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之东周列国白话志》玉纹暖

80、第三十五回（中）

　　再说重耳离开宋国，快到郑国的时候，早就有人把他的行程报告给了郑文公。

　　郑文公对群臣说：“重耳背叛自己的父亲而逃出国，各国都不接纳，经常忍饥挨饿，这种不肖之人，不必关照他。”

　　上卿叔詹建议说：“晋公子有三大助力，是天佑之人，不可怠慢。”

　　郑文公问：“什么三大助力？”

　　叔詹回答：“俗话说‘同姓为婚，其类不蕃’（一般近亲结婚生出来的后代不兴旺），但如今这重耳乃是狐女所生，狐与姬同宗，而生重耳，他却没被这条老话限制住，在国内的时候有贤名，出外也没遇到祸患，此一助也；自重耳出逃，国家就不安定，岂非天意等待能治国的人来吗？此二助也；赵衰、狐偃，皆当世英杰，重耳得到了他们的投靠，此三助也。所以您很是应该礼待他，而且从关怀同姓、抚恤穷困、尊重贤才、顺应天命，这四个角度来看，都是好事儿啊。”

　　郑文公还是犹豫：“重耳都这么老了，还能有啥作为？”

　　叔詹回答：“您要是不能发自内心的礼遇他，那就杀了他吧，千万不能给人不好的印象，留下后患。”

　　郑文公笑了：“你这话也太过了。又让寡人礼遇他，又让寡人杀了他。我跟他什么恩什么情，什么仇什么怨？（礼之何恩，杀之何怨！）”

　　于是就传令守门官员，把门关好了不许他们进来。

　　重耳见郑国也不接待，就直接坐车绕过去了。

　　重耳等人来到楚国，拜见楚成王。

　　楚成王也用国君之礼招待宴请他，并九次献酒，重耳谦让不敢当。

　　赵衰在旁侍立，对公子说：“公子出逃在外十多年了，小国都轻慢您，况且是大国。这是天命让您抬一抬身价，您就别谦让了。”

　　重耳于是就安然接受。

　　整场饭局下来，楚成王始终恭敬有加，重耳说话也越来越谦逊，由此两人关系更加融洽，重耳于是在楚国安居。

　　一天，楚成王与重耳去云梦之泽打猎。

　　楚王卖弄武艺，连射一鹿一兔，全都打中了，跟随的诸将全都在地上跪拜称贺。

　　此时正好有一头人熊，冲着车过来了，楚王对重耳说：“公子也射啊！”

　　重耳拈弓搭箭，暗暗许愿说：“我要是能回晋国当君主，这箭就射中它的右掌。”

　　飕的一箭，正穿右掌之上，军士取熊回来献上。

　　楚成王惊服：“公子真是神箭！”

　　没一会儿，围场中呼呼哈哈的喊了起来，楚成王让左右的人去看是怎么回事。

　　回报的人说：“山谷中赶出一只怪兽，像熊又不是熊，鼻子像是大象，脑袋像狮子，脚像老虎，毛发像豺狼，鬣毛像野猪，尾巴像牛，身体比马大，身上有黑白斑驳的纹路。我们用剑戟刀箭都伤不了它。而且那怪物嚼铁如泥，咱们车轴裹着铁，却都被它啮食了，而且这怪物矫捷无比，大家制服不了，所以都在喧闹。”

　　楚成王对重耳说：“公子生长在中原地区，博闻多识，一定知道此兽的名字吧。”

　　重耳回头看赵衰，赵衰走上前说：“臣认识。此兽名叫‘貘’，秉天地之金气而生，头小腿短，爱吃铜铁，它的排泄物可以将金属腐化成水，骨头是实心的没有骨髓，可以用来代替槌子，把皮剥下来当褥子，可以预防流行病，去除体内湿气。”

　　楚成王问：“那要怎么制住它？”

　　赵衰说：“这家伙的皮肉都是铁打的，只有鼻孔中有虚窍，可以用纯钢的东西刺进去；或用火烤，马上就死，具体原理就是五行上来说火克金啊。”

　　他说完之后，魏犨厉声道：“臣不用兵器，就能活擒此兽，献给两位。”说着跳下车来，飞奔去了。

　　楚成王邀请重耳：“寡人与公子一起过去看吧。”
　　即命驰车而往。

　　且说魏犨赶入西北角围中，一见那兽，便挥拳连击几下。

　　那兽全然不怕，大叫一声，如牛鸣之响，直立起来，用舌一舐，将魏犨腰间鎏金锃带舐去一段。

　　魏犨大怒：“孽畜不得无礼！”

　　耸身一跃，离地约五尺许，那兽就地打一滚，又蹲在一边。

　　魏犨心中更加怒了，又一次跃起，趁这一跃之势，用尽平生威力，腾身跨在那兽身上，双手将抱住貘脖子，那兽奋力窜着挣扎，魏犨随之上下，坚决不放手。

　　挣扎多时，那兽渐渐没劲儿了，可魏犨还仍然凶猛，两臂勒的更紧，那兽脖子被勒，气塞不通，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魏犨于是跳下来，再舒铜筋铁骨，两只臂膊，一手拽着兽鼻，像是拉着一条狗一只羊似的，直至二君之前。

　　真虎将也！

　　赵衰命军士取火薰其鼻端，火气透入，那兽便软做一堆。

　　魏犨这才放手，拔起腰间宝剑砍了一下。剑光迸起，兽毛亦不损伤。

　　赵衰说：“想杀此兽取皮，也要用火围住烤一烤。”

　　楚成王按照他说的布置下去，那兽皮肉如铁，经四围火炙，渐渐柔软，可以开剥。

　　楚王说：“公子你身边跟着这么多杰出人才，能文能武，我国中是完全比不上啊！”

　　当时楚国大将成得臣在旁便，很是不服气，当即奏楚王说：“吾王夸晋臣之武，臣愿与之比较。”

　　楚成王不许，说：“晋国君臣都是客人，你要敬重他们。”

　　当天打猎结束，又是一场酒席，大家都很开心。

　　楚成王对重耳说：“公子若是回到晋国，拿什么来回报寡人？”

　　重耳先吹捧一下楚国的富足说：“子女玉帛，您手里多得很，根本不稀罕了；羽毛齿革，楚地又生产很多。我能有什么拿来报答您的呢？”

　　楚成王笑着说：“你说的没错，但肯定有能报答的地方，寡人想听听。”

　　重耳说：“要是靠您的保佑，让我重得晋国，我愿与您结盟，让百姓们安居乐业。要是不得已，与您起了战争冲突，在那平原广泽之间，我一定会退避您三舍的距离。”

　　按行军三十里一停，谓之一舍，三舍九十里，说的是有朝一日若是晋、楚交兵，就退避三舍，不敢立即交战，以报楚相待之恩。

　　当日酒宴结束以后，楚将成得臣气吼吼的对楚成王说：“您对晋公子那么好，如今重耳却如此出言不逊，（说什么打仗啊，还打仗让着咱们！）以后他回了晋国，肯定会背弃咱们楚国的恩德，臣请求让臣去杀了他。”

　　楚成王却说：“晋公子重耳很是贤能，跟随他的人都是国之栋梁，就好像老天爷都在帮着他一样，咱们楚国怎么能违抗天命？这不顺应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

　　成得臣说：“王即然不杀重耳，那就把狐偃、赵衰这几个能人扣下，别让他如虎添翼。”

　　楚成王又劝他：“留下了也不能为我所用，白白惹人记恨。寡人刚刷了好感度，却要做这种降低好感的事，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于是楚成王招待重耳的待遇更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