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之东周列国白话志》玉纹暖

35、第十八回（中）

　　齐桓公听闻宋公早退逃跑了，大怒，想派仲孙湫去追。管仲却说：“你追他那是不仗义之，但是你可以告黑状请周天子的军队来讨伐他，这是很有必要的，然而还有比这更着急要解决的问题。”

　　齐桓公问：“还有什么比这更要紧的事儿？
　　”

　　管仲说：“宋国远但鲁国近，而且鲁国是周王室同姓同宗的诸侯国（第五回分析过这个问题），居然还敢不给面子玩拆台，咱们不先把鲁国打服了，又怎么可能叫宋国心服口服？”

　　齐桓公问：“好吧，那鲁国，该怎么打？”

　　管仲说：“济水东北有个小国叫遂，是鲁国的附庸，国小而且弱，全国人民只有四个姓氏，如果咱们武力碾压之，一天就能打下来，干掉遂国，鲁国一定会害怕，然后派一个使者过去，责怪他不去开会，再派人给鲁夫人送信（没错，又是文姜，这妹子出镜率超高），鲁夫人是向着自己娘家的，当然希望她儿子能跟咱们齐国亲近，一定会拼命怂恿，鲁庄公对内迫于母亲的命令，对外害怕咱们的兵威，一定会请求结盟，等他来求，咱们就顺势同意，搞定了鲁国之后，咱们直接干到宋国去，用周天子之臣子的态势睥睨了他，一定势如破竹。”

　　齐桓公说：“甚好。”于是亲自带兵拿下遂城，在济水驻兵。

　　另一边，鲁庄公果然怂了，把群臣叫来问对策。

　　公子庆父说：“齐国军队两次来攻打我国，都没赢过，请让我带兵去把他们打发了吧。”

　　队列里一个人跳出来：“不可，不可。”鲁庄公一看，正是施伯。鲁庄公问：“你有什么想法？”

　　施伯说：“第一，臣曾经说过，管仲是天下奇才，如今他执掌齐国政治，出兵很讲究策略，今非昔比，咱们不一定打得过；第二，北杏会议的主题是效忠周天子，如今说这事儿来，是咱们理亏了；第三，帮着齐桓公小白杀死小纠，是您的功劳，帮着主持公主下嫁齐国的婚礼，也是您的功劳，您明明占着往日恩情呢，非要动手撕破脸跟齐国结仇，实在是太不划算了。为今之计，您应该主动求和求结盟，齐国就会退兵了。”

　　曹刿说：“顶楼上。”

　　正议论着，来人报告道：“齐桓公递来一封信。”

　　鲁庄公一看，上面写着：
　　我和您一起为周天子效力，情同兄弟，何况我们两国还有婚姻联系。北杏之会，您不来，我想问问您是有什么缘故吗？如果您是有二心的话，那就随你的便吧。

　　齐桓公还有一封信给文姜。文姜读了之后召来鲁庄公，语重心长的跟他好好谈谈说：“齐、鲁世代都是联姻的关系，要是齐国讨厌咱们，咱们还要做低姿态的示好，更何况如今两方只是讲和？你不要无理取闹了。”

　　鲁庄公唯唯诺诺答应了，让施伯回信，大概说：
　　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没能去赴会。您说的非常有道理，我诚恳承认自己的错误。然而被人逼到城门口来结盟，实在让我有些丢脸，如果您能退回您的国境，我一定双手捧着玉帛亲自前去结盟。

　　齐桓公收到信后大喜，传令退兵到柯城。

　　鲁庄公打算按照约定去见齐桓公，问：“爱卿们有谁跟着我去？”将军曹沫请求同去，鲁庄公有些犹豫：“你曾经三次被齐国打败，不怕齐国人当面取笑你吗？”曹沫却敢于直面自己的黑暗历史：“正是因为我为那三次战败感到耻辱，所以才希望能通过这次出使齐国的机会，一雪前耻。”

　　鲁庄公奇怪道：“怎么一雪前耻？”曹沫说：“君主端着君主的脸面，臣子恪守臣子的职责。”鲁庄公并不抱什么希望的说：“我求着人家退回去结盟，简直和再次战败一样丢脸，如果能雪耻，我都听你的。”于是带着曹沫一起去。

　　柯地这边，齐桓公准备又开始施工建设，弄个土坛等着结盟用。

　　鲁庄公先派人正式的谢罪、请求结盟，齐桓公也派人正是约定开会日期。

　　这天，齐桓公将雄兵布列坛下，当时的盛况原文是这样描写的：青红黑白旗，按东南西北四方，各自分队，各有将官统领，仲孙湫掌管；阶级七层，每层俱有壮士，执著黄旗把守，坛上建大黄旗一面，绣出“方伯”二字，旁置大鼓，王子成父掌之；坛中间设香案，排列著朱盘玉盂盛牲歃盟之器，隰朋掌之；两旁反坫，设有金尊玉斝，寺人貂掌之；坛西立石柱二根，系著乌牛白马，屠人准备宰杀，司庖易牙掌之。东郭牙为傧，立于阶下迎宾；管仲为相，气象十分整肃。

　　齐桓公传令：“鲁庄公若是到了，只许他带一位臣子登坛，其余人都在坛下给我老实呆着。”

　　曹沫衷甲，手提利剑，紧随鲁庄公。鲁庄公每走一步都要颤抖两下，曹沫却全无惧色，一步步走的稳稳当当。

　　东郭牙上来制止说：“今天两位君主好好的来开会，都是以礼相待，你怎么能带着凶器？请把剑放下。”曹沫凶恶的瞪他，两边眼角都要瞪裂了。把东郭牙吓得，倒退了好几步。

　　鲁庄公君臣一步步走上台阶，两国君主面对面，各自表达了联合的意思。配乐老师敲了三遍鼓之后，两国君主对着香案行礼。隰朋将玉盂盛满血，跪下请两国君主歃血为盟，曹沫右手按着剑柄，左手揽住齐桓公的衣袖，脸上的怒气根本不遮掩。管仲急忙挺身护住齐桓公，质问曹沫：“您这是要做什么？”

　　曹沫说：“鲁国多次被人兵临城下，国家快亡了，你信誓旦旦的说你这是帮助弱者扶持小国联合会，你怎么偏偏不为我鲁国的生死存亡做丝毫考虑？”

　　管仲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曹沫说：“齐国恃强欺弱，夺我汶阳的田地，今日就请你尽数还，我的君主才能跟你结盟！”

　　管仲看着齐桓公说：“这要求并不过分，您答应了吧！”

　　齐桓公于是说：“收手吧，我答应你就是了。”曹沫这才松开拔剑的手，代替隰朋捧着盛满血的盂走上前。

　　两国君主都已经完成结盟的仪式，曹沫给自己加戏，额，给鲁国加一层保障说：“管仲是齐国的执政大臣，我愿意和管仲一起歃血为盟。”

　　齐桓公曰：“何必拉着wuli仲仲？我和你一起发誓。”指着天上太阳：“我对太阳发誓，一定会把汶阳的田地还给鲁国！”曹沫跟他约定了，拜了两拜表示感谢，后面相互敬酒之类的流程就走的很轻松加愉快了。

　　这事儿过去之后，王子成父等人都愤愤不平，跟齐桓公请命，要去劫持鲁庄公，报复曹沫。齐桓公却说：“我已经答应曹沫。平民百姓做过的承诺，尚且能够守信，何况一国君主！”大家才不再劝他报仇。

　　第二天，齐桓公又在公馆设置酒席，与鲁庄公喝畅快了才分别。立即命令南鄙邑宰，将原来侵占的汶阳田地，尽数交割还给鲁国。过去人说强迫别人订立的盟约可以稍微狮子大开口一些，但齐桓公并没有敲竹杠；曹沫这种人很可恨可以好好收拾教训一番，而齐桓公却不怨。这才是成大事者，能够让诸侯们臣服、称霸天下的气度！

　　有诗云：
　　巍巍霸气吞东鲁，尺剑如何能用武？
　　要将信义服群雄，不吝汶阳一片土！

　　又有诗单道曹沫劫齐桓公一事，此乃后世侠客之祖。诗云：
　　森森戈甲拥如潮，仗剑登坛意气豪。
　　三败羞颜一日洗，千秋侠客首称曹。

　　诸侯们听说了齐鲁两国在柯地联盟的事，都被齐桓公的信义之气折服。于是之前缺席的卫、曹两国，也都主动派人来谢罪请求结盟。齐桓公和他们约好了，等处理了攻伐宋国的事情之后，就好好商量个时间给他俩补开联盟会。齐桓公又派人去了周国，打小报告说宋桓公不尊王命，不来赴会，请求周天子派王朝军队驾临，一起去宋国问罪。

　　周厘王派大夫单蔑带兵，与齐国军队合作攻打宋国。有战场消息说陈、曹两国也领兵出征，自愿为周天子当前驱部队。齐桓公让管仲先带领一支军队，前去跟陈、曹两国汇合，自己则带着隰朋、王子成父、东郭牙等将领，统领大军继续前进，在商邱集合。

　　这是周厘王即位第二年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