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之东周列国白话志》玉纹暖

99、第四十一回（下）

　　王宫左右，又另外建了好几个馆舍，昼夜赶工，一个多月建成。然后给诸侯们发信息：“都要五月一日，来践土聚会。”

　　这个时候，宋成公王臣、齐昭公潘，都是晋国原本的盟友。郑文公捷，是新依附的国家，率先赶来。

　　其他的鲁僖公申，与楚国通好；陈穆公款、蔡庄公甲午，与楚国连兵，都是楚党，但是怕被找茬，也都赶来赴会。邾、莒小国，自不必说。

　　唯独许僖公业，跟随楚国最久，不愿意转头来跟晋国好；而秦穆公任好，虽然与晋国联合，但从没有与中原国家会盟，所以迟疑着不来；卫成公郑，目前还在襄牛缩着呢；曹共公襄，被关在五鹿，晋文公曾暗中答应给他复国，却还没明着宽赦，所以也没来参会。

　　单说卫成公听说晋国要聚集诸侯，对宁俞说：“这次聚会没叫上卫国，看来晋国当年流亡时压抑的怒火还没灭呢，寡人不能留在这儿，太危险了。”

　　宁俞劝他：“您就这么跑了，谁能收您啊？不如让位给叔武，叫元咺（xuan1）辅佐他，然后主动去践土请求加盟，您出国稍作躲避。老天如果保佑卫国，叔武能成功混进盟会，他保下咱卫国，就跟您拥有卫国是一样的。
　　况且叔武一向孝顺、友爱，怎么可能忍心替了您的身份自立为诸侯？肯定会想办法帮您重新即位的。”

　　卫成公内心虽然是拒绝的，但他目前Boss仇恨满格，没有办法，只能躲。于是让孙炎传了他的君命回国给叔武，像宁俞说的那样办。

　　孙炎领命，往楚丘去了。

　　卫成公又问宁俞：“寡人如今想出逃，该去哪国？”

　　宁俞踌躇着没有马上回答。

　　卫成公又问：“去楚国咋样？”

　　宁俞直接给他否决了：“楚国虽然是咱们联姻的国家，但其实是晋国的仇敌，而且之前也已经给人家写了绝情分手信。不如去陈国。陈国马上就要加入晋国小弟群，您还能拿他当台阶，借此和晋国刷好感。”

　　卫成公说：“不是这样的，写那封分手信根本不是寡人本意，楚国肯定会体谅我的。晋、楚两国未来谁输谁赢根本不确定，让叔武去跟晋国拉关系，而我去投靠楚国，两边观望不也是很好的吗？”

　　卫成公于是去了楚国，结果楚国边疆的人追着他骂（“楚边人追而詈之”，好有战斗力的民族）。

　　于是改去了陈国的卫成公，这才开始佩服宁俞之前的先见。

　　孙炎见了叔武，传达了卫成公的命令，叔武说：“我守国，就是摄政嘛，让位这种事情是不敢接受的。”于是立即准备和元咺去参加诸侯会，并让孙炎回复卫成公：“见晋国的时候，一定会为哥哥请求原谅和复位。”

　　元咺却劝他说：“主公性格猜忌，我不派亲子弟去说这话，他怎么会相信？”

　　于是就让自己儿子元角，陪孙炎去，名义上虽然是问侯，其实就是当人质去了。

　　公子歂犬私下跟元咺说：“很明显，主公这下台以后就不可能再回去了，你为啥不明着跟国人说：主公把国家让给叔武了，然后拥立夷叔（叔武）而自己辅佐他。晋国人一定很高兴的。您凭着晋国的帮衬在卫国立足，实质上是您于叔武共同统治卫国啊。”

　　元咺却言辞拒绝：“叔武不敢无兄，我敢无君吗？这次去参会一定会请求晋国原谅，让卫成公复位。”

　　歂犬语塞，退了出去。但他心里怕卫成公一旦复国，元咺会把他说的话泄露给卫成公，自己会被收拾一顿，所以歂犬就先下手为强的偷偷去了陈国，密报卫成公。

　　贼喊捉贼的污蔑说：“元咺已经立了叔武为君，商量着去参见晋国，稳固叔武的诸侯之位。”

　　卫成公被他的话蛊惑，问孙炎是不是真的，孙炎回答：“臣不知也，元角现在就在您这儿，他父亲啥打算，元角他必然知道，君何不问他？”

　　卫成公于是又来问元角，角言说并无这事。

　　宁俞也说：“元咺要是不忠于君，又怎么肯派出亲儿子来侍奉您呢？您就别多想了。”

　　公子歂犬偷偷见卫成公，继续煽风点火：“元咺设计要把您丢出国已经很久了，他派儿子来不是忠于您，而是想要打探您的动静，好防备您，要是他诚心跟晋国求情，让您重新即位，他肯定推辞不去参加盟会（那是正经诸侯才有权出席的啊），要是他敢公然参会，就是想作秀取得您的信任，您就看着吧。”

　　卫成公果然偷偷派人去践土，橘猫般暗中观察叔武、元咺的举动。

　　（当初非让叔武替你参加诸侯会，这么快就觉得是叔武等人别有用心参加诸侯会？？？我有一句问候语被屏蔽了。）

　　胡曾先生有诗云：
　　弟友臣忠无间然，何堪歂犬肆谗言？
　　从来富贵生猜忌，忠孝常含万古冤。

　　却说周襄王在夏五月丁未日驾幸践土。

　　晋文公率领诸侯，提前在三十里外迎接，在王宫附近进行了戒严。

　　周襄王坐在大殿上，诸侯拜见磕头，按礼仪完成，晋文公将俘获的楚国俘虏献给周天子，被甲之马大概有百乘，士兵千人，器械衣甲十余车。

　　周襄王很高兴，慰问说：“自从伯舅齐桓公去世之后，荆楚重新变得强横，随便捣乱（“凭陵”）我中原华夏地区，幸亏有叔父您仗义出手整治，维护了王室尊严，从我家周文王、周武王往后这些，全都靠您的庇护维持了脸面，又何止朕自己啊？”

　　晋文公也非常客气的再拜磕头说：“臣重耳侥幸干掉楚寇，全是仰仗天子的庇佑，臣有何功啊？”

　　第二天，周襄王准备好了醴酒款待晋文公。让上卿尹武公，内史叔兴策任命晋文公为方伯，赐大辂之服，服敝鸟冕；戎辂之服，服韦弁；彤弓一，彤矢百，玄弓十，玄矢千，秬鬯一卣，三百猛士，宣布命令：“任命晋文公，专门征战四方，为王室消除危难。”

　　（大概就是赏赐了一套礼服一套战服，红色的弓箭和黑色的弓箭，祭酒，猛士。）

　　晋文公谦卑的推辞了几次，然后才敢接受，把这官方承认他地位的王命广泛的告诉各个诸侯。

　　周襄王又命王子虎册封晋文公为盟主，聚集诸侯主持盟会。

　　晋文公在王宫旁边，设下盟坛，诸侯先到王宫行觐礼参拜天子，然后各自赶往盟会场所，王子虎作为王的使者全程旁观监督。晋文公先登上祭坛，执牛耳，诸侯按次序上坛。

　　事前元咺已经带叔武拜见过晋文公了，当天，叔武便暂时代替卫君的位置，在盟约文件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子虎读誓词：“凡是同盟，皆为王室效力，不可相互残害，有背弃盟约者，明神杀之，殃及子孙，陨命绝祀。”

　　诸侯齐声说：“王命修睦，敢不敬承！”大家歃血为信。

　　潜渊读史诗云：
　　晋国君臣建大猷，取威定伯服诸侯。
　　扬旌城濮观俘馘，连袂王宫觐冕旒。
　　更羡今朝盟践士，谩夸当日会葵邱。
　　桓公末路留遗恨，重耳能将此志酬。

　　盟会结束，晋文公想让叔武去见周襄王，立为他为卫国君主，代替卫成公。

　　叔武哭着推辞：“当年宁母之会（第24回），郑国世子华替他父亲来参会，然后提出了要代替他父亲即位的事情，被齐桓公拒绝了。如今您刚继承齐桓公的老大之位，怎么能就让小武我以弟弟的身份代替兄长呢？您若是真想施恩，就请君侯可怜可怜我，请恢复我哥哥小郑的诸侯之位，我哥哥到时候回报您的恩情，肯定尽心尽力。”

　　元咺也叩头满脸悲伤的求情。

　　晋文公这才答应。

　　不知卫侯何时复国，再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