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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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十六悠悠醒转的时候，感到后脑一阵剧烈的疼痛，好像有人用力抡了她一大棒似的。
其实事实也差不多如此——明教弟子对这个毫无章法乱踢乱咬的丐帮丫头极不耐烦，只好用刀背敲晕了她，捆着扔进了这个小黑屋。这丫头竟然有能耐摸进明教大营，谁知道如果放她回去，她会不会泄露明教的部署呢？
尹十六艰难地控制着自己坐起身。在冰凉坚硬的泥地上侧身躺了不知多久，她的左半边身体好像失去了知觉——该死的邪教，就不会帮她翻个身嘛！要是从此半身不遂了怎么好！人家是上下不遂，她倒弄个左右不遂！
她龇牙咧嘴地打量起这间屋子。是间没有窗的小木棚，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看出四周堆满了布口袋，像是个小仓库，却弥漫着一股鱼腥味儿。
难道来自大漠的邪教还有囤小鱼干的怪癖？
她既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也不知道外面打得怎么样。师娘师姐大概已经发现自己失踪了，他们一定很着急。唐狗蛋不会怂到不敢去丐帮告诉他们我在邪教大营吧？要是这样的话，以后再也不帮他拜托宿大哥治腿了……
如果他们打赢了还好说，早晚会找到这里救出自己的。可若是打输了呢？自己不会被带回邪教祭他们的明尊吧？之前就听说帮里好像有内奸什么的，难道真的要败？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尹十六突然慌了起来。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轻轻地脚步声。尹十六咬牙，暗暗警惕起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灿烂的秋阳猝不及防地倾泻进来，让一直盯着门的尹十六眼前一白，忍不住闭了下眼。她强迫自己把眼睁开，隔着被强光刺激出来的泪水看向来人：逆着光，她看不清脸，只辨认出他一身白色的西域服饰，头上还罩着兜帽。
“你个邪教！快放姑奶奶回去！”尹十六气愤地喊道。话刚说完，她就后怕起来——这人不会上来打她吧？自己被捆着手脚，一点都没法反抗啊！
谁知来人不怒反笑：
“小丫头，连我都认不出？”
尹十六用力眨眨眼，等眼中的泪水都干了，定睛看去。那穿着明教服饰的男子不是她宿大哥却又是谁？
“宿大哥！”尹十六开心地喊道。“我就知道有人会来救我，却没想到是你！你穿这一身还蛮好看的嘛。”
“嘘——别出声。”宿北一边给她松绑一边轻声道。“我把看守你的明教弟子引到一边打晕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来，我们得快点走。”
“外面打得怎么样？”尹十六急忙问。
宿北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答她，只是简略道：“出去再说。”
宿北拿出一套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明教女弟子的衣服，让尹十六换上。虽然有点大，但好歹不像她那套乞丐服那么显眼。宿北带着她抄小路七拐八绕地走过，尽量避开旁人。好在留在营地里的明教不多，他们的行动还算顺利。
出了营地后门，宿北解下系在树上的马缰，把尹十六抱了上去。
“哇，宿大哥你好厉害！”尹十六一脸崇拜。“我们居然毫发无伤地从邪教的地盘出来了！”
宿北的嘴角刚微微扯开一个弧度，却听见身后一声大喊，是回纥语。两人刷地回头，只见一个明教弟子正远远指着他们，而更多人正从屋里跑出来。
被发现了。
宿北立刻翻身上马坐在尹十六身后，一夹马腹，向前冲去。
“你这小乌鸦嘴！”
尹十六再不敢说话了，紧张地抓住马鬃，手心里全是冷汗。呼啸而过的风声将身后明教追兵的怒吼隐约传来，虽听不懂喊的是什么，却能听出，他们越来越近了。
宿北脸上再也看不见以往的忧郁神情，微抿着的唇让他看起来格外严肃。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明教弟子的马都是西域良马，且听说明教的轻功也是上乘。而自己和小石榴两人同乘一骑，必定跑不过他们……
“宿大哥，怎么办！”尹十六也发现了形势的窘迫，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宿北略一思量，可开口时，说的却是全不相干的事：
“小石榴，你不是问过我，我的心上人现在在哪里吗？”
“宿大哥！我们回去以后再说这件事好不好！”尹十六抓耳挠腮道。
“其实她已经战死了，在平复狼牙叛乱的战役中。”
尹十六蓦然哑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虽然是在这样的境况中，宿北的声音却很平静：“她心口中了一箭，连我从万花天工坊中带出来的护心镜都碎了，被抬回来的时候满身血污。我倾尽全力却还是没能救她……”
“她临死前，让我好好保重。我以为她的意思是让我好好活着。我把她安葬在北邙，浑浑噩噩地准备一个人回万花孤老一生……从天策府到洛阳，我走了整整六个月。这六个月，我既没缺衣少食，也没让自己劳累，每次万念俱灰地想要立刻死去，想到她临死前的话，却一次次逼着自己吃东西、睡觉。”
“现在回想起来，我竟记不得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好像我的心跟着抒雁死了，记忆也跟着不见了……直到被你这小丫头拐来丐帮。”
尹十六已经听呆了。
突然，她感到肩头一麻，随机发现身体不能动了。
“芙蓉并蒂，既指这一招的手势，又隐喻着夫妻二人相互陪伴。每次用这一招，我都会想到她。”
宿北勒缰下马，将尹十六横放，又拿出一根绳子将她紧紧捆在马背上。
“宿大哥，你要做什么！”尹十六眼中满是惊恐。
他向尹十六安抚地一笑：
“我刚才突然明白，抒雁让我保重，并不只是让我好好活着——她更怕我就此颓唐，像行尸走肉一样度过一生。她自己能为了保护大唐而慷慨赴死，想必不会怪罪我舍命救一个小女孩的。”
“宿大哥……”
“这马背着你一个人会跑得更快，你会没事的。”宿北轻轻说。
身后的呐喊声已经近在咫尺，宿北猛地一拍马臀，马儿载着尹十六向丐帮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尹十六被颠得头晕眼花。她泪流满面地挣扎着回望，只见那个人孤身站在那里，不知何时脱掉了明教的衣服，露出了他自己的墨色衣衫。他那样笔直地立在天地间，无畏地迎向呼啸而来人数众多的敌人，从腰间抽出了他从未用过的那杆笔。
身姿洒脱，如在花间游弋。
唐开元二十三年七月廿七，丐帮与唐门联盟在长安城外的枫华谷和明教展开决战，由于联军的计划已被明教事先知晓，在明教的埋伏与机关之下，联军遭到重创。唐门元气大伤，门主唐傲天失去双腿；丐帮高手死伤大半，帮主下落不明，郭岩接任帮主之位。明教一举击败丐帮、唐门两大门派，声势大震，威名直逼少林。
然而明教在战后清扫战场时，众人却发现了一名万花弟子——早已失去了呼吸。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他手里紧紧抓着一块黑色的物体。众人仔细打量，竟是半块碎得不成样子的护心镜，正迎着阳光，反射出沉沉的暗光。
“师兄你看！”这明教弟子惊异道。“他还在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