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过客》文集》余妻

4、造梦人（四）

　　第四章：琉璃
　　【每个故事里，都有你我的影子】
　　（一）
　　我在他怀中惊讶抬头，望着一抹色的蓝天，好奇着，“记得什么？”
　　忽而吹起的风，吹落帷幔，遮挡我的视线。
　　他言，“记得，你是梦魇后人。”

　　天空飘起毛毛细雨，世言贪玩，日落时分还未归来。
　　水雾中泛起彩色的霞光，在雨水的折射下迷了双眼，察觉异样的他抬头，眼见个神仙模样的人缓缓落地，炫彩的裙摆随之飘然。
　　仙人双袖一挥，哇哇哭喊的女婴出现在怀中，分明是刚出生没多久的样子。
　　“这……既然被你看到，也算是个缘分。”仙人略尴尬。
　　世言年幼，不知不觉中便伸出手去接女婴，低头望着她水嫩的皮肤，忽闪着的眼，觉得分外可爱，“仙人不要她了吗？”
　　仙人无奈摇了摇头，梦魇后人，怎么可能有人要。用仙咒将其魔性封印，才得以活下来，现下给了这男童也好，至少不会被野林里的野兽吃去。
　　“她以后是我的了吗？”世言抚上女婴的小脸，爱不释手。
　　仙人复又点了点头，片刻后凭空消失。

　　（二）
　　因缘相牵，我就这么莫名其妙在世府长大。
　　世言爹娘离开的早，他十五岁便开始挑起世府的担子。好几次见到他伏案而睡，我只能偷偷给他盖上轻被。
　　暮秋雨无终，我在集市上冒着瓢泼大雨，买回一块硕大的玉佩。
　　本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却被他痛骂一顿，“琉璃你是笨蛋么？这么大的雨，害我找了你半天！”
　　经他这么提醒，我才发现我两都浑身湿透，喉咙间涌上温热的东西，我撅着嘴把玉佩递给他。
　　他瞬间不知所措，“你确定这是挂身上的？”
　　我点点头，觉得自己委屈的不得了，跑了几条街才买来的生辰礼，不仅得不到认可，还被大声呵斥。
　　眼眶中水雾愈盛。
　　他拿走我手中的玉佩，灵巧的打了个结，挂在脖子上，“好啦好啦，琉璃乖，这样不就可以了。”

　　我破涕为笑，四周的景色却开始杂乱迅速变幻，慢慢变为幅丹青水墨画。
　　日子不停飞逝，多少美好的画面扭曲。整个地面开始晃动，混沌错影中我看到一朵曼珠沙华渐渐盛开，花瓣上滴淌着血珠。
　　蓦地景致崩坏，像块巨大的镜子，碎裂后铺天盖地砸下。
　　鲜血像逃难似地从我体内流出，把花笼裙染得血迹斑驳……

　　（三）
　　骤然光亮，我跪倒在一个很大的广场上，浑身疼痛的剧烈颤抖，茫然抬头，三千素雪染白视野，身后，是道很长很长的拖曳血痕。
　　我不知道自己受了什么伤，犹如筋骨尽断般难受，而后连跪着的力气都失去，趔趄扑倒在地。纤细的手臂，啃入雪地，带着动弹不得的身躯，一寸一寸向前爬。
　　世言，我看到他就在我的前方，苦苦哀求着一群人。
　　“琉璃她不是魔，她未曾害过一个人。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神仙，都瞎了眼吗！”
　　空洞无情的声音，“小小凡人，这地方就不是你该来的，她身上的封印几近破碎，你不会知道梦魇冲出来的后果有多严重。”

　　“为什么……”
　　我的声音响起在飞雪中，体内仅剩的余温被寒冷摧残，终于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握上世言的脚腕，不舍的眷恋袭遍全身，眼睫沾满粒粒雪尘冰晶，滚滚热泪涌出。
　　莫可奈何。
　　眼前亮起刺眼白光，吞噬而来。
　　我真的好想逃，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看着世言紧紧将我拥在怀中，在刺眼的光亮中，化作灿金粉末。
　　“琉璃，别哭，好么。我对你的记忆，都会融入这玉佩中。”
　　一声闷响，玉佩落入雪中。
　　我的眼睛像干涸的井，怎么也流不下泪。入骨绝症，病入膏肓，愤恨到了极致，悲痛到了极致。
　　从来都不敢想象，有一天陪在身边的人，会突然离去，让我措手不及。如果这一天真的来了，我该怎么办，是不是再也不会有人，来搀扶跌倒在地的我。
　　暴风席卷，凄烈的笑声，吞噬其中。
　　“放过她罢。”
　　炫彩的裙摆拂上雪地，长发无风自舞，她弯下腰，镇定到了极致，“我实在于心不忍，愿用平生修为，去封印她体内的魔性。我会抹去她的记忆，让她自此之后，当一个造梦人。”

　　后来的日子里，再没有世言。
　　我不知道自己缺少了什么，企图着帮他人圆梦，来求得心安。
　　可是，我怎么都笑不出来。握着手中的玉佩，心底空虚得如跗骨之蛆。
　　造梦人，是不是可以入自己的梦？
　　于我而言，望不到边际的落寞日子里，最渴求之事，不过看到朦胧梦中的唇角勾起。

　　（四）
　　炎炎夏日，世言立在我面前，温柔的面容隐在水雾下，声音有些模糊，“琉璃，你终于想起来了。”
　　蓦然害怕，我的泪滑下脸颊，“世言，我在做梦么？”
　　他不语。
　　胸前的玉佩，碎裂声起，脱落红绳，哐当落地。
　　世言，快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不可能……
　　不会是一场梦……
　　呵……
　　为何要想起你……

　　世言静静站立，水蓝云袍寡淡得不可思议，诀别世间的空寂，微弱得好像马上就要随风雪而逝。
　　我想伸手去触碰，他却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脑中一阵针刺疼痛。
　　醒来时，我一人躺在六角亭中，手中握着完整的玉佩，泪眼模糊。

　　世言，原来是你。
　　世言，我怎么会把你忘了，我怎么可以把你忘了。
　　世言，我不过是个有点特殊能力的平凡人，除此之外一无所有，不值得你喜欢。
　　世言，给了我所有女孩梦寐以求的东西，应有尽有的生活，青梅竹马的爱情。

　　我真的想不起来过去，拼命去想的时候，尽全都是别人的故事，喜的悲的搅乱成一团，唯独找不到自己。
　　空虚到了悲哀，在悠长的日子中遗忘了世言。

　　世言，你消失在白雪中的那一刻，我绝望到了生无可恋。
　　你骗我，把所有的记忆封在玉佩里面，如今它也碎了，怎么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