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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命中劫数 对,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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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紧的闭上眼睛,右手却不由之主握紧了袖中的云罗剑,只要她慢慢靠近,离我再近些。
我母亲为保苍生,牺牲了自己。我是她的女儿,虽身上承担的这些,令我难过,甚至不平,但我还是会记得我的责任,作为天池山守护神的责任。
我感觉风声渐渐大了,我的衣袖被风吹得鼓动了起来。若到最后一刻,灵力放出,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便与她同归于尽……
师父,奉予,左煜……
风吹凉我的眼角,那里一阵湿意。我听到风中奇异的催铃声,我胸腔中的血液,似乎悉数随之沸腾了起来。我以为下一刻便是我殒命的时刻,却听到闷哼一声。这一声,却不是我。是她。
一阵清香入鼻,旋即身上一暖,身侧已被一人揽过,他的手轻轻拂过我的眼角,声音轻轻淡淡。但在这一刻,这无疑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他说:“真被吓着了?眼泪都出来了。”
我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奉予,却恍惚这是她给我设下的一个梦境,手停在那里,不敢伸出去。
我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就这样静静看着他,手中仍是牢牢握住云罗剑,不敢有半点松懈。奉予看着我满是防范的样子,皱了皱眉。
直到我听到另一个声音响起:“小玄儿,你不会是吓傻了吧?”
我一侧眼,见左煜衣冠楚楚的站在一侧,像是刚到的样子。
而我面前那个左脸全是红血丝的黑衣女子,唇边已盛了血渍,不可思议的瞪着我们,转而看向我时,眼角却带了丝神秘的笑意,那个笑意仿佛是在告诉我,我永远都逃不出她的手心。
我不由得一震。我怔愣的一瞬,再抬眼看她,她的身影已不见了。
这时一件白袍已稳妥的搁在了我身上,奉予淡然留了句:“好好照顾她。”身影也一并消失在了我视线之外。
我茫然的望向他们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是担忧与沉重。
左煜慢慢踱步过来,笑道:“真的吓到了?”
他是故意这样笑的,想缓解我心中的阴云。我看的出来。
我只好假装生气道:“你们早设计了这些事情,就将我一个闷在鼓里。你说我会不会被吓到?”
他走过来,一手揽过我的肩:“不怕不怕,哥哥在这里。”我无力推他,只是斜眼看他道:“你什么时候与奉予沆瀣一气了,方才你说你有事,是特意给她造的这个机会将我掳走吧。”
他连连撇清干系:“此事倒真不怪我,是奉予做的此等安排。”
他向我娓娓道来之前发生的事。原来,在玉帝洗尘宴的那一日,那个刺向我的粉衣女子也是受了这黑衣女子所诱。
但那日谁都没看出什么,只有奉予发现不对劲。其实也没什么不对劲,只是她行刺失败,被压下去时理该怨怼不平,她也确实是这个样子,但她看向奉予时眼中却闪过了一抹笑意。正是这抹笑意,令他产生了质疑。
但那粉衣女子,法力不深,并不像擅于工于心计的妖精。他无不意外的觉得她是受人唆使,但她的目的是什么,他并不晓得。
直到那日茯洛被摄魂,他索性将计就计,看接下来这人是想要做什么?结果,他却等来了我。
这令他微微有丝诧异。诧异之余,他亲自去了天牢去试那个小妖。那一日,也就是仙官称他闭关的第一日。
他随性变了个模样,只是衣袖一转,放倒了狱中的役使。将她从狱中救了出来。那粉衣女子惊讶的看着他:“在狱中确实很闷,但你不是答应要替我灭了奉予再来救我的吗?可为什么现在就来了。还有,你的气场虽然仍旧很强大,这个样子却一点都不好看。”
后又感叹:“哎,还是尊上最好看。”
奉予看向她,淡淡道:“令你早些自由不好么?”
粉衣女子撇撇嘴,皱着眉头道:“不好,在魔界虽然不闷,但看到尊上愁眉不展的样子,我觉得很难过。”后哼哼唧唧的叹息:“哼,都是奉予的错,若是奉予魂飞魄散了,尊上应该会有点高兴的吧。”
奉予沉默,她接着道:“你叫我试那个白衣女子的功力,我觉得她很弱,好像本身就没什么灵力。若不是奉予帮她,我怎么会被暗算?”又前后踱了两步,不解道:“她既然这么弱,为什么她会是奉予的突破口呢?难道是奉予喜欢她?可看起来并不像啊。我觉得她这个仙还挺有趣的,如果能只伤奉予不伤她就好了。”又看向奉予,急道:“为什么我同你说了这么多话,你都不理我?”又想了想,掩着嘴指着他:“你这样子真是像足了一个人。”
奉予漫不经心道:“谁?”
粉衣女子乜斜了他一眼:“自然是奉予啊。”又托着腮,点点头:“你这身气质太像他了,若不是他不会闲着没事跑到这儿来晃,还换了张这样丑的脸,我都要以为你就是他了。虽然知己知彼才能胜过对方,但你也不用刻意模仿他。咱们为魔为妖的,自然是要追随自己的个性,个性都没了会被同类鄙视的。”
又迅速瞟一眼他:“当然,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遵不遵循是你的事,想模仿谁也是你的事。”
待她说完,奉予定了定,面无表情淡淡道:“我就是你说的闲着没事跑到这儿来晃,并且,还特地换的这样一张丑脸的人。”
粉衣女子怔了会儿,一时没回过味儿来。喃喃道:“什么意……”,“思”字还未出口,脑袋已在霎时清明,还未来得及瞪他一眼,一时受不过这样的打击,直直的倒地昏厥。幸好地上铺的是草,不然,脑袋都得磕破。
奉予抹去了她这段记忆,便气定神闲的离开了。
那粉衣女子确然是受了唆使,她要试的是我的法力,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其实是想晓得我体内的力量是否被封,又是否藏有恶灵之力。
奉予晓得确有黑手,并且确实是针对我的。思虑了再三,便在朝华殿外施了层结界。
当然,其中的因由,也不排除左煜这一层。
可真正事情的发生,是在一年后。天池山乱了。茯洛托了仙使去请奉予,奉予自然得去。
但这或许只是黑手的调虎离山之计,奉予想了想,能破他结界的会有谁。果断写了封信,托仙官在他离去后,令青鸟偕去南海。关于他的发现并未有所隐瞒,照实而诉。还顺带问他,今日是不是要用南海盛宝贤圣锥去撮他的结界?
左煜当时晓得奉予给他写信,很是吃惊。前头的字一跳而过,直接顺到了最后一行,将他惊的不浅。实在叹服神尊的神通,这个念头才刚起,他就已经晓得了。
将大致内容一揽,更是心惊。他亦写了封回信,托龟相在他离开后,令青鸟送去天池山。
左煜的意思是,不妨将计就计,彻底铲除祸根。他将要去的地方亦是如实告知奉予,甚至将要去的地点,行动的时间、地点一一细致告知奉予。
所以当那个“左煜”掳走我的时候,左煜就在附近。但因是凡界,不好动手。追随她入了冥界,一路都留下了记号。却因不谙地形,洞穴太过黑暗,又九曲十八弯,那人带着我走得太急,左煜一时迷路。后奉予赶到,失了跟踪目标,确也无法,像无头苍蝇转了一转,忽的想到那里是可通向渠罗界的。
后来便急急忙赶到了渠罗界。
按左煜的说法,当时奉予晓得他将我跟丢了,脸色便比僵尸还难看,一道眼神都恨不能将人融成灰烬。他此生不曾有所畏惧,但在那一刻,他才真正感到害怕了,不单是因为奉予的眼神,而是想到可能发生的后果。
但好在,我还在。我还安然无恙的在这里。
我看着这样的他,心中突然涌起阵阵感动,却又有些伤感。他这样好的一个人,我却注定要伤害他。
还好,他们都没发现我被割破的左手,不晓得有股力量正在顺着我的血液不断滋生,像是被一股魔音召唤着,在我体内窜来窜去,冷汗袭上我的脊背,体内却像是被一股热火烤着,窜烧过我的五脏,我拼命咬着嘴唇,才不至于痛苦的呻吟出来。左煜也不晓得,我握着云罗剑的右手,仍没有松开,并且抓的更紧了些。
我拼命忍着,极力表现得自然朝左煜道:“你先转过去闭上眼睛。”
左煜看着我淡然一笑:“惊喜?”
我说:“你转过去就晓得了”。
左煜洒脱道:“虽然我平生并没缺过什么东西,不过”。说到这儿,他已顺从转身,我从后侧面看过去,他合上的眼睛还看得到睫毛在轻轻颤的,唇角还微微带着一丝笑。
我心中悲叹道:“左煜,对不起。”眼睛一闭,颊上已是一片潮湿,我使出全部力气,毫不迟疑,一手刀砍在他的颈上。他还未反应过来,便倒了下去。唇边仍蓄着他一贯的笑意,但眉头却很不协调的微微皱着。
我再也忍不住,“啊”的一声叫出来,我都能感觉这个声音,惊动了天地,然而并不能缓解我的痛苦。
我感觉我体内积蓄的力量像是破茧而出的蝉翼,它已渐渐张开翅膀,渐渐由不得我掌控。它不停地胀大,携着喷薄之势,像滚滚洪流漫过长堤,滔天巨浪向我袭来,甚至令我无法呼吸。
我将云罗剑艰难的放大,艰难的挪到我脖颈上。我想这或许是命中注定的,注定的终结。注定我逃不过这个坎。
在这一刻,脑海中闪过无数个人影,最后在一个片段上定格。那是长君亭中,他为我幻了一场盛景,亲手摘下一朵月光花插在我发鬓。
我仿佛看到那个景象就在我眼前,我缓缓抬起左手,伸到空气中,想抚一抚他的眉。月光映照下,我指尖发凉,却只能无力的动了动。
我的嘴唇在渗血,却强自勾起一个弧度。
云罗剑顺着脖颈,一寸寸移动,我能感觉血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渗。手一抖,云罗剑掉在地上。我的手,却再也由不得我掌控。
我眼中匿了一团火,熊熊烈火中,我看到不远处,奉予被困在火堆中,一群恶灵正撕咬着他。
我看到他很痛苦,我要去救他。
脑海中兀自响起一个声音,只有将这群恶灵全部杀掉,将这里熊熊烈火全部收入我身上的一面镜子中,我才能救他。
对,杀。只有杀戮,才能解救他。
我一掌挥过去,面前的恶灵,已化为灰烬。
我掏出怀中的镜子,慢慢放大,镜中照射的月亮都是红的。这该死的红,该死的火。
我身上似乎有了一股无穷的力量,这股力量不停地催促着我,要进入火圈,只有收了这些火,我才能救他。
我慢慢的朝前走,慢慢靠近那一团火圈,当我一脚要踏进去的时候,却突然听到“漆”的一声,我脖颈上不知掉了一滴什么东西,滴在火中,一瞬间晃到我的眼。
我猛地向后退了两步。令我突然现出了一股茫然,我到底要做什么?
我脑海中一片空白,耳边只听得到奉予在中间痛苦的呻吟,他很痛苦。对,我是来救他的。只有踏进了这个火圈,将烈火收住,我才能救他。
我全身都在叫嚣着,身上一股巨焰似乎已窜上了我的脑门,而我唯一的使命便是将他从火圈中救出来。这里只有我和他,我不救他他就完了,面前这些恶灵,一直在挡我。脑中一个声音不停在说:“挡我者死”。
也只有将这股力量发泄出来,我才会觉得好受些。我的手一转,刚要朝前打出。
我腰间系的铃铛却响了响,我的神思有一瞬间的清明,望着被我残害的植物,里头的血不停地从地底冒出来,化为无尽戾气盘旋而出。前面的漩涡,像是恶魔吐纳的一口浊气,不停的在我眼前转啊转啊。
我紧紧捂住脑袋,那股力量窜过,似要将我一分为二。
我眼前只有一片红色,都在流血……
奉予还在一片血腥中,等我救他。
我捂着脑袋,不敢听他的声音,不敢看他的眼神,有个声音不停的催促我,向前,杀。
我似一个被操控的木偶,无法主宰自己的神思。只能一步一步放任自己。
我慢慢向前走,一片落叶扫过我的肩头。
脑子像是突然打开了一个缺口,记忆的匣子擦过我曾经射向的一片叶子。我紧紧闭上眼睛,突然想到真真假假,不是用“眼”,而在一个“心”字。我曾经那样笃定自己能做的到,今日却做不到了么?
一股灼热似火的力量虽在我身上层出不穷,但已渐渐在我眼中冷却。我全身如受凌迟,但这一刻却无比冷静。我告诉自己前面的不是奉予,奉予不在这儿。脚却不受控制得朝前挪移,
我两脚被前方一股力量牵引,我使唤不了它。
我闭上眼,唤起掉在地上的云罗剑,猛地一剑刺向我的左腿。强烈的刺痛迅速窜向我的神经,我再也受不住,猛地倒地,伴随着惊云骇雾的尖叫,身上窜烧的灼热,似乎在这股刺疼下相形见绌了。腿上血流不止,我浑身痛的颤栗,却再使不出一丝力气。
那声尖叫不是我的,我甚至无力看是谁的。
我瘫在血地中,迷蒙的眼睛看向遥遥的月光,喃喃道:“娘,我做到了。你看到了么?”
月光在我眼中渐渐变成一条线,最后没入了无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