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曲终人散》厌裴君

13、他与她（12）

　　眼前的空间被撕裂，夏尚华从其中走出。

　　不管是那个世界的景色，还是那个世界所发生的事，都好像是梦一样。

　　但那一切都是真实的，他的手上仿佛还残余着血湿润滑腻的感觉。

　　冰凉的雪花落到头上，夏尚华吃了一惊，下雪了？

　　夏天也会下雪吗？好奇怪。

　　雪应该没下太久才对，地上只有薄薄的一层，有些像往面包上涂的奶油。

　　夏尚华接下了空中飘下来的一片雪，白色的雪花很快在温热的掌心里融化成水。

　　越来越冷，远远的一阵寒风不知从何处吹来。

　　但夏尚华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他好像已与这雪融为一体了一样。

　　没有情绪，没有思念，没有人应该拥有的一切东西。

　　所有的情绪，在那个世界爆发后，却像是被剔除了一般。

　　夏尚华睁开眼睛，按照记忆向家的方向走去，那个有一个金碧色双瞳的小狐狸的家。

　　脑海中还残余着对她的担心，身体已经不假思索的动了起来，可心里还是一片冰冷。

　　怎么会这样。夏尚华不知道，在那之前，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个暴力的狐狸对自己应该是特别的，但现在自己竟然只能在记忆里回味这种感觉。

　　走进那个曾被夕阳照射过的庭院，昔日的温暖也被这冰雪所覆盖。

　　像是深藏在雪中的雪女一样，玉照倒在那里，银色的长发盖住身体，就仿佛要被雪所埋葬了一样。

　　本能似的，夏尚华抱起了玉照，女孩的身体冷得吓人。

　　“怎么出来了。”夏尚华恢复到记忆中的样子道，他本来就是个骗子，模仿之前的自己并没有什么难度。

　　他走进屋子，怀中的女孩没有回答他。

　　夏尚华的手微微一紧

　　“喂，你别吓我。”夏尚华抱着她，却用一种有些淡漠的声音道。

　　察觉出了自己的不对劲，但夏尚华还是突然低下头对玉照道，“醒过来啊，你。”

　　没有任何回应。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眼中似乎是有炙热的液体流下，夏尚华垂下头，道“：醒来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泪水的缘故，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但夏尚华丝毫没有感觉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

　　明明并没有感觉到悲伤，连难过的情绪都没有，可是却有一种强烈的愿望，不是情绪，只是这样希望的。希望她能活下来，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能接受。

　　突然间的，玉照的身体燃起了黑白两色的火焰。

　　记忆里，

　　玉照确实曾说过，当主人死亡时，黑白色的火焰将会反噬其主。

　　灵魂将会被拘束在身体里，被火焰焚尽。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樱花树上，手中那把从不离身的纸伞，就放在不远的地方。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伴随着樱花飘舞，就像是随时会乘风而去。

　　风中参杂着微微的寒意。

　　而自己呢，只是站在地面上，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她。

　　触及不到，永远也·····

　　“想要救她吗？”说话的是一个梦里的白衣小女孩，即使她站得这么近了，奇怪的是，却仍然看不到她的脸，而因为凑得这般近了，却反而看到了她的裙上绣的根本不是什么桃花，而是斑斑的血迹染成。

　　“想。”

　　几乎是不假思索，夏尚华道，只要能救活她，不管是和恶魔做交易也好，让他付出代价也好，怎么样都无所谓。

　　“那么。”女孩道，“将你的四分之一的身体和灵魂交给我。”

　　“好。”

　　那之后，夏尚华只看到了漫天的火光。

　　黑白双色的火焰被分离，白色的重归玉照体内，而黑色火焰却莫名的跑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夏尚华皱眉，还未开口，女孩先道，“她体内的火焰互相争斗，而现在她体内的妖力又不够，才会导致死亡的状况。”

　　“很奇怪的是，看那黑炎与你身体的融合程度，倒有些像是你原有的东西。”女孩渐渐消失

　　玉照微微皱了皱眉，睁开了双眼。

　　“苍···华大人。”醒过来的玉照有些胆怯，但还是鼓起勇气向自己这边走来。

　　“华大人为什么，不要玉照了。”她说得很委屈，夏尚华轻轻抚了抚她的头。

　　努力让声音变得柔和一点，“没有不要你。”

　　玉照被吓到一样，看着夏尚华。

　　“华大人···你···没有心了。”玉照看了夏尚华很久，像是想挽回什么一样，小小的手放在他心脏的位置。

　　心？夏尚华这才发觉，左边胸膛里空荡荡的。

　　玉照慌张的用手捂着夏尚华的心脏的位置，就像是那样就能让夏尚华的心脏回来一样。

　　“华大人，都是我的错。”泪水毫无征兆的从眸中落下

　　“如果不是我惹您生气的话····”

　　“与你无关。”夏尚华冷淡道，“是我自己的事。”

　　夏尚华突然发现，如果不是刻意做戏的话，自己无论说什么话，都会给人一种非常疏离的感觉。

　　但玉照这次竟然没有哭出来。

　　异色的双眸中满是担心的情绪。

　　“你要不要变回自己原来的样子。”夏尚华问道，他实在不愿意再看到今天这样的情景了，玉照如果变回去的话，应该就能有自保之力了吧。

　　玉照愣了一下，垂下眼睛问道，“如果玉照变回去的话，您会开心吗？”

　　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事实上夏尚华也有些犹豫，但她只有变成长大后的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心的缘故，夏尚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没有丝毫不忍和难过的情绪。

　　事实上，不管会不会开心，没有心的夏尚华都是感受不到的。

　　但玉照却好像很开心一样，道“：如果能让华大人开心的话，那就变回去吧。”她说的很轻松。

　　很久以后，夏尚华想当时如果她流露出一丝抗拒的情绪，或许自己就会犹豫，但没有····一丝都没有。

　　有的只是宁愿用自己的消失，只为了自己能够开心的爱哭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