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选秀 玲珑谋 晌午刚过， ...
-
晌午刚过，我便带着亲手做的点心往中朝殿去了。皇上见了我颇感意外，立即遣了奴才们出去。
“怎么这会儿跑过来的，挺大的太阳，也不怕晒着？”他似乎心情不错。
“这不是惦记着咱们皇上嘛，臣妾特地做了您爱吃的点心送来给您，也好全了我这个新晋宠妃的一片心意啊。”说着我把小食盒里的点心一一拿出来放在御案上。甜芋饼、桂花糕、小豆蒸花糕陆续被我摆在桌上，却见皇上的脸色霎时变了。
“你……怎学会了做这些？”他墨色双瞳中尽是化不开的哀思，而我也仿佛被他那浓浓的悲愁感染了。
“家中闲来无事，便学了这几样，从前你最喜欢的，我既然进宫为你分忧，也希望能给你点慰藉。不过你若是怕触景伤怀，我以后便不做了。”我悄悄儿地说。
他却没有回答我，只是小心执起桌上的点心，那动作轻得好像生怕一不小心捏坏了似的。我突然觉得难过，便转过头去不看他。等我回过头来，却发现，他已又是那个神情清冷面带威严的皇帝了，哪里还见半分哀容？我也赶紧收拾好心情，才开口提及我今日来的目的。
“我今日见过红玉了，她很好，要多谢你。”
他斜睨我一眼，表示不需要。
我又继续道：“今儿见皇后的时候，她跟我提选秀的事了。”
“皇后一人忙不过来，叶婕妤位份没你高，自然是要你从旁协助，这是你的机会。”
“我知道，只是，皇后让我甄选第一拨秀女，这可就有点儿……”
“哦？”他斜靠在椅子里，显得极慵懒。“那你照做便是。”
“那，皇上，情报呢？”
“什么情报？”
“装傻，你不告诉我皇后娘娘许意哪家的姑娘，又与哪家的姑娘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怎么去拍皇后的马屁？”皇后把此事交于我，有大半是想试探我。
“我还以为你无所顾忌呢，你行事一向大胆，如今怎么怕了皇后？”他的嘴角竟带上了一丝调侃。
虽说被他打趣，但看见他的笑容我还是感到愉悦，这一年多以来，他想必是很少笑的吧。“你又不能天天在后宫，那皇后娘娘可就是我的顶头上司，我敢不怕嘛，再说你娶的皇后心思深沉，连红玉也探不透她的深浅，我要是不小心经营，一不留神可是要没命的。”
他的笑意更深。“怕什么，你是朕的新宠，皇后若敢欺负你，朕替你撑腰就是。”
我半真半假地走到他面前的空地，福了福身，“臣妾多些皇上。”语气里藏不住的戏谑。
殿内一室笑语欢声，诉说着藏不住的欣喜，一路传出了中朝殿，直传到很远很远。
等到我与皇上叙完话，已近晚膳时候，想着晚上去叶婕妤宫里坐坐，我便起身准备回宫。我带着拿来的小食盒，抬步朝外走，走到殿门口，终究还是回过头来，看着桌上已被他吃掉大半的糕点，问出了那句自从昨日入宫就一直想问的话。
“他，还是没找到吗？”我的心底早已知道答案，却还是装作不知。
“我不会放弃的。”他只这样说，眼神中满是坚定。
回宫换了身衣裳，我没歇着，带着一众宫人前往叶婕妤的钟灵殿。我知道这是晚膳的时辰，这时候过去自然是要蹭饭的。到了钟灵殿，刚好见一溜宫女送上晚膳。我笑道：“本宫赶巧了，不知姐姐可嫌弃本宫，愿意收留本宫一顿饭否？”
说完迈入室内，却不见叶婕妤人影，只是一室的丫头给我见礼。
“你们主子呢？”言欣厉声问道。
还没等下头的丫头回答，叶婕妤的声音已然入耳。
“昭仪娘娘恕罪，嫔妾不知娘娘到访，失了礼数，嫔妾罪该万死。”叶灵一进门，便跪拜在我面前。
我缓缓上前，附身扶起她，笑道：“姐姐何必如此客气，倒失了咱们姐妹情分，妹妹初来乍到，怎好降姐姐的罪？”
“都怪嫔妾的身子不争气，原想着今日娘娘进宫嫔妾理应上门拜见，却是染了风寒，不便叨扰，这才没有登门。如今娘娘亲自来，嫔妾又未能远迎，实在是心中难安。”
“姐姐这是哪的话，不知妹妹身子不适还上门叨扰，倒是本宫的不对，姐姐一向性情温婉，如今染病，想必是忧思过甚，还望姐姐保重身体。”叶灵听了我这话想说什么，我却没给她机会，又继续说道：“如今是本宫来的不是时候，看来是无缘与妹妹同用晚膳了，那便下次吧。”说完，便领着言欣两个出了钟灵殿。
回宫路上，言欣开口道：“娘娘，那个叶婕妤好大的架子，竟然托病不来给娘娘请安。”言欣用的皆是宫里奴婢与娘娘对话的口吻，以防宫道上人多嘴杂。
“一个染了风寒，既解释了不来与我请安的理由，有驳了我想要跟她同桌用膳的心思，还落得心思缜密不想将病气过给新妃的好名声，倒是个聪明的。不过，这若是她的真性情，倒也未免太沉不住气。”
“不过奴婢瞧着，她对您还算恭敬。”
“那么多下人瞧着，哪个不是长了嘴的她今日若是敢表面对我不敬，明日整个后宫都会传出话来，她哪里敢呢。只不过，一口一个娘娘嫔妾，显然是不屑与我为伍。既然如此，我也不必顾忌她的颜面，说她是因妒忌我入宫分了皇上的宠才思虑过甚病了的，倒也不算夸张。”
“娘娘圣明，您一句话就能治了她，看她以后敢不敢对娘娘不恭顺。”
“哼，我本就是去给她个下马威的，今后，且看着吧。”
宫中人少事也少，第二日我便忙起了筛选秀女的活儿。昨日从中朝殿回来，我还是带走了皇上给我的朝中各家关系情报。如今各家适龄女子中，对宫里的几位威胁最大的当属左相家的嫡出三小姐傅宁雪，只是，以左相的地位，无论是我、皇后还是皇上都无法阻止这位傅小姐进宫。至于其他家的小姐们对于宫里的形势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了。
后几日除了到皇后娘娘那请安，我几乎都在宫里研究选秀事宜，就在这几天里，倒是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我先是听到内务府领新鲜蔬果的言悦说的，说是钟灵殿的一个小丫头偷了主子的首饰被皇后娘娘身边的侍荷发现了，皇后娘娘责令杖毙了那个丫头，又以管教不严之罪命叶婕妤闭门思过。
“小姐，您说这事儿是否有些蹊跷？”言悦说完后似乎对此事有些看法。
“这事，是皇后在向咱们示好呢。按说钟灵宫的宫女偷了东西怎么也不该被皇后身边的侍女给揭出来啊，这里边怕是有文章呢。而皇后怎么做无非是给叶灵一个警告，同时意在拉拢我。毕竟今后后宫局势会有变化，而我如今地位仅此于她，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那些新晋嫔妃的位份也越不过我去，所以皇后必须借助我的力量来保全她自己的地位。不过要我说也是多此一举，她太史家的地位可不是轻易可以被撼动的，何况，这对她最有威胁的女人其实是我啊。”我给言悦解释道。
“那，咱们是接受皇后娘娘的好意呢，还是……”
“咱们当然要安抚皇后娘娘，不过不是站队。你要记住，在这后宫中，我是永远不可能站在任何一方的。我的目标只是查出真相，所以我不想树敌，也不会真心交朋友，无论做什么，不过是利益驱使罢了。”是啊，即便我自愿入宫，但我的心里始终无法将自己真正当成一个妃嫔，说到底我是怀着目的进宫的，做事始终都离不开我的目的。只有我去拉拢别人，却没有我主动站谁的队的道理。
“小姐本该做个无忧无虑的夫人，如今却要在宫中生存一举一动如履薄冰，苦了小姐了。不过还好咱们有皇上的帮助。皇上这几日来的最多的就是咱们锦萃宫，对于小姐的宠爱可是皇后和叶婕妤比不上的。”
“皇上昨儿去了皇后宫里？”我记得前天晚上告诉皇上叫他别总是留宿我这，以免皇后不悦，当时他虽没答应，可也没拒绝。
“是，皇上这几日就去了皇后宫里两次，剩下都是来咱们锦萃宫，至于钟灵殿倒是一次也没去过，宫里都在说叶婕妤已然失宠。”
“后宫里没有资历的女人才需要靠皇帝的宠爱立足，但却不是长久之道，只有爬得高了，掌握了实权，才能没有皇帝的宠爱也无人敢动你。皇帝的宠爱毕竟是很虚的，我今天受宠，将来新人入宫后就是她们受宠了。不过越是受宠，宫里的女人就越是把你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危险也就越多，可见宠爱不是依赖，不受宠也不代表失宠。”
“是，小姐圣明。小姐如今是分宠，下一步就是分权了。”言悦一向聪慧，听了我的话便笑道。
是啊，分权，只有掌握权利，才能利于行事，这也是我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只是不知道在这风云诡谲的后宫中，是否能如愿以偿。
两个月后，新皇选秀大典，皇上一身明黄龙袍居于首位，皇后坐在皇上身侧，而我和叶婕妤坐在皇后下首。其实我是不喜欢参加这样的典礼的，因为从头到尾这里面就没我什么事，却要在一堆女人面前装优雅装高贵，真真的累死人。不过，能先熟悉熟悉将要入宫的女人们也算是不虚此行。从前我甚少参加官小姐们的聚会，只有皇家举办的盛大宫宴我才会出席，那时的我还不是顾家的干女儿，身份没有如今这么如日中天，再加上我总是刻意将自己打扮的普通，又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甚少主动与人交谈，有人找我谈天我也推脱说自己身体不适，所以各家的小姐们渐渐地也就淡忘了城里还有我这么一号人物。不过如今，我是高高在上的昭仪娘娘，未曾刻意掩饰甚至有意增色了的妆容令所有来参加选秀的女子大为惊艳，在她们的眼里，我看到了羡慕，渴望，还有……不屑一顾。是啊，即使要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也是有人不稀罕的，何况是进宫做一只笼子里的金丝雀？如果可以，我倒真的希望那些不愿入宫的女子可以逃脱入宫的命运，享受自由自在的人生。然而，我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掌控了，又怎么去决定别人的命运呢？
一批批花儿一样的女子走到我们近前，又离去，说实话，她们真的很美，美到连我也要自愧不如。不过皇上似乎对女人特别挑剔，淘汰了一批有一批，眼瞅着几十个都过去了皇上还是没有一个中意的。皇后见了不禁劝道：“皇上，刚刚那批女子似乎都不合皇上心意，是否仅仅是走上前行跪拜礼显得过于呆板，不如皇上选几个觉得容貌端庄大方的让她们展示自己的才艺，也算为今天的选秀增色啊。”皇上一听便道：“皇后挑几个觉得满意的吧，朕若是觉得好自然会留下。”
于是，皇后吩咐接下来上场的女子个别可得皇上皇后和两位妃嫔钦点表演一个才艺，如若才艺表演的好就有机会被皇上选为妃嫔。选秀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我渐渐有些惺忪的睡眼也睁开了准备看场好戏。下一拨上来的秀女中最为瞩目的一个就属古武世家卢家的四小姐卢成双了。卢家老家主卢修是前任兵部尚书，后来他虽离开朝廷，不过卢家在楚京的影响力仍旧不容小觑，因此卢家四小姐虽是庶女，但仍旧是入选的有力竞争者。就在我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让这个卢成双表演个才艺时，皇上却发话了。
“卢家四女，是卢老的孙女吧，朕一早听闻卢老的孙女个个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朕封你做才人，如何啊？“
却见那卢成双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将目光落在皇上的身上，神情中未见半分羞怯与畏惧，反而唇边带笑，反问道：“皇上此话当真否？”
“朕是天子，一言九鼎，自然当真，只要你愿意。”
皇上话落，便见卢成双再行跪拜之礼，正色道：“臣女谢皇上。”
如此，卢成双便成了今日第一位入选的妃嫔。我转头去看皇后和叶婕妤，只见她二人皆面带微笑，那笑中没有丝毫瑕疵，仿佛她们的心中也没有一丝芥蒂。
果然是老狐狸，我心中暗道。
这有一便有二，自打卢成双开了头，接下来又陆续有几个秀女被皇上留下，不过她们无一例外是皇后选出来展示才艺并获得皇上赏识的，且都未曾得到皇上承诺的任何封号。直到……傅宁雪的出现。本来我是不认得这位尊贵的左相小姐，不过当她和众人一齐出现在殿上，我就莫名的觉得，那个一身素色长裙，略施粉黛，面容姣好的女子就是她。傅宁雪，宁静如雪，我在想，她是否像她的名字传递出来的意义一样，是个宁静内敛的女人。她并不是令人惊艳的美，却独有她的味道，让人觉得清新雅致。就好像茉莉花，那种芬芳沁人心脾，却不浓郁，只是淡淡的。我的心里竟然对这个素未谋面还很有可能是敌人的女子凭空产生了一丝好感。
大殿之上一时间无人开口，仿佛都看呆了一般。直到这批的秀女时间已到，总管大太监徐公公命人领着她们下去了。就在此时，傅宁雪柔弱的身躯一晃，竟倒地不起。殿上一时有些混乱，皇上下令传太医，并让人将傅宁雪移到偏殿休息，这才恢复了平静。而这种平静，也只是表面而已，在座的谁都知道，这后宫，注定要不平静了。
选秀继续，不过经过刚才一番折腾，我们几个人谁也没什么心思再去欣赏这些女子的容颜和才艺，一场选秀不过是个形式罢了。
直到暮色降临，这场选秀才结束。我领着言欣言悦回宫，一进宫门，皇上的册封旨意就下来了。在这次大选中入选的一共七位女子，除了刚才的卢成双被封为才人，还有户部尚书之女岳吟歌，教书阁编撰之女郭敏，御前侍卫统领姚唯逸的妹妹姚千絮，工部中吏的独女孙延芝，以及右相家的二小姐、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沈月，皆被封为常在。而最后一位，就是在大殿之上昏倒在地的左相府三小姐傅宁雪，被封为婕妤。旨意的最后，是说此次选秀皇后与我费了心，功不可没，赏赐皇后黄金千两。而我，则被晋封为贤妃，可协理后宫诸事。
此旨意一出，阖宫震撼。而带来这种震撼的，一是傅宁雪，二是我。自大楚开朝以来，没有哪个选秀入宫的女子能一入宫就得到高于才人的位份，我当时并不是通过选秀入宫，基本上属于内定的妃嫔人选，所以不受此约束，但通过选秀入宫的傅宁雪被封婕妤可谓是前无古人了。至于我被封妃，恐怕不仅是前无古人，更是后无来者。后宫中除了皇后身居高位母仪天下，其余妃嫔资历不足三年且无所出不得封妃，这是后宫中不成文的规矩。可不成文的规矩终究是不成文的，皇上此次破例封我为妃，还是有协理六宫之权的四妃之一，用的是制衡后宫的理由，再加上我的出身也有这个资格，也就这样堵住了那些老臣的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选秀 玲珑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