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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雪藏之地 钥匙还插在 ...

  •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也想过很多了结你的方法,但最后还是决定算了。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废话,若是那样十个你这样的都不够你死一次。仅仅是因为……你是初初拼命遗留下来的唯一血脉,我不能杀。”他沉沉的说完,语气倒像是怕我感激他似的。
      只感觉肩上一麻,一股大力将我携着穿入了幽凉的石壁,我们竟能穿墙?我木然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这只是个高明点的障眼法吧。
      穿过的一瞬有清凉的湿意袭来,石壁外果然别有洞天。墙外有个宽阔的圆形水池,各个角度都有水柱从凿孔中喷涌而出,浇筑在一个人形高垒上。身形窈窕,姿态从容,远远看去,那人形竟像是水凝成的。
      我惊异的看向风弥殇。
      他只是淡淡的点点头:“你既已猜到,又何必再问我?那确实是喷流不息的水流浇注的人形,是我使的术法,中间的那段不过是股凝滞的气流而已。”
      我确实想到是这样,但我却想不到风弥殇如此粗犷的人,居然也能有颗这样巧妙的心思。
      我缓缓走过去,就像看着我的母亲驻在我的身前一般。我看着她的正面,本就模糊的面孔被水淋过,五官完全看不清,我慢慢伸出手,想拨开那些多余的水,看清她的样子。却忘了这尊形体本身就是水凝成的,本就无形。水流淅淅沥沥的灌过我的手心,又徒然的从我指尖溜走。
      风弥殇像是看不下去了,将我一把拉开:“看看就行了,有什么好玩的。”
      我收回手:“是啊,一点都不好玩。”又抬眼看他:“这个术法魔尊又维持了多少年?”
      风弥殇沉下脸:“多管闲事。”
      我摊摊手:“因为我并不觉得这是闲事啊。”,顿了一下道:“况且,我师父说,术法修行的玄妙在“莫测”二字上,我是想看看魔尊的本事到底有多莫测。”
      风弥殇看着我道:“你师父是谁?奉予?”
      我不禁苦笑:“怎么可能会是他。不经意刮了下鼻子,“我师父很好,很聪明,也很有本事。想必魔尊也认识,北海之外三十六座仙山之主──仓颐。”
      风弥殇忽然冷笑道:“听说近来三十六座山同时乱起来,不仅是内乱,还跟妖界扯了点关系,确实够他忙的,也难怪他管不了你。”停了停,像是陡然想到了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唇边竟隐隐带了丝笑意,挥挥手道:“他管不了你,我来管。不如你拜我做干爹怎么样?”
      我呆了一下,他的突发奇想总令我有点惶恐的感觉。我急忙摆摆手:“还是算了,你看我这么大了,也不需要人管了。”
      他一手拍下我掌起的手,否决道:“那可不行,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我急道:“你这是强行扣留,强行冠改身份。”
      他无所谓道:“那又怎么样。”
      我抬起一只手,使劲的竖起食指,比了半晌,看着他不明就里的眼神,突然觉得没什么威慑力。将手发下,坚定的背过身去:“我不答应。”
      话音刚落,突然觉得小腿后一软,已被他施法屈膝跪了下去。想站起来,却怎么都挣扎不起来。顿时感到一阵被耍的怒意,本是想恼怒的瞪着他,但想到他在我的身后,这个动作的完成太有挑战性。只好不屈的昂着脖子,以表示我的立场。一错目的功夫,他已经到了我的跟前,沉声道:“你既然都拜了,按魔族的规矩,算是礼成。你必须答应。”
      我没作声,他本身也没等我回应。只是看了会儿我,突然道:“哦,对了,爹爹该给你份见面礼才对。”
      我看着他的锦靴消失在我跟前,又在眨眼间出现在我面前。我抬眼看着他,其实很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想到,他可能自己都不晓得。顿时,觉得很无奈。
      我看着他手上拿着个精致的木盒。就这么一小会儿,他从哪儿弄的见面礼,除非是他早准备好的。但谁又能想到他突然要收女儿呢?
      我看着他眉目凛然,略微不舍的神色,仿佛要送我的是什么稀世珍宝。我愣了一下,能令他表现出这个神情的,里头又会是什么呢?
      我说:“若是不舍得就不要送了,我也不缺什么,你还我自由就好。”
      他并不看我,目光仍是放在木盒上:“这个你会想要的。”
      我瞟了木盒一眼,实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想要的物什,我答道:“我不要,也不会认你作父亲,魔尊你还是找别人吧。”
      他将木盒搁到我手里,冷淡道:“我说出的话,就从没收回过。你不要也得要。”
      我拿着这个轻若无物的木盒,看了看他沉着的脸,想着他刚从阴影里走出来,不大好再去触怒他。我定定神,小心翼翼的翻开盒盖,里头是三粒血色的细珠,我拿在手心看了看,凉意沁开。我木然的抬眼看着风弥殇:“这是什么?”
      他道:“血滴子。”
      我将东西放回去,盖子合上,递给他:“虽然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我并不需要它。”
      他并没有接,只是道:“这是你娘的。她身上留下的,大概也只有这个了。”停了停,“这个是我五百多年前在天池山从她修行的密室中找到的,当时并不晓得她为什么会留下这个,现在想想可能是留给你的吧。”
      为了三粒血珠,我做了件折衷的事,认他做了干爹。不得不说,这是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前几日,他恨不得弄死我,今日却要跟我成为一家人。
      天光初绽,快要天亮了。但今日的天气似乎不大好,天际吐纳着浊云,只泻下一点熹微的光,够我看得见脚下的路。
      我一步步往回走,怀中抱着木盒。脑子混乱,也想不出我娘为什么会给我留下这个。
      因想事太入神,身后有人叫我,我都不晓得。直到那人将我拦下,我看着眼前之人,愣了一下,因受卿可人的影响,“风狐狸”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了,但及时止住了。我说:“风长老,你找我?”
      他看着我,似是有所犹豫,眼神飘忽不定,低声道:“景三殿下……出事了。”
      我心里重重一跳,忙扶着他的手臂:“他现在怎么样了,人呢?”
      “伤势可能有些重,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毕竟只是皮外伤,对于神仙应该……”。
      我皱着眉,手中加重力道打断他:“他人呢?”
      “牢狱”。
      我本以为他这几日被关着,虽多少不合意,但至少也是安全的,怎么就出事了?
      我腾着轻云,旁边是风狐狸。按照他的指点,直奔牢狱。风狐狸是个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也不废话,直接给我讲着事情的原委。
      不过,这件事若要说到开头。还要从我们再次被抓的那日讲起。
      那日,左煜被关在狱中不多时就清醒了过来。往周边打量了一眼。便晓得自己处境。恰时,风狐狸将他送入狱中还没离开,还客气着打算问他吃穿用度好送来。虽然将左煜下狱是风弥殇的吩咐,但魔界中人大多粗犷,风狐狸是魔界中难得喜欢流觞赋诗的风雅之人,环境使然,让他在魔界寻个知音十分的难。他见到左煜就比之俞伯牙见到了钟子期,本能的惺惺相惜了起来。
      但当时左煜并没跟他废话,醒来的第一句话问他:“风弥殇可是将小玄儿带走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小玄儿”是哪个,但想到来魔界的也就这么两个神仙,也就明白了。
      刚想点点头,却看他敛眉慎重道:“这位仁弟,托你件事,现在只有你能帮她了。”
      风狐狸纵然是想帮他,但考虑到自己还是站在魔界一边的。不能为了知音,而触怒了魔尊,那样会很不幸的。他一双狐狸眼闪了闪,满脸戒备的问:“什么事?”
      左煜道:“兄台马上去找卿可人,一定要快。告诉她小玄儿被风弥殇捉了去。有了卿可人帮忙,就算风弥殇现在怒不可遏,他也不会伤她。”又拍拍风狐狸的胳膊:“兄台放心,这并不需要兄台冒多大的风险,按风弥殇的性子,也不会追责到兄台身上。事成,以后兄台有事求愚弟,愚弟定是鼎力相助。”
      左煜左一句兄台,又一句兄台。风流而文雅。一点都没有因他是魔族中人,以魔头相称。况且左煜还自降身份,谦称“愚弟”,已经分外给了他面子,还给了他这样一个承诺,风狐狸颇有点受宠若惊。
      被左煜“兄台”“兄台”的催促再三,他便兴冲冲的替他办事去了。
      而之后几天,他对左煜也是周到,左煜虽身在牢狱,但不管吃的还是睡的床铺,样样精致。闲来还喝点果酒,对对诗什么的。很是惬意。但他时不时的还是替左煜打探一下我的处境,蝙蝠绕梁,风弥殇震怒,卿可人的尖叫声,都被风狐狸探到,并一一告诉了左煜。
      边听他说着,左煜边在纸上提诗,很是平静,似乎并没有被这些事惊扰。风狐狸很欣赏他这种处事不惊的态度,见他神情自若的题下“阊阖槛外来,始知故人影”两句。便再没动笔,只是略有所思的将目光放在纸上。
      风狐狸问他:“三殿下怎么不再写下两句?”
      左煜皱眉道:“我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风狐狸道:“原来是还没想好,不急,不急,殿下好好琢磨琢磨。”
      左煜道:“火烧眉毛,不得不急。”
      说完,左煜一把拉过风狐狸,反手一转,笔就抵在他的喉咙上,说了声“得罪了”。
      凡界有高手,草绳乃至万物,都可以做手中杀人的利器。左煜虽被封了仙力,可终归寻常的内力武功还是有的。
      左煜叫来狱卒,要他将这层层封锁的重石门打开。狱卒见状,顾及长老安危,战战兢兢的开了门。
      风狐狸急劝道:“三殿下,此招不妥。方才还觉三殿下冷静自持。原来三殿下竟是动了这个念头,若魔尊真怒了,殿下这一去不仅保不住她,自身也是难保的。”
      左煜沉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是作战击鼓要决,但不是也很适合风弥殇么?若注定要有一个人受他的致命一击,那便由我吧。至于接下来的,等风弥殇性情平定下来,我相信你能替我办到。”
      风狐狸急道:“此乃下下策。魔尊的性子向来不定,万一魔尊杀了你之后,心力并没有衰竭,反而更兴奋了怎么办?三殿下为了救一个不知救不救得下的人而拼尽一死,着实划不来。”
      “如果真是那样……”
      “三殿下决定?”
      “就当我运气不好,比较背吧。”
      风狐狸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劝了半天算是白劝了。眼看着左煜要踏出牢房送死,自己又被他这么钳制着动弹不得,不由泛起了一丝忧虑。
      刚一抬眼,正好看见本是来给他送宵夜的一个族中小弟,正朝着这边走来。连连朝那小弟使眼色。他本是想叫这个小弟帮他打昏左煜。结果眼神传输的途中,意义发生了偏转。让小弟误以为要他替他报仇。
      在左煜身形与魔族小弟相错开,且并没注意到他的时候。小弟血性一上来,头一次发力使出吃奶的力气,使出一招“流火拳”,以连贯速度加之以术法劈开,虽说小弟功力低浅,但使出的威力颇有点惊人。
      左煜早有防备,身手也还算敏捷,但毕竟没了术法,又拖着风狐狸。后几拳没躲过,生生以血肉之躯受了。就算这样左煜还是坚持着要去找风弥殇,风狐狸没法,趁他分神的一瞬,点了他的穴道,令他晕了过去。又将他运回了狱中。这才赶来找我。
      风狐狸本是分外忐忑,觉得我不死差不多也被魔尊给劈残了。哪晓得风弥殇并没找我麻烦,不仅还了我法力,还安然的放我回去。魔尊就是魔尊,行事风格,向来令人摸不着头脑。但也幸好没事,不然,估计左煜是不会原谅他的。
      我听风狐狸半是忧心半是叹气的讲完,心中像是有块雪藏之地,进了阳光,融成一条细流,浅浅汇进了心底。但为什么会心痛,还是觉得悲凉呢?
      我急急忙转入狱中,狱卒见我身侧的风狐狸,也都识趣的让开了。牢狱中也是阴石重重,像置身冥府一般。风狐狸领着我过了几条阴冷漆黑的甬道,看到一间牢门外有个赤着身,被困得像粽子一样的赤发青年。看样子也是耗尽了力气,耷拉着脑袋,怏怏的,让人疑似睡着了。
      我再定睛看了几眼,发现他并没有动,看样子真是睡过去了。
      风狐狸发现我在看那人,给我解释道:“他就是送宵夜的那个魔族弟子,平日打架不见他这么能干,这种时候倒长本事了。先绑着,等三殿下醒了再一并给他赔罪。”钥匙还插在石门的孔中,风弥殇手一挥,咔的一声门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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