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入宫，故人逢 今儿是五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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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是五月初五，用钦天监的话讲正是一年里头好的不能再好的日子。
于我而言，今日也是个不一般的日子——今日，是皇上迎我入宫的日子。虽说皇上封我为昭仪，可迎亲的仪仗却是按照贵妃的礼制，按理说这实属逾越了，不过因我的身份特殊，也无人敢多言什么。迎亲的仪仗顺顺利利的入了锦萃宫，这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这场极尽荣宠的册封礼按说碍了多少人的眼，该是有诸多不顺才是，可是如今却是风平浪静，不得不说，宫里那两位真是坐得住。当今圣上慕容瑾是先帝第六子，西楚慕容皇室的第三代皇帝，刚刚登基半年多，后宫单薄，而我便是大选前先充入后宫的内定第一人。说起我的身份特殊，我的父亲是当朝右相，官居一品，我是家中唯一一位嫡出的小姐，同时也是礼部尚书大人的干女儿，教书阁大学士的干孙女儿，若说是大楚皇室以外最尊贵的女子也毫不夸张了。
算是新婚第一夜，按规矩我须得经过内务府的二十几道梳洗祭拜妆点的工序，原本这些道工序让我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道经重重工序烹制而成的菜品似的，不过我自打新皇登基以来就在学习宫中礼仪，大半年就等着这一天了，所以也再不觉繁琐。等我把按规矩该做的都做完了，已是酉时。送我来的内务府太监将卷成春卷的我放在皇上寝室的龙床上便出去了，只留了一位教管礼制的姑姑在屋子里头。她这一留可把我憋坏了，原本想着人都出去了我自己悄悄起来的，她这么一待，我也只得硬着头皮在床上趴着了。
我这等啊等，左等右等，眼看着约么两个时辰都过去了，皇上还没来，我这心里是又急又气，恨不得掀了被子直接起来，可是我心知不能，正在愁闷时，皇帝终于姗姗来迟。一见着他的脸，我就一个劲儿使眼色给他，心想着赶紧让闲杂人等出去我好起来穿衣裳，哪知他竟调侃我起来。站在床边上问了教管礼制的邵姑姑好些个问题，“可沐浴七次了？”“可祭过祖了？”“用的锦被可是按照礼制新制的？”云云。我心想这些个问题你根本不关心好不好，不就是想让我多受些许时候罪吗。眼看着我气鼓鼓就要发作，他这才作罢，赶了旁人出去只留我二人在内室。
“你到屏风后面去，我要起来穿衣服了。”见外人都走开了，我作势要起身，他含笑看我一眼，回身到屏风后头去了。
我捡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寝衣，一边穿一边念叨着。“这寝衣可不太合我的意，忒薄，样子也不新鲜了，还不如我在家时那件。”一回身，又道：“你说这皇上宠幸妃子，内务府都把衣服给脱好了，可少了增进感情的重要步骤，真是太失情趣……唉，这寝衣实在太复杂了，你看看我穿的可齐整？”
话音一落，只见明黄的身影从屏风后头出来，一见我，本没什么情绪的眉眼便含笑道：“齐整！”这是那件事后我第一次见他，他似乎有些清瘦了，从前总是含着一抹柔情的眸子如今已添上了一丝锋利。听他说完，我便不再看他，径自走到小桌前，倒上两杯茶水，一杯给我自己，一杯给他。
“我这忙活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给喝，你们这皇宫里的女人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渴死我了。”我一口气灌了三杯水进肚，他这才缓缓走到小桌旁，坐在我旁边。
“家中一切可好？”他问。
“好——”我拉长了音回他。我知他问的不仅仅是右相府，更是礼部尚书顾家。
“锦萃宫可喜欢？”
“还成吧，哪有家里好？”我是想念家的，才出来不到一天我就开始想念家中的一切了。
“桐雨，谢谢你。”他的眼角霎时漫上无尽的哀伤。
我轻叹一口气，牵动嘴角还他一枚苦笑。一时间，室内陷入了寂静。
“红玉和红锦可好？”我率先打破沉默。红玉和红锦是从我府中出来入宫的丫头，如今红玉在御前奉茶，红锦在浣衣局伺候，她们二人算是我在宫中的“细作”。
“他们很好。”说着，他从袖袋中拿出一份小折子递给我，“这是她们二人这几日搜集了让我交给你的。”
我心下一喜：“她们已经开始做事了？也不枉我对她们寄予厚望。”说着，低头翻开小折子。折子上文字不多，但字字在要害，写的是在我来之前后宫中仅有的两个女人——皇后和叶婕妤的一些消息。皇后太史依是掌史部的太史尚书之女，大楚自立朝以来就极看重史家地位，各朝史部尚书都是极受敬仰的忠臣，就连皇上也要礼让三分，或许是因为每位皇帝都想做史家笔下的千古名君吧。因此，皇后母家的地位看着不如我高，实际上却是不次于我的。她是皇上还是皇子时的正妃，皇上登基便册立她为后。“皇后看起来还真是贤良淑德，有国母风范啊。”说这话时，我却是看着皇上的。
“你何必说这些假惺惺的。”他神情清冷，颇不以为然。
我知他有不愿提及的苦衷，径自笑了笑，也没理他，继续说道：“倒是这叶氏，颇有些心气呢。怕是不会满足于一个小小婕妤之位啊。话说回来，这叶氏也是你身边的老人了，你为何只给了这么一个位份？连我这个毫无资历可言的新人都一入宫就骑在她头上，她能服气就怪了。”婕妤叶灵，户部中吏之女，地位与我和皇后相比自然差了不只一节，不过在这些世家女子中也算是有地位的了，更何况叶氏是皇上刚刚及冠就娶为侧妃的，与皇上也算是有多年的情谊了。
“她非能居高位之人。”他低头抿一口茶，低声道。
“奈何心比天高。”说完，我便放下小折子，不欲与他再讨论这个。“说起来，你为何一定要我今日入宫，再过两月就是宫中大选，到时再随各家女子一同入宫不是少些非议。”
“我就是要他们非议，若是大选当日入宫，我如何能直接给你昭仪的位份，又如何按着贵妃仪仗接你入宫，将来那些女人又如何会因你身份尊贵极尽荣宠而不敢擅自与你作对？”
“尊贵与荣宠将来也会成为她们想致我于死地的原因啊！”
“她们若敢动你，那便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眉头上竟有了一丝杀意。
“你到狠心，在战场上替你挥剑的人可是我，到时候你可别想当甩手掌柜！”我不禁白了他一眼，此时若是有旁人在场，只怕要被我的不敬行为吓得够呛。
他不怒反笑：“反正你都是朕的人了，还想翻出朕的五指山不成？”两条烟叶似的淡眉轻挑。
听他一说我嗔怒道：“我真是脑袋让窗框夹了才会入宫，哼，有本事到时候别求我帮你。”说完起身往床边走，“睡觉！”
他也不反驳，走到床边从小柜里拿了他的明黄锦被就往小榻去了。我不管他，翻身上床，待他灭了蜡烛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按礼我得到皇后的宫中请安。待我起来时，皇上早已去上早朝了，他起身前还特地从小榻挪到了我的床上才叫宫人们进来伺候，我听到了他的动静却没睁眼，只翻了个身面朝里继续睡，他便吩咐宫人不必叫我。我又睡了会，便起身让从锦萃宫赶来的言欣替我梳洗。自从决定入宫，我改了不少坏毛病，从前的贪睡便是其中之一，想昔日在家中时，我非得睡到自然醒不可，否则无论谁来叫都不肯起来，若是被吵得狠了还要发好大的脾气，如今，居然也能到时辰自己醒过来，真是不复当年了。我一边吩咐着言欣给我挑些素净的头饰带上，一边自己上妆，我的习惯就是自己给自己上妆，无论哪个丫头伺候都是不行的，也因此我练就了一手好妆，府里的小丫头们都曾求我给她们上过妆，不过我只给言欣言悦言静言安几个贴心的丫头上过妆。
五月里，虽是清晨，日头也照得暖洋洋的，我领着言欣和小城子到皇后的康宁宫请安。才到宫门口，就见皇后手底下掌事的侍荷向我做了个揖，便领了我进去。皇后的宫殿虽素雅却不失雍容华贵之感，可见是一国之母宫殿。见着皇后娘娘，一身正红宫装，发髻高起，一对丹凤眼道出无穷神韵，周身并无几件配饰却让人觉得华贵无比。我赶紧福身，“臣妾昭仪沈氏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千岁。”一个请安礼做的完美无缺，这是我大半年的礼仪课程成果。
“快起来吧。”皇后面上带笑，显得大气端庄。“沈昭仪果然是倾国倾城之貌，难怪皇上对你一见倾心了。”
这话颇有说我红颜祸水之意，我不敢认下，忙道：“皇后娘娘谬赞，臣妾愧不敢当，臣妾能得圣宠实属荣幸，臣妾也感念皇后娘娘大恩。”那日，皇帝册封旨意下达后，紧跟着皇后的懿旨就到了，其实不过也就是说了些客套话赏了点东西。
“瞧着沈昭仪就是个有规矩的，快到本宫身边坐吧。”
“谢娘娘。”我低头入座。
“侍梅，你去取我给沈昭仪的赏赐来。”皇后说完，又转头对我说道：“沈昭仪，本宫见你就喜欢得很，皇上相比也对你很满意，本宫准备了点小礼物，沈昭仪不要推辞，还希望你能喜欢才是。”
我赶紧起身作揖：“娘娘赐物，臣妾自然喜不自胜，臣妾多谢娘娘，倒是让娘娘破费了。”
“沈昭仪真是太客气了。”说话间，侍梅已将赏赐拿过来了。“别的不提，这对白玉如意可是当年我父亲南下时得来的，实属佳品，今日佳品赐美人，正是相得益彰。”
“臣妾谢过娘娘，臣妾素问娘娘琴技高超，想必也是爱琴之人，臣妾日前从顾爷爷那得了一把玉晶琴，想来借花献佛送给娘娘正合适不过了。言欣，快回宫里将琴取来。”言欣一福身，快步退下了。
“沈昭仪得此爱琴，本宫怎好夺人所好呢。”
“娘娘，臣妾惭愧，于琴艺并无进益，倒是埋没了这样一把好琴，这玉晶琴得了娘娘这样一位主子才不算埋没，还请娘娘莫要推辞了。”
“如此本宫便却之不恭了。”皇后脸上笑容更深，越发显得容颜明丽。
说了会话，皇后又留我用了早膳我才得以回宫。一回宫，我便软软跌入小榻，“哎呦，见皇后可比见皇上累多了，女人和女人怎么就这么多麻烦事儿。”言欣和言悦在一旁偷笑。这两个丫头还有言静、言安自幼与我一同长大，我没有亲生的妹妹，府中庶出的妹妹与我不亲，因此她四人倒像是我的妹妹一般了。其实一般的小姐是没有这么多的丫头的，可是我偏爱热闹，所以院子里才多了这么多个丫头，我自己又调教的好，所以她们与我也是极忠心的。此次进宫，若一次带进四个婢女未免落人口舌，所以我只先带来了言欣言悦二人，另外两个只等有机会再让父亲送进来。小城子则是皇上亲自安排给我的太监，如今是我宫里的掌事太监，也是非常可靠的。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便让言欣拿了库房的账簿，接着问道：“今日皇后都赏咱们什么了？拿来给我瞧瞧。“
言欣两人又要笑我：“小姐，如今您也是一宫之主了，怎么还得了点赏赐就惦记个没完呢。”
我嗔怒道：“我这哪里是惦记，分明是记性不好得亲自瞅瞅才晓得我到底得了什么嘛，否则将来要拨出去什么赏赐我都不知道呢。赶紧拿过来，让人瞧见你们这么打趣你们主子，小心挨板子！”
小丫头被我吓的不敢出声，赶忙拿了赏赐的东西过来。
除了那对极好的白玉如意，还有两匹蜀缎，五整套的头面首饰，还有一百颗红玛瑙。我便吩咐着言欣将红玛瑙挑出九九八十一颗，送到玉佛寺供奉九九八十一天，待到时连带着我手抄的佛经送给皇后娘娘以表心意。又选出两套头面首饰，叫言悦从小库房里挑了我带进宫来的几匹嫩色翠锦，一并送到了叶婕妤的钟灵宫去。到钟灵宫办事的小城子刚出门，我便见钟灵宫的掌事宫女莲儿捧了一大溜儿的东西过来说是叶氏送来的贺礼，我收下贺礼，客客气气地送走了莲儿，还没等瞧瞧叶婕妤送的什么东西，外头又传话来说皇上的赏赐到了。我不禁笑道：“这娘娘哪是好当的，旁的不说，加封之后各宫各院送来的贺礼就要收到手软，好在这宫里现在除了我只有两位主子，这今后多了，可叫我如何应付？”
来人正是在皇上身边奉茶的红玉，我见了别提有多高兴了，不过却不能在众人面前露出亲近，便正色道：“辛苦姑姑，劳烦姑姑替本宫谢皇上。”红玉年长我几岁，跟着皇上入宫也算是有些资历，称一句“姑姑”也算妥当。我又吩咐着请红玉进来吃茶，红玉只当不好推辞，便入了我殿中。言悦机敏，假说我要打赏众宫人，便带了人下去，独留我与红玉在殿中。
红玉这才又拜了一拜，称一声“小姐”，我也激动地握住了红玉的手，直问她这个可好，那个可好，见她不住点头我才放心。当初之所以选红玉红锦二人入宫，其实是因为她们俩的观人本领，寻常人任凭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也瞒不过红玉红锦二人的眼睛，是忠是奸她们一见便知。虽称不上是可以读心那么神，也算是有一双识人的慧眼了。这大半年里，红玉跟在皇上身边，把两位后妃和几个侍奉的都瞧过，我正想问问她结果如何。
“小姐，侍奉的宫人倒是没问题，就算有些小心思也不足为惧，只是这皇后……是个高人。我和红锦都与她打过照面，可任凭我与红锦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辨出她究竟是何心思啊。小姐务必小心此人。而那位叶婕妤，表面上是个恪守本分的，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却怕是不会甘于小小婕妤之位，此人心气甚高，也是不容小觑之辈。而其余的也看不出什么了，若说她二人中真有那事的……奴婢瞧着还是皇后的面儿大一些。”
“是谁的可能性大咱们还不能轻易下结论。如今你看到的东西越少，就说明她们隐藏的东西越多，本宫来就是要把她们隐藏起来的全部一点一点挖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入宫，故人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