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二十七回（下） ...
-
晋献公把申生逆谋的事告诉了群臣。群臣知道晋献公挑刺找茬想处理申生已经很久了，都面面相觑，不敢回答。
东关五上前一步说：“太子无道，请让臣为您讨伐。”
晋献公于是让东关五为将军，梁五为副将，率战车二百乘讨伐曲沃。晋献公特地嘱咐说：“太子多次带兵，善于排兵布阵，你们谨慎小心啊。”
（卧……这是亲爹？）
狐突虽然闭关了，依旧时刻派人打听朝堂上的事，听说“二五”准备战车，心里知道他们一定是要去曲沃，急忙派人秘密报告给太子申生，申生把这事情告诉了太傅杜原款。
杜原款说：“那胙已经在宫里留了六天，很明显是宫里的人下的毒。你把这事儿说清楚，大臣们岂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可不要束手就为啊。”
耿直的申生却说：“父君没了姬氏陪着，睡不好，吃不饱。我这事儿要是辩解不清楚，在他眼里狡辩造谣，反而增加我的罪过。我这事儿要是能解释清楚，父君护着姬氏，
未必会怪罪她，反而惹父君伤心。还不如让我死了。”
（其实原文里申生称呼亲爹晋献公只有一个“君”字，实在是恪守臣子的本分啊……）
杜原款连忙劝他：“要不就先逃到国外去，等有机会了在想别的办法怎么样？”
申生却说：“父君没发现我是被陷害的而来讨伐我，我身上背负着弑父之名逃跑，人人都会当我是鸱鸮（不孝的鸟儿猫头鹰）！
若是我出逃后把罪名都丢到父君的身上，对父君影响不好。而且这样暴露父君不好的一面，一定会被诸侯们取笑，成为国际笑柄。我对内，为父母所困，对外，被诸侯所困，我是没个出路了。放弃父君逃脱罪责，又是逃避死罪。我听说：‘仁者不会去做摸黑君主的事儿，智者不会让自己陷入多重困境的局面，勇者不会落入逃死的境地’。（我这是既不仁，又不智，还TMD不勇啊，我还活个什么劲儿啊？）”
于是申生给狐突留了一封回信：“申生有罪，不敢贪生不死。虽然这样，我父君已经老了，他可以依靠的儿子少，国家又多灾多难，请伯氏您努力辅佐他处理国家大事，申生虽然死了，但我领您的情，永远记得您的好。”
于是申生面朝北方拜了两拜，自挂东南枝了。
申生死后第二天，东关五带兵来到，知道申生已死，就把杜原款囚禁起来，回去报告晋献公说：“世子知道自己逃不掉，已经自杀。”
晋献公让杜原款作证证明太子的罪过，杜原款大呼：“天乎，冤哉。我杜原款之所以不自杀而等着被俘虏，正是想要替我家太子说一句话证明太子的清白，那献去的胙留在宫中六日，岂有哪种毒药这么久不过期失效的吗？”
听到这里，躲在屏风后面的骊姬急忙喊道：“杜原款没教好太子，还不快快把他杀了？”
晋献公让力士用铜锤击破杜原款的脑壳，不用说，直接就死了。目击惨案又听出真相的群臣都偷偷为这无辜的同事留下了同情的眼泪。
梁五、东关五对优施说：“重耳、夷吾与太子根本是一体，太子虽然死了，那两个公子还活着，我们实在很为此感到担忧啊。”
优施将这事儿告诉了骊姬，让他把那两位公子也引来干掉。
骊姬半夜的时候又哭着跟晋献公说：“妾听说重耳、夷吾，其实是申生的同谋，那两位公子将申生的死归罪于臣妾，成天的练兵，就想攻打晋国来杀妾，还要搞事情啊，您不能没有防备啊。”
晋献公当时没太相信，只当是骊姬想太多，但是这个怀疑的铺垫已经是有了。
第二天早朝，近臣来报：“蒲、屈二公子本来是来朝见的，已经到了城关，却因为听闻太子事件，当时就都掉头走了。”
晋献公这一下子就武断起来了：“不辞而去，一定是同谋。”
于是派寺人勃鞮带兵去蒲城，擒拿公子重耳；贾华带兵去屈城，擒拿公子夷吾。
狐突叫次子狐偃来到跟前，对他说：“重耳天生肋骨骈胁重瞳（肋骨连在一起、瞳仁中部黏连导致有两个瞳孔），身材样貌伟岸超凡，又一向贤明，绝对是个当君主的潜力股，而且从即位顺序来说，太子已经死了，下一个顺位继承人就是他，你快快到蒲地去，帮他出逃，和你哥哥狐毛同心辅佐，以后好干大事儿。”
狐偃遵命，连夜奔到蒲城来投重耳。
重耳听说消息后大惊，与狐毛、狐偃方商议出逃之事，勃鞮的兵马已到，蒲城人民想关门坚守，重耳却说：“君命不可抗也。”（自己跑是一回事儿，带着民众一起反抗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勃鞮攻入蒲城，把重耳的宅子团团围住。重耳和狐家兄弟来到后园，勃鞮拿着剑就追了过去，狐家兄弟先翻墙跳了出去，推墙等着重耳，勃鞮抓住了重耳的衣袖，剑起袂绝，重耳这才成功脱身，勃鞮收起断掉的袖子回去禀报。
三人于是逃到翟国。
巧的是，翟君最近有梦到苍龙盘踞在自己的城上，此刻见晋国公子来到，根本就是天降祥瑞预兆应验嘛，开开心心的打开城门接他进来了。
没过一会儿，城下又来了几辆小车，相继而至，急吼吼的叫开城门开城门我知道你们在家。
重耳怀疑是追兵，便叫城上士兵放箭，城下大叫：“我们不是追兵，我们是来追随公子您的晋国臣子啊！”
重耳登上城墙一看，认出带头的一个人，姓赵，名衰，字子余，是大夫赵威的弟弟，在晋国朝堂上官拜大夫。
重耳很是欣慰：“子余来了，我就没啥好怕的了。”
当即命开门放入，跟着一起来的还有胥臣、魏犨、狐射姑、颠颉、介子推、先轸，都是很有名望的士族阶级人物。还有一些愿意当随从帮忙赶车背包奔走效劳的，又有壶叔等数十人。
重耳大惊：“你们在朝堂上当官当得好好的，怎么都跑我这儿来了？”
赵衰等人齐声说：“主上失德，宠妖姬，杀世子，晋国早晚必有大乱，我们一向知道公子宽仁下士，所以愿意追随您一起逃亡。”
翟城君主叫人开门放他们进来。
重耳哭着说：“诸位君子能诚心来辅佐我，就好像肌肉依附骨骼那样，我无论生死都不会忘了你们的恩德。”
魏犨攘臂上前说：“公子在蒲地住了这么些年，蒲城人都愿意为公子而死，您若借助狄族的力量，以蒲城人之众，杀入绛城，朝中积压的愤怒已达到max值，一定有起来为咱们做内应的，借此清君侧铲除恶人，安定社稷而抚慰民心，岂不比流离道途当个逃命旅人要好？”
重耳说：“虽然你说的激励人心，然而清君侧必然震惊君父，不是我这样一个逃命之人能做得出来的。”
魏犨乃一勇之夫，见重耳不从，就咬牙切齿，以足顿地说：“公子怕骊姬那群人如同畏惧猛虎蛇蝎，何日能成大事？”
狐偃对魏犨解释：“公子不是怕骊姬，是怕坏了名义罢了。”魏犨这才不说话。
过去的人有古风一篇，用来形容跟从重耳逃亡的大臣人数之多：
蒲城公子遭谗变，轮蹄西指奔如电。
担囊仗剑何纷纷，英雄尽是山西彦。
山西诸彦争相从，吞云吐雨星罗胸。
文臣高等擎天柱，武将雄夸驾海虹。
君不见，赵成子，冬日之温彻人髓？
又不见，司空季，六韬三略饶经济。
二狐肺腑兼尊亲，出奇制变圆如轮。
魏犨矫矫人中虎，贾佗强力轻千钧。
颠颉昂□□行意，直哉先轸胸无滞。
子推介节谁与俦，百炼坚金任磨砺。
颉颃上下如掌股，周流遍历秦齐楚。
行居寝食无相离，患难之中定臣主。
古来真主百灵扶，风虎云龙自不孤。
梧桐种就鸾凤集，何问朝中菀共枯？
重耳自幼谦恭下士，自十七岁时，已父事狐偃，师事赵衰，长事狐射姑，凡朝野知名之士，无不纳交，所以虽然出逃，患难之际，豪杰愿跟从者众多。
只有大夫郤芮与吕饴甥腹心之契，虢射是夷吾的舅舅，三人别致的跑到屈城去追随夷吾。
相见之间，告以“贾华之兵，旦暮且至”。
夷吾即令敛兵为城守计。
贾华原本没有一定要捉拿夷吾的意思，所以等兵到城下，就故意围得很松懈，还派人偷偷去告诉夷吾说：“公子快快逃跑，不然晋国的兵马陆续来到，你可挡不住啊。”
夷吾对郤芮说：“重耳在翟城，如今我也投奔翟城如何？”
郤芮说：“君总坚持说两位公子同谋，所以来讨伐。如今你俩分别出走却跑到一个地方扎堆，那骊姬更有舌根子要嚼了，晋兵更是要攻击翟城。您还不如去梁国，梁国与秦国临近，秦国正强盛，而且和咱们有联姻关系，等君主百岁后，咱们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打回来。”
夷吾于是去了梁国。
贾华假装追不上被对方跑了，回去复命。
晋献公大怒：“我两儿子你一个都没抓到，还带什么兵？”呼喝来左右的人想把贾华捆起来斩了。
丕郑父奏说：“您之前让人给两位公子铸造城池，使得他们能够囤积士兵驻守，这说明您前期工作做得太好了，可不是贾华的罪过啊。”
梁五也禀告说：“夷吾是个庸才，没啥好怕的。重耳有贤名，很多人才投奔他，咱们朝堂上能用的官员都被他撬墙角了，而且翟城是我的世仇，不伐翟城除重耳，一定是个后患。”
晋献公于是饶了贾华，使召勃鞮。鞮听说贾华差点被治罪，就自请带兵去讨伐翟城，晋献公表示同意。
勃鞮兵至翟城，翟城君主也带领众多兵马到采桑，坚持防守了二个多月。
丕郑父进言说：“父子之间没有恩断义绝之理。两位公子的罪恶并未彰显，既然已经出逃，却还要赶尽杀绝，是不是已经有点过火了？而且攻打翟城还不一定能胜，白白耗费我国军力，让邻国耻笑。”
晋献公心里有点被说服，当即召勃鞮还师。
晋献公怀疑那些公子大多是重耳、夷吾的党羽，过段时间都会变身成奚齐的绊脚石，于是把所有公子都撵走，晋国公族没人敢留。
于是立奚齐为世子，百官除了“二五”及荀息之外，无不人人扼腕，很多人干脆说自己老了、病了，申请退休。
当时正是周襄王之元年，晋献公之二十六年也。
当年秋九月，晋献公想去参加葵邱之会没去成，在中途当时生了病，只能回国回宫。骊姬在他脚边，哭着说：“您被自己亲生骨肉背叛，那些个儿子侄子们都被赶出去了，而立妾的儿子即位，假设您一旦真的有什么事，我是一个妇人而已，奚齐还小，要是群公子带着外援打进来，妾身母子还能依靠什么人呢？”
晋献公说：“夫人不要担心。太傅荀息是个忠臣，忠不二心，孤会把幼君托付给他。”
于是晋献公把荀息召来自己榻前，问他说：“寡人听说，‘士之立身，忠信为本’。你帮我翻译翻译，什么是忠信？”
荀息回答：“用心侍奉君主称为忠，宁死不肯食言称作信。”
晋献公说：“寡人想要把老婆孩子托付给大夫，大夫能给我承诺吗？”
荀息磕头回答：“在下怎敢不拼死全力完成您的遗命。”
晋献公不觉堕泪，骊姬的哭声传出幕外。
几天后，晋献公薨。
骊姬抱着奚齐来托付荀息，奚齐当时才十一岁（我还以为多小，要抱着……不过要当君主确实还太嫩了），荀息遵从晋献公的遗命，奉奚齐为君主持丧礼，百官都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当哭泣的背景墙。
骊姬也根据晋献公遗命，拜荀息为上卿，梁五、东关五加封左右司马，带兵在国内巡逻，防范意外事件。国中大小事情，都要请示荀息之后才能做。
以明年为新君元年，并把讣告发给其他诸侯。
至于奚齐小朋友能当几天的君主？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