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肉身佛失窃之谜(十三) ...
-
第十六章肉身佛失窃之谜(十三)
当你看见一个死掉的人又重新站在面前,你是什么感觉呢?
惊恐?诧异?
苏奈觉得自己的表现应该更夸张一些,一开始见到那张苍白熟悉脸庞时的惊诧,竟一下子就平复下来了。或许当秦霖他们把车开到这个昨晚来过的老祠堂守株待兔时,她心里就隐约有了些猜测。
“你们……”清虚艰难地开口,“怎么会在这里。”
“这种话不觉得我们问你更合适吗,被烧死的清虚师傅。”蒋方洲斜倚在车灯上,玩世不恭的脸上写着嘲弄。
清虚有短时间的沉默,他侧头看着地板,倏尔又抬起头,又换上了一副文弱书生的可怜神情。
“小僧听不懂施主的话,昨夜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从……”他辩解着,却被冷笑打断。
“你觉得我们站在这里是迎接你光荣复活的吗?”秦霖弹飞指尖的烟头,语气有些不耐。
“你!”
清虚神色慌乱,因为站在强烈的灯光之下,眼下的那片青黑愈发突出,那眼中还有一抹来不及掩藏的厉色。
“从这个案件最开始的地方说起吧,其实早就有可疑的地方。表面上你是说内心不安想要自首,但是你有一万种方法,偏偏选了监守自盗这种最蠢最找死的。一个能想出用佛像□□的聪明人怎么可能会在大事上犯糊涂呢?除非说,一开始你的目的就不是在自首。那是在哪里呢……”
秦霖说着的时候已经慢慢走到了清虚的车边,他抬起脚,轻轻踢了一下车胎:“这车胎的气好像不是太足,看你刚刚的样子也是准备换胎了,不如我们帮你卸下来看看。”
在过多的震撼后,清虚渐渐冷静下来:“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呵呵,我想是和你同一时间知道的,就在无相用空心钉扎破警方车胎的时候。”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银色的钉子把玩。
“你早就厌恶和你师傅对分利益,而且你也知道肉身佛□□的把戏不可能一直用下去,所以你想独吞这次的货物,但是无相对你一直有防备,你根本不知道他把货藏在哪里。既然找不到,为什么不能想办法让他主动拿出来呢?”
所以清虚就策划了这次的事情。
秦霖的话说到这份上,苏奈也基本就明白过来了。清虚偷盗佛像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引警察来,因为无论如何,东西丢失之后一定会有地毯式的搜查,无相即使自信自己藏得地方天衣无缝,但是心里总会不安的。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把毒品给藏得更好。而他扎破警车的轮胎让警方征用自己的车也是利用了人的盲区,毕竟谁会去搜查自己坐的车呢?
当然,无相的行为落在早有谋划的清虚眼里就等于把自己□□的地方彻底暴露了。
可是,这个案件还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首先,秦霖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来揭穿这师徒俩的鬼把戏呢。经过这一天一夜的想出,苏奈自觉还是一点也不了解秦霖的想法,但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
这男人懒。
他绝对不会真的为了所谓的乐趣委屈自己到处奔波甚至躲在神台底下,甚至还因为这个事情和自己拷在一起这么久。
还有一点,清虚是怎么诈死的呢。虽然那个尸体被烧的面目全非,但警方可是真真切切的验过DNA了,仪器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显然,在场还有人和她有着一样的疑惑。
“你既然早就一清二楚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警方。”清虚问道,不知想到什么,他的脸色更加惨白。
“我的想法难道不是和你一样吗?”秦霖打量着身后的老祠堂,“你们真是师徒啊,用同样的手段,不过盲区这种东西利用得好真是可以瞒天过海,连我都差点忘了这儿以前是日军的根据地。那么有一些暗间,地道也不奇怪了吧。”
闻言,清虚暗暗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得陷入肉中,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疼。
他还是不甘心:“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愿意和你会警局交代清楚这些人无相胁迫共同贩毒的事情。”
“胁迫?呵呵,真是好想法,贩毒主犯可以判到死刑,但是从犯就不会了,再加上你所谓的自首与遭受胁迫,说不定真能减到十年以下呢。”秦霖摇头,倏地眼神变得锐利。
“我在你身上耗了这么多心思,特意装了追踪器更到这么个贼窝,要是不判个立即执行的死刑,我的车还不乐意呢。或许我该和你谈谈这张照片的主人……还有,火场里那具和你有着同样DNA的尸体!”
秦霖抛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从苏奈的角度,刚好能看清。上面是个面黄肌瘦的少年,个子不高,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却异常瘦弱。
而且,与这个年纪青少年风格背驰的是,他留着光头。
苏奈盯着照片里少年的脸,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她又回忆不起究竟是在哪里见过的。
“我有个做整形医生的朋友曾在饭间和我笑着说起,两年前有个怪异的少年,带了五十万来他的医院。这笔钱足够让他整出一张最主流的明星脸,而这位少年的要求却只是要和原本的脸不一样。所以说中国的土豪真多,这种生意他做了一次还常常念叨着,你什么时候再来整一次呢?”
整容?
苏奈听着秦霖的话,突然脑中一张流泪的脸庞闪过,她记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了。
“这个人和那对教师夫妻的儿子长得一模一样!”
她不自禁得喊了出来,除去发型还有营养不良外,这照片上的光头少年和那个发现父母惨死的留学男生长得几乎一样。认清这个事实后,苏奈的心里有一连串恐怖的猜想浮现了出来。
如果清虚就是照片里的少年,那他和那个919恶性连环杀人案第三对受害夫妻的儿子一定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最有可能的是——
双胞胎。
失散的兄弟,血淋淋的现场,被割走的器官,隐藏的罪犯……这一切像是被一条线慢慢的串联起来。
咔哒咔哒
秦霖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薄唇微启,像是述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1995年的冬天,一个女老师在医院里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兄弟,孩子很可爱。可欢喜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医生就宣布这其中一个男孩有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这让这个普通的家庭一下子陷入了地狱。高昂的治疗费对教师夫妻而言是个天文数字。他们彷徨、痛苦、纠结,最终还是选择了遗弃这个孩子……”
秦霖的话很轻,有种蛊惑人心的味道,而清虚也渐渐陷入了回忆。
他没有童年,从有记忆起周围就是一群吃斋念佛的老和尚。最初,捡到他的灵山寺里的老住持,他是个真正的慈悲之人,对自己也是极好。可是四岁的时候,老住持就病死了。无相接手灵山寺后,一切都变了。
那是个贪财贪色的假和尚,他从来不会让寺里的人吃饱,说太丰腴会让来烧香拜佛的有钱人不愿意掏钱接济。
那时候山区生活多艰难啊,没有自来水,没有电,自己五岁的时候就能扛着两个水桶到山上挑水。因为无相说寺里不养闲人。
不过幸好,他还愿意花钱给自己治病。毕竟那时候他可是是无相向那群愚蠢香油客敛财的招财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可怜可怜我这命苦的徒弟吧……就是这么句话让他苟延残喘下来。
其实那时候,清虚是不怨恨那对遗弃了自己的男女。
佛说:“种如是因,收如是果。”或许正是前世造下的孽,换来如今今生千般困顿。
但是,他的心却随着岁月越来越冰冷。十三岁那年,县里的医生告诉他,病越来越重了,吃药最多再拖十年。他不甘心,又偷偷去了省城的大医院,清虚一直记得那个心外科专家和他说话时笑笑的脸。
“要活命,行啊,拿一百万过来换个人造的心脏保你能拖到你老子死的时候。”
当天晚上清虚没有回去,他呆坐在医院楼梯间,也不知道自己在等着什么。一直到那个医生踉跄着从电梯出来往停车库走去,他就这样跟上去了。一直到一个拐角处,他已经忘了那时候自己做了什么,而回神的时候,那个医生正躺在地上,头上开始渗血。
他很害怕,拔腿就跑了,不知道跑了多久才停了下来,然后放声大笑,他觉得那血的颜色真美。
火红火红的。
也正是从那天起,他才真正的知道,钱这种东西有多重要。
他要做个有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