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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三、山洪 “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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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拇指蹭掉上面的些许尘土污垢,这使我看得更清楚,在最后一幅骨画中,那男子脖颈上悬挂的正是我朝思暮想的雕莲玉!
我惊喜万分。在经过这么多艰苦磨难后,总算找到一些线索!
身后,柯慕容单手端举着一个白骨狰狰的牛头骨至胸前,侧身向我,低头专注在手上的牛头,随风飞舞的墨发缠绕着她削瘦的肩。垂下的眉眼和上翘的眼睫毛不见往日的锋芒,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尖俏的下巴,没有一处不透出认真的魅力。牛头颅骨和女人,绵长骨堤与扬扬尘土,形成一幅原始的蛮荒野性画卷。
柯慕容专心致志,没有注意到我在看她,反而是我局促万分,急急低头,害怕情绪从我赤.裸.裸的盯视中溢出来。可是她已经完全抓住我的视线。我忍不住偷偷抬头。这时,她换成了双手托住牛头,表情清冷,浅色的眸子里透出微微的疑惑。
“怎么了?”我犹豫几秒,还是凑近她身边,问道。
“这处……”她白玉纤指摩挲着男子脖子上挂着的雕莲玉,语气漏出极淡的疑惑。“这是后来刻上去的。你看,刻玉的手法更加犀利,这处的刻痕颜色也更浅些,明显是后来的人刻上去的。”
我从她手上接过牛头看。牛角黝黑,刻痕显出深灰色,经流水沙石长期冲刷打磨变得光滑泛银光,手摸过去,质感一流。而雕莲玉那处,却比别处略微地更有棱角,稍微有些尖锐,两处之间对比,仿佛玉的雕刻时间离现代更近些,具体近多少,却难以得知。
“难道是有人先将这些骨头雕刻好垒成堤坝,而这男的后来得到玉,才把玉雕上去?”我问道。
这实在是一个浩大工程!若是将每一个牛角都雕上这么一串雕画,就为了记录这个男人的事迹,要么这个人在族民中有非比寻常的崇高地位,要么是这个人功高盖世,需要功标青史。不管怎样,这个人曾经拥有过雕莲玉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事情也许如你所说,但是,在这么多牛头上重新开工就仅仅为了雕上一块玉,我觉得与的地位与这个男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柯慕容的说话含糊隐晦,我总觉得她有别的其他意味。
她忽然却口不语。非蓝正走上来。
之前我只是大致地跟非蓝和陆冰说林标国抓住苏且要挟我帮他找东西,具体的我却没有深说。并不关乎信任,但是玉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非蓝和陆冰已经在我身边待了很久了,对什么该回避什么时候该闭嘴最是清楚,之前在我与柯慕容有意无意地离队伍远了点,大家也故意没有跟上来。
非蓝看了眼柯慕容,凑近我耳边。我让了让:“你直接说。”非蓝飞快地看了看表情冷淡的柯慕容,只好退开些,说:“食物不够了。”
我惊疑:“食物怎么会消耗得这么快?在寨子那的时候不是还带了半只熏肉干吗?”
之前打的那只豚鼠实在吃不完,扔了可惜,吴登就将肉熏成肉干带上路。
非蓝瘪瘪嘴:“有个小子在瀑布那将包扔了,吴登的背包又被石头划破了,现在这两个人是一点吃的都没有。”
原来,那个手下怕背包太重会将他拖下水,就将背包抛弃了。
非蓝见我脸色冰冷,他也觉得讪讪,那些都是他手下的弟兄,而且情况还更差。非蓝支支吾吾道:“子弹……也不多了……”
这个问题我早有预感。入雾林前,我们弃车,把一部分武器弹药留下了,而在雾林遇上兽群和那些傀儡的袭击这已经消耗了大部分子弹,可是我们才到牛头谷,离弄曲龙潭还有近半个月的路。没有食物可以打猎,但是要是连子弹都没有的话,在这种原林里,我们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和非蓝一人有带一个卫星电话,以便我们能与外界联系,电话被放在防水背包里,不到离开的时候,我都不想用到它。但吴登一句话令我慌乱不已。
“牛头谷磁场杂乱,电话就算打出去,你说的话也是让人听不清的,而且人在牛头谷是定位不到的。”
我用卫星电话拨打了一个号,果然话筒那边传来的只有杂乱的电流声。现在,我们只有到弄曲龙潭才有走出去的希望。
休息。
柯慕容将她包里的食物分给大家,她仅就着水吃了一点巧克力。
我拿出一包饼干递给她,说:“你吃这个吧。”
柯慕容定定地看着那包饼干,却并不接过去。我等了许久,有点讪讪地收了收手。柯慕容却忽的握住我的手腕。我瞬间僵住了身子。她只是松松握住,很快便收回了手,接下那袋饼干,起身到树后休息。
手腕上,柯慕容的温度还留在那。
一连跋涉了两天,我们的食物所剩无几了,白日里的长时间行走大大消耗了我们的体力,牛头谷植物不茂盛,土地被季节性洪水冲刷得露出岩层,露出的岩石棱角尖锐,路崎岖难行,这更是大大地消耗我们的体.液和热量,可是食物的短缺无法让我们失去的热量得到补充。一连两天,我们竟没有看到一个活物,牛头谷不比雾林的湿润,这里干燥异常。季节性洪水将泥土和养分冲走,使得植物少有成活,空气的干燥,使得一些菌类在这里也无法生长,这也是我们找不到大型动物的原因。
第三天,我们的食物完全吃完了。
第四天,水喝完了。
第六天,下了一场小雨。
雨水支持我们撑过第八天,食物,还是没有。
第九天,吴登晕倒,柯慕容从一棵树上提取一些树液弄醒了他,但是树液里的毒性物质让他一整天处在幻觉中。
第十天,柯慕容借为我换绷带,招我到岩石后,然后拿出一袋饼干,是我上次给她的那包饼干!她当时竟然没有吃。
“你吃两块就好了,留着明天再吃一点。”柯慕容撕开包装后递给我。
我饿极了,但是口渴弄得我食欲不振。我还是吃下了一块饼干,细细咀嚼着那块面粉烘烤物,用我快退化的味觉享受里面的淀粉甜味、盐的咸味和葱香味。柯慕容的嘴干燥开裂,她也是极渴。
在我吃着饼干的时候,她已经将我的绷带换好了。现在一切物资都是紧缺的,就连绷带、酒精这些药品也为数不多,现在药品只够我一个人用,至于之前受伤的那个手下,没有人将他步入考虑范围内,而他,长期的脱水让他免疫力下降,伤口没有经过消毒换药,捂在那已经感染了,柯慕容在第六天的时候给他打了点生理盐水,他稍微好过了一点,但是伤口溃烂无力回天,除非立刻截肢治疗,现在是不可能的,他只能由另一个手下扶着走。
第十一天,那个手下晕倒,非蓝阻止了柯慕容给他打生理盐水的举动,我们往他身上盖上枝叶,让他能免受中午毒毒烈阳的烘烤。然后我们走了。
头顶的阳光并不猛烈,但是脚底的沙土吸收了热量,像充电一样一点一点将热量积累起来,走在上面就像行走在热油里一样,热气透过厚厚的靴子烧灼着我们的脚板底。
空气像是不会流通了一样凝固在我们四周,粘住我们不放,闷热弄得人心中烦闷,一些小冲突开始发生,队伍中存在上下级关系、雇佣关系,矛盾冲突不会太激烈,但是阴阳怪气在这闷热的气氛下只会更加剧矛盾。
这时,处在队伍最高地位的我就得拆架,即使我心里正烦得紧,实在疲于左右劝解了。
靴子摩擦着地上的碎石沙土,我们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天气还是那么热,手腕的表已经标数37摄氏度,汗水一滴一滴地划过我的胸前和后背,这使本来就缺水的我们面临着脱水和中暑的威胁。柯慕容每隔几小时就给我们打一点生理盐水,防止我们中暑。
我们走到一处高地,眺望到远处的鸡犬声鸣、人头涌动的村庄。其实那是海市蜃楼,高温折射远处的画面,给跋涉者缈不可及的残酷幻影。
“轰轰!”
忽然,一声惊雷从天空传来,稍瞬及逝。
吴登惊喜道:“要下雨了!”
空气还是带着余热,鼻子吸入热气,呼出热气,一点都没有要下雨的迹象,仿佛那声雷鸣是老天爷不小心漏出来的。
“轰隆隆隆轰!”雷声再次震响,这次声音更大,雷声像是在人的耳边炸响的一样。
“是要下雨了!真是及时雨!谢天谢地!真佛保佑!”吴登双手合十朝天深跪。
空气开始渐渐带起些凉意,微微地泛起些泥土的潮湿气味。
“快走吧,久不逢雨,这雨一定会下得很大,我们找地方避雨比较好。”柯慕容微皱起眉,颇为忧虑。
我们应吴登好柯慕容的建议,朝山脊往山顶走。
雨前湿润的空气引出了平时深藏起来不见人的小动物,在上山的路上,我们打了几只冒出地洞的某种啮齿类动物和一只穿山甲,一连六天没吃东西的我们总算有东西下肚了。这场雨给我们补充上了食物和水,真是绝处逢生。
就快到山顶时,雨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向我们,久不见水的我们对这及时雨的到来欣喜万分,非蓝脱下背包衣服,撒开脚在雨中狂奔,将雨水拍打在自己的脸上。
我虽有柯慕容的暗中照顾,但这几天我也没有喝上水,快要忘记水划过喉道的感觉了。我仰头闭眼张开口,雨水滴落在我的口中,刷洗我的面颊,冰凉的触感缓解了我心头的烦闷。
吴登脱下上衣和裤子,只留着一条内裤,在雨中洗起澡来,边洗边嘴里嘀嘀咕咕,神色虔诚,应该又是在感谢他的“真佛”。
我们一行人在雨中接受雨水的洗礼,没有一点遮挡躲避,旷野上,我们就在漫天惊雷和呼啸狂风中享受雨水的拍打灌溉。
我在雨中转起圈。大自然不会杀绝你,也不会怜悯你,天地伦常因果该是如何就是如何,没出现只是时机未到而已。我不禁想起一句话:雨中有上帝!我虽然不信上帝,但是现在我觉得。上帝就是在雨中。
柯慕容从旁静立,默然凝视那雨中翩飞精灵,那神的宠儿,那上神精心雕琢眉眼,那初生小鹿一般灵动的身段,那狐仙般媚态百出多情眸子……
蒙再沂雨的相貌在芸芸众生中是实属难见的妖艳灵动,表相狐媚,却透着一股遥不可近的仙动清高。初见的人,只觉她的妖艳狡黠、面相善气;深知她的人,知晓她的傲气清高,气质冷峻,手段凌厉狠绝!她将蒙剑实阴鹜邪妄学去八分,剩下两份则是她自己性子里乖戾,一副良善的模样,骨子里却是想着如何将人利用到极致,然后弃如草芥。蒙剑实尚且还会留几分兄弟情,蒙再沂雨是半分都不会舍得浪费的。
那是毒.药,沾了就脱不掉了。
雨越下越大,闪电如灵蛇出击,钻进天穹上一闪而过的裂缝中,一个快速的闪尾,就消失在天际。从天而降的雨幕冲刷着裸.露的地表,将上面少得可怜的泥沙卷着枯枝落叶冲下低洼的山谷;山谷下积着土黄的浑浊污水,慢慢地积成一条湍急的洪流。
“山洪来了……”吴登朝山下低头探去,口中失神喃语。
刚逃出狼窝,又遇虎穴。
“头儿,是不是我没烧够钱给各位上仙啊……不然我们怎么会这么背啊。”非蓝欲哭无泪,哭丧着一张脸道。
“是出发前忘了砍鸡头拜关公吧……”我摸摸还鼓着的肚子,那只穿山甲的肌腱的完美口感还残留在我的唇齿,“做饱死鬼总比做饿死鬼好吧……”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雨还在下着……雨一直在下着……
等我们发觉峡谷下翻滚奔流的洪水时,洪水已经漫上了半山腰处,澎湃呼啸的洪水淹没沿途的树,将树木连根拔起冲进山谷中,水位随着雨水的下落而慢慢上升。
我们所处的小山不高,约一百米高,不是牛头谷中最高的山,但是现在洪水将我们包围住,我们被困在这山峦的顶处。
无船只,没有直升飞机,我们是困兽,等着大自然将我们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