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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双色郁金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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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晚不一定有空啊,说不定要加班啊,我的娘亲啊,我说您就别费心替我相亲了啊……是是是,个人问题比较重要。哎呀,这一大早的,也不让我多睡会儿!没没没,我没在睡!我上班要迟到了,不说了哈,我有空了再给您回电话啊。”
电话那头意犹未尽的絮絮叨叨被她找了个借口挂断,杨汐坐在床上嗷地哀嚎一声,丢开手机,心里默念着“再补会儿觉再补会儿觉”迎面再度扑倒回床上。
可是,趴回床上却翻来覆去又睡不着了。满脑子萦绕着都是电话里自家母上大人的“谆谆教诲”——你都二十六岁了,四舍五入就可以算三十了!你还不着急!”
杨汐简直无言以对,原来……还能这么四舍五入的?
“你堂妹表妹比你小的都接二连三地结婚了,你连个男朋友都还没有。你就没点考场上大家都交卷了,你还没有答完卷子的紧迫感吗!我跟你说,你不要这么排斥相亲,相亲只是认识人的一种途径,去见个面又不会少掉块肉……
杨汐躺成“大”字型,翻着白眼瞪着天花板,要是能少掉块肉那就好了,省的减肥了!
心里默默吐槽着,手边传来一阵拉扯的响动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袖口。杨汐扭头,便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她的身边咬着她的袖口,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杨汐伸手揉揉它的下巴,努努嘴,问它,“橘子你说!我是真的滞销了吗!”
自家聪明的边境牧羊犬瞅瞅她,嗷了一声别开头,颇有些不忍直视的意味。
杨汐简直气急败坏了,“怎么的!你也歧视我!”而后,她伸手拍拍它的脑袋,干脆也不睡了,起床蹲在地毯上陪它玩。
边境牧羊犬算是中型犬,如今块头不小,穿着一身单薄睡衣的杨汐蹲在它的身边越发显得瘦小了,此刻不施粉黛的她,干净的脸庞如同少女般清澈。
玩了一阵,也到了要去差不多要准备去上班的点了。杨汐去浴室洗了个澡,梳妆之后,换上一干练的装扮,如同穿上了一件刀枪不入的战袍,女王般强势的气场顿时滋生出来。
杨汐照了照镜子,挑了抹冷艳高贵的笑容,满意地上班去了。
不过时隔一日,走进设计部,杨汐便从同事窃窃打量的目光中察觉出一丝异样。
蜚短流长,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和流言。杨汐照理和大家打过招呼,随手抽了份报纸,便淡定自若地走进办公室。
她边走边瞥了眼头条消息,毫无意外的头条新闻就是关于昨日拍卖会上,名不见经传却在拍卖会上大杀四方的那组“迷情”。
也自然,她这个设计者,就借着“迷情”这组作品,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很多时候,对于许焰澄的做法,她是迷惑和茫然的。正如昨日,当他眼含深意的让她带上一件她觉得拿得出手的作品,跟着他一起出席这次的晚宴,她皱着眉,看着他,只觉得西装革履之下的许焰澄,有着一颗她再也无法窥探分明的心。
他明明应该记恨的,可是如今,他却以这种不计前嫌扶她上位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她的人生中。
她将报纸丢在桌面上,揉了揉眉心的位置,已经百思不得其解。
“汐姐,你要的材料。”
一声清脆的女声将她拉回了现实。杨汐放下手,伸手给电脑开机,“嗯,放桌面上……还有下次记得敲门。”
“哦。汐姐,我错了……”小助理告饶,杨汐也不再说什么,目光转向电脑,输入用户密码。
可是,小助理将文件夹摆好后,杨汐半天也没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她这才抬起头,看了过去,“嗯?”
抬头之后,她才注意到,桌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束双色郁金香。而小助理此刻正目露惊艳地看着那束双色郁金香,忘记了离开。
“这是哪来的?”杨汐诧异地看着这束美艳动人的郁金香,伸手翻了翻,却并没有找到卡片之类的东西。
“今天早上快递员来过。真奇怪,卡片上只有串数字,连个署名都没有……”小葵叽叽喳喳地说着,“汐姐,你也不知道是谁送的吗?”
杨汐瞥了眼那串号码,满不在乎地伸手拿出手机,输入号码在通讯录搜索,可是并没有联系人消息跳出来。她摊摊手,轻描淡写地决定了这束花的命运,“喜欢吗?喜欢的话送给你好了。”
这些年,明明是恋爱绝缘体的杨汐,偏偏却是追求者不断,她早就轻车熟路这种处理方法了,尽管这束花似乎比往常的那些更讨她喜欢。
“真的吗?汐姐,你真是太好了!”
“拿走拿走。”杨汐不在意地摆摆手打发小葵把花抱走,而后打开给电脑开机,开始工作。
杨汐打开邮箱,便看到一份新到的内部文件公告。粗粗扫过一眼,内容大致是当日入职时约定考核的量化细则。
正思忖着,杨汐便听推门而入的声音,有些苛责的开口“小葵,说了多少次,怎么又不敲门?”杨汐说着抬起头来,意外地看到许焰澄的身影,“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只见许焰澄目光狐疑警惕地在办公室里转悠一圈,见没有发现目标物,这才放松下来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来,“花呢?”
杨汐拧了拧眉,“什么花?”刚说完,她便醒悟过来,挑着眉,满眼不可置信下意识地反问,“你不会想说是你送的吧?”
“你想多了吧。”许焰澄自然地接下去,“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花粉过敏。”
其实,他只是来看好戏和侦察敌情的。
杨汐指尖一颤,悄悄地将手指蜷进掌心。许焰澄当即发现了她的异样,很是不解地追问,“不对吗?你当年亲口说的。”
当年……
杨汐敛了神色,微微扬起脸来,淡定自若,“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还重要吗?”
当年,有一个傻姑娘,为了宽慰情人节花光了零花钱买不起花送女朋友的少年,编出来了一个花粉过敏的谎话。可时至今日,连记忆都泛黄了,那些隐情似乎早已经失去了揭开的意义。
许焰澄被她反问得哑口无言,顿了顿,微微自嘲地笑了笑,“于你而言,是过去了。”
杨汐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那稍带落寞的眼神,仿佛是她将他遗弃在了时光尽头一般。
“总裁您身边花花草草恐怕从来没少过吧,总不会说这么多年你还对我念念不忘?”她刻意咬重的那个“您”字,生生拉扯出强烈的疏离感,“不过,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信的哦。”杨汐偏偏把这话说的俏皮又轻巧,仿佛丝毫不在意地在打趣一般。
许焰澄看着她许久许久,突然就笑了出来,“还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讲话轻描淡写却能夹枪带棒。”而且,字字句句都把他的话赌回去了。
那话也不知道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杨汐也不打算跟他在纠缠下去,双手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现在是上班时间,许总找我有什么事?”
许焰澄偏偏头,无所谓地笑笑,煞有其事地信手拈来一个借口,“哦,总部发的公告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
许焰澄轻描淡写地说着,明明是随手抓来的一个到访借口,可却还是分析得头头是道,“陈璐早你七年入行,肖心玫早你五年,她们比早你三年进入Allure Love珠宝,你资历比她们浅,名声没她们响,受众和客源也没她们多,所以……你打算怎么来这场公平竞争?”
“所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此刻的杨汐像是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一般,明明脸上带笑,却让人闻到了硝烟战火的味道。
许焰澄不置可否,“看笑话这种事,安静地看就好了,我何必特地来找你。想给你提个醒,你的胜算不大。所以,这段时间,除了设计一个让人惊艳的作品之外,你还要做一件事……”许焰澄顺手取过桌面上的报纸,手指点了点着纸面上的头条,而后抬起眼来看她。
杨汐看了眼他手指所指,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为什么要帮我?”
“说了你也不会信。”许焰澄无奈地耸耸肩,抑扬顿挫的语气,分明意有所指。
——总不会说这么多年你还对我念念不忘?不过,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信的哦。
杨汐很快便明白过来,脸色微微变了变,而许焰澄却愉悦地笑起来,露出浅浅的梨涡,眉眼微微弯起,那明媚的神情炫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个男人,笑起来会发光。
那样的神情,就如同当年初见时,那个穿着白衬衫走在夏日的林荫小道上的那个少年。这一刻,四目相对,杨汐只觉得,恍如隔世。
“你有没有想过,老天让我们重逢,会不会是想让我们圆满当年那段惨淡收场的初恋?”此刻的他,眼睛亮亮的看着她,眼里满是如初的清澈还有似有若无的深情。那一字一句,分明都透露了千丝万缕的念念不忘。“我们能不能重头来过,不管当年是谁对谁错,又有多少误会和隐情,可以吗?”
杨汐看着他,甚至纷乱失序的心跳让她有些混混沌沌的感觉,直到骤然响起的短信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惊得浑身一跳,才清醒过来。
年少时候,肆意妄为的少年并不是她的菜,却在那最初的一眼,一见倾心。
多年之后,再度重逢,他早已变成了她喜欢的模样,可记忆是鲜明的,伤口即使愈合,留下的伤疤依旧提醒着她最初痛过的感觉。
她敛了眉目,用不带任何波动的声音,干脆利落地一口回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