。
　　今天几个人出去玩的时候，陈梓突然脚扭了。只好出来陪着常玚待着。
　　“喂！小不点你天天看着书不累啊？”陈梓是真的纳闷，这小子这么点点大怎么一点不闹腾，自己有个亲弟比常玚还大两岁都闹得不得了。
　　“不啊。”常玚看着陈梓，“你脚疼不疼？”
　　“还行。哎你初中去一中？和何意一样？”
　　“嗯。”
　　“我去，何意这小子真不得了，还一中去了。哎，我就四中待着了。”
　　“四中也还好啊。”
　　“不是我憋屈啊，你想何意那二缺都一中了，这傻逼以前还没我成绩好呢！”陈梓装着郁闷，摆出来个王八的郁闷脸来。
　　“他都是我教出来的！”常玚很得意。
　　“哎~真不公平，小不点都不教我！”
　　“你不是没说嘛…”
　　“要不…我教你吧，教你打球？你天天看书看的我都累。”
　　“啊？”常玚很兴奋，他也想像他们一样打球，被孤立的感觉很差劲，小脸红红的，“真的吗？”
　　“嗯。”陈梓揉揉常玚的脑袋，“不过要等明天哦，我多带个球，今天脚不行。”
　　“好！”

　　第二天常玚比以往都要激动的去和何意出门，何意看他一脸高兴的样子，奇怪道，“娶媳妇啊你？”
　　“去你的！”常玚一蹦一蹦的叫，“橙子说他要教我打球！”
　　“嘿？教你打球？”何意往前绊他，“别到时候球打你啊~”
　　常玚举起手就要砸他，何意笑着飞奔，小东西在后面努力的追着。
　　两人一下就到了球场，王八和橙子已经开始打了，见常玚来了，陈梓跑过去，拉着他说就开始吧。
　　常玚期待的点点头，陈梓从球架边拿来一个球，对王一恒喊着“你和何意打，我来教徒弟！”
　　何意看他这嘚瑟样，远远的比了个中指。

　　陈梓把球拿在手里，就开始教常玚怎么运球，怎么走位。常玚很聪明，一学就会，奈何实在是太小，劲又不大，球总是投不进篮筐。试了好久都不行，最好的也只是砸到篮筐，小东西就显得有点忧伤了。运球也一会儿断一会儿断的。
　　陈梓看他这样，就拿来球手上转着说，“你现在投篮还不行，但是走位可以多练练。”说着扔着球给他，“这是基本功，练好了才能投好篮的。”
　　常玚运着球，陈梓要去断球，他告诉常玚要练习到让他断不到球。
　　何意往这边瞅，就见常玚有模有样的和陈梓在打了，就招呼着王一恒一起去看。
　　常玚见他们都来了，不知是什么心理，就想好好表现一下。这时候陈梓正拿着球准备上篮，侧边有个空隙很偏，一般的话挤不进去。但是常玚不一样，他很纤细，然而这个位置断球需要技巧。陈梓已经信心满满准备投球了。突然发现常玚从侧面切来，一把拍走他手心的球，再是一下，球从陈梓的身后穿到旁边，常玚同时转身，球起到他的手里，动作一气呵成。
　　“哟，不错啊！”何意一见他这样，也来劲了，冲上去和常玚一起打，王八立马跟上去。
　　常玚毕竟练习时间不长，两个人就有点吃力了，一下子球就被截了去。但是他还是很快就重新跟上王一恒，试图拦他的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王一恒的速度放慢了，常玚瞅着时机就断下球，带了几下把球投进篮筐，然而球还是很不给面子的打在篮板上弹开了。
　　常玚有些泄气，然而弹回的球被何意拍起，就像是峰回路转，何意一个跳跃，投球，球进！
　　“噢~”何意激动的跑起来，把常玚一把抱起，举着叫着，“我们进球咯！”
　　常玚额上的汗滴进了眼睛，眼前是何意模模糊糊的脸，突然的，他感到一份发自内心的快乐，就像是汗水一样，从身体里透出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到什么叫兄弟，男生之间运动的友谊，跨越了年龄，就像是第一次感到被接纳一样，真正的，真正的在告诉他，这种自豪和快乐，是因为兄弟。
　　从这之后，常玚几乎天天和何意去打球，暑假过了大半的时候，何健叔回来了。
　　何健先是和程叔聊了聊，之后看了看常玚，他已经不似两年前一样精神丰硕了，脸上开始爬上了些沧桑。
　　下午，常玚和何健一起去祭拜常梅，到了墓地，他清楚的感觉到何健的悲伤，两人一起走到了常梅的墓前，坟墓很小，墓碑上也没有什么照片，常玚把水果摆在墓前，就退到一边。他想让健叔先来祭拜，因为这个男人的眼中的情愫和感情，让人没法忽视。
　　何健眼睛微红，却盛满了思念，爱惜，遗憾和一些看不清的东西。他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海风吹的粗糙干燥的双唇微微颤动着，却又闭上了。他拖着有些僵硬的步子走到墓碑前，慢慢的抱住了石碑，紧紧的拥住，就像那是他的永远沉睡于此的爱人。何健仿佛忘了常玚一般，仿佛这个世界都和他隔了一片真空。低头，男人亲亲的吻了吻冰冷的墓碑。
　　只有死人一般的冰凉。
　　就像是在提醒他，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那个很南方的，叫常梅的女子。
　　常玚看着何健，突然感觉到自己未曾了解过自己的妈妈，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故事，也从来没有问起过。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妈妈，也是幸福的吧？就像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何健说自己长大了就不会怪罪妈妈了，是吧…被这么深爱着的女人，不该会有人去怪罪。
　　常梅的印象不再清晰，常玚毕竟只是个孩子，他不理解什么叫爱，也理所当然的不会因为一个不会教育自己的女人的逝去而有太多悲哀。
　　然而总会去了解去知道，生活和过客都会教会一个孩子很多，就好比现在的何健和程叔，他们教给常玚什么叫珍重和感恩，就好比何意，陈梓和王八，他们交给常玚什么叫做友谊和纯真，就好比隔壁的小妹妹，她交给常玚什么叫做依赖，好比常梅，她教给常玚什么是羁绊和失去。
　　生活会带给每个人公平的待遇，给每个人最珍贵的宝物。
　　天色将晚。何健走向常玚，拉上他的手，“走吧。”
　　“嗯。”
　　因为明天是新的一天。
　　何健在第二天就走了，程叔领着常玚去火车站送他。再过几天常玚就要开学了，初中的开始。
　　这一年，常玚九岁，一米四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