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曲终人散》厌裴君

12、他与她（11）

　　那是一片桃花林，纷飞的樱花在透明的空气中随着香气四散。

　　夏尚华就站在那棵树下。

　　他的脚边是渐渐蜿蜒流走的鲜血，像是一面极小的湖泊。

　　血的气味与这香气混杂，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味道。

　　远方只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东西，更远的地方是哪里？自己要去哪？这些问题，他都不知道，但他必须走下去，因为那黑暗的对面有很东西在呼唤自己。

　　可是为什么要去呢？

　　明明感觉是那样不详，自己是否有一定要向前走的理由呢。

　　“有哦，只是你没有记忆了而已。”

　　说话的是一个小女孩，但被这些黑暗所赐，自己竟然看不到她的眼睛，素白色的裙上似乎也绣着红色的桃花。

　　“呐，要取回你的记忆吗？那就跟我来吧。”女孩赤脚走在被血浸透了的土地上，丝毫不在意地上的残肢鲜血和砂砾。

　　“华大人。”背后有人在叫。

　　“华大人。”“华大人。”

　　“夏尚华。”

　　正要向前走的夏尚脚步一顿，那声音很熟悉，不久前他还对声音的主人说，你的眼睛很好看。

　　这是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跟我来啊，你不想取回自己的记忆吗？”白衣的女孩正站在前方的道路上，等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如果跟你进去了之后就回不来了。”夏尚华苦笑道，“但我想，我还是没办法丢下她不管。”

　　白衣女孩像是一个木偶一样站在那里，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夏尚华转过头，无数桃花随风飘来，洒落到那人的肩上发上。

　　红色的枫叶仿佛从那件和服飘舞下来，小小的身体，略显稚嫩的脸上金碧双色的眸子琉璃一样直直的盯着他，认真道“我们回家。”

　　“回家。”夏尚华抱起玉照，向更远处有光的地方走去。

　　夏尚华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这样一幕，玉照孩子似的睁着那双异色瞳孔，大大的眼睛里带着担忧。

　　“做噩梦了？”她歪了歪头，问道。

　　“没有。”他轻轻抚了抚玉照银色的长发，道，“是个美梦。”

　　随即轻笑道：“你这么可爱，突然不想把你变回去了怎么办。”

　　“变····回去。”玉照的眼睛里突然蒙上了一层雾气，“你不要玉照了吗？”

　　“那也是你啊。”夏尚华有些头痛的解释道，“是长大后的你。”

　　他该怎么向现在智商只有五岁的玉照，解释现在的她和以后的她是同一个人，虽然从那天疗伤以后，周防凛已经告诉他，那个法器能把人变回五岁那年，不管是神智还是身体，一开始只是因为没有发生全部效果，所以玉照那时候才能有成年人的神智，但果然自己不是照顾小孩的料，把玉照交给自己的时候凛她是怎么做到完全不担心的，果然是因为不负责吗？

　　“苍大人，你····”玉照泪眼汪汪的看向自己，夏尚华眸色一暗，认真的道，“叫我夏尚华，当然你要愿意叫我华大人也无所谓，虽然我现在已经不是神了。”

　　“苍大人，是神哦。”玉照很认真的看着夏尚华道，“是很厉害的神，打跑了要吃我的妖怪。”

　　“你说的不是我。”夏尚华莫名有些烦躁，道，“我打不跑妖怪，也一点都不厉害，我叫夏尚华，你能不能别把我和你的苍大人混为一谈。”

　　“可是···可是···是苍大人告诉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尚华突然转变的态度吓到了，玉照啜泣道，“要叫，苍大人的。”

　　“为什么你一直认为我和你的苍大人是同一个人。”夏尚华道，“不管你们谁都一样，就好像我是另外一个人。”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之意，或许并非现在才开始的。

　　从刚一来神社的时候，这种不安感就如影随形。

　　因为似乎所有人都把自己当成另外一个人。

　　自己就像是一个替代品，

　　可是为什么会在意，明明自己愿意成为这座神社的神，只是为了生存下去而已。

　　“该死。”夏尚华一拳打向墙壁，惊愕的看见原本完好无损的地方破了一个大洞。但心中的烦躁并没有被发泄，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苍大人。”玉照胆怯的道，眸中满是不安。

　　杀了她。

　　想杀了她。

　　心脏在搏动，似乎每一下都引起了共鸣。

　　手上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她的血的温暖，温暖而凄美的。

　　不对，夏尚华双腿渐渐弯曲，双手捂着心脏，跪在地上，喊道，“不对。”

　　不能杀她，该死绝对不能。

　　他用仅余的理智抑制住杀人的冲动。

　　“苍大人。”床上的人摇摇晃晃的走下来，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但她没有去擦，眸子里干干净净的，非常清楚地倒映出他的丑态。但眉头蹙起，略带稚嫩的小脸上，明明白白的带着关心的情绪。

　　“滚开。”夏尚华失控的大吼，“离我远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像是居住了一头巨兽，在她接近的瞬间，像是嗅到血腥味一般狂热起来。

　　他猛地推开因关心而走过来的玉照，踉踉跄跄的向门外跑去。

　　理智渐渐埋没。

　　血····

　　就像是那个梦境一样，血液化作蜿蜒的河流，在地面上绽开绝美的花。

　　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我不知道。

　　残破的尸体倒在旁边，已经面目模糊，但还是可以凭衣着看出是上次的那些混混，但旁边的人呢？

　　他们又是谁？为什么也死掉了。

　　我不知道。

　　心中不断的提着疑问，而又被冷静的否决。

　　出奇的，夏尚华并不觉得慌张，相反他很冷静，甚至思考了，要如何收拾这一片狼藉的问题。

　　但很快的，他就发觉不对，这绝对不是他平常该有的样子。

　　但更重要的，他想起了，在离开的那瞬间，拖着虚弱的身体来靠近他却被他狠狠推开的玉照。

　　必须要回去。

　　支撑起身体，夏尚华突然发现，这里不是他所处的城市中。

　　荒凉的大地，仅剩几棵光秃秃的大树，无数秃鹫在上面聚集，眼睛中流露出对食物的贪婪与残忍。

　　“要离开了吗？”很小的他问道，夏尚华这才发现那个奇怪的男人似乎又出现了，并且再次顶着一张和他非常相似只是略显稚嫩的脸。

　　那根本就是自己以前的脸吧。

　　“恩。”但他现在并没有力气吐槽他，虽然他现在出奇的清醒，感觉····该怎么说呢？···非常好，从没有那么好过。

　　“我可以带你出去，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男人道，“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不然的话只不过是白白浪费····的心意而已。”

　　中间的一小段话，被突然而来的风吞没。

　　“这里是哪里。”临走的时候他问。

　　“修罗场。”

　　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那个男人的声音穿过风暴而来，无比清晰的落到他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