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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造梦人(三) ...

  •   第三章:婉松
      【她对他的执念,将他困在忘川河】
      (一)
      世言说我是个戴着神秘面纱的孩子,原因是在吃过山珍海味之后,我最喜欢的是糖葫芦。
      先甜腻后酸涩,每次吃下一颗忍不住去咬下一颗,一串下来,我总挤着脸抱怨,“吾,好酸。”
      世言也总看着我吃完整串,而后淡淡两字,“笨蛋。”

      天气愈发热了,每到夏日我便会无精打采,六角亭的帷幔根本挡不住暑热,世府成了我最爱的避暑胜地。
      耳边水车转动的巨响渐大,檐顶有水柱道道流下,风拂过淅沥飘洒,形成水雾薄幕。穿过水帘,跨过条步宽水渠,厅内凉爽得不似七月天。
      “世兄,好久不见。”
      曲膝半躺在藤椅上世言眼未睁,声音悠悠,“墨羽,亏你还记得我这老友。”
      椅声嘎吱,水声淙淙。
      富有磁性的男嗓将我从昏沉睡意中唤醒,微微睁眼看见位白衣公子。他未束发,面色憔悴,如瀑黑发披散下柔美得好似幅水墨画。
      我诧异望向世言,意思是身旁有如此翩翩公子,竟不早点介绍给我认识。
      那个被唤作墨羽的男人忽从广袖中掏出一小坛酒,高举到厅堂正中,“千冷醉,望与世兄共饮。”

      (二)
      亭台水榭,三面环水,唯一通往至此的路,被种满千葵花,大片大片纷纷扰扰,像色彩斑斓的祥云,一路蔓延。
      水榭四角的帷幔被挑起,我们三就坐在其内的石凳上。
      我把弄着手中的白瓷酒杯,眼巴巴看着两个男人对饮,好生无趣。世言似乎察觉到我的不满,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壶清茶,替我满斟,一本正经道,“琉璃,女孩子喝酒不安全。”
      我确实从未沾过酒,不知酒为何物,可看着他们喝得开心,加之浓郁的香气,实在忍不住转过头,用眼神乞求墨羽。
      引得墨羽一阵尴尬,停滞半响才道,“世兄,这位就是你常和我说的青梅竹马?”
      世言缓缓抬起头,紧紧闭眼,深深吸气。我差点以为他心肌梗塞,他复又睁眼,略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墨兄见笑,琉璃和你的婉松没法比。”
      被我泼了一杯茶水。
      我怔怔道,“谁是你青梅竹马,经久未有照铜镜了?”
      “哎哟,配合我下能怎样。我这都孤身只影二十年,想在墨兄面前显摆下罢了。”
      “妄想。”
      我和世言就这么当着墨羽的面争吵,墨羽见着没人搭理自己,一杯又一杯灌酒,话语中带了丝醋意,“你们这样……真好……”
      蓦响起瓷器破碎声,是墨羽不慎抖落手中酒杯,他缓缓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滑过碎片,乌发在侧身间垂下,淌了一地。
      墨羽行为举止异常,就连世言也察觉,停下与我的争吵,有些惶恐,“莫非……出了什么事?”
      墨羽一片一片的拾地上碎瓷,那般惋惜,“你总说,你的青梅竹马能够改变人的记忆,我想请她帮个忙。”

      (三)
      其实我这辈子从不信有神仙妖魔的存在,入梦后的第一刻,惊讶得差点下巴脱臼。

      荒芜的沙地,一个身影狂奔,后方尾随着巨大的黑云。
      东风化雨,顷刻滂沱。天地连成一片,陷入混沌。
      狂奔的身影由远及近,将将看清是个少年,身后的黑云已将他团团围住。浓云中想起空洞的魔音:好香……快吃了他……
      少年拼命摇头,万念俱灰的时候,黑暗中破开道亮光,一场乱斗,血花飞舞,女子身着的白纱裙却一尘不染。
      邪魔根本伤不了她分毫,误入魔界的墨羽侥幸获救。
      只此一眼,再难忘却。
      他抛弃尘世中的显赫,拜于婉松仙门下。

      日久难免生情,遑论是有过救命之恩的人。
      婉松触犯了禁忌,她被关入天雷中前一刻,还默默念着:不悔。
      整整九道雷,除去上仙,无人能挺过去。婉松虽不是上仙,真身为松树,也比较耐打。她本以为能挺过去,在看到墨羽跪倒在大殿中,苦苦向天求饶时,感受到无以复加的疼痛。
      她哭喊着,“墨羽,求求你,别看我…求求你,不要看到这样的我……”
      她以为能够熬过去的,她始终坚信守得云开见天。在第九道雷霹雳声起时,双瞳黯然无光,周身的裂痕布满血污,活生生剥了层皮,轰然倒下。

      (四)
      悠悠岁月,月明,灯影,浆声。
      携一壶清酒,微醺在忘川河。

      墨羽拿着坛清酒,静立在长河中的夜船上。
      忽而清香袭来,白莲第次开。少女身影翩翩,足尖落莲,步步生花。
      纱裙在暗夜画出道幻影,万千墨丝逆风飘飞,露出张毫无血色的脸。
      她落到夜船,面对着一袭白衣,涣然一笑,“墨羽,又见面了。”

      忘川河上,从不缺乏阴阳相隔之人见面。这里并非什么好地方,入不了轮回的魂灵都困于此,每年中元,经阳界花灯指引,才得幸现身片刻。
      墨羽曾以为,人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另一个人,可他多年后才明白,能让人莫可奈何,痛不得已的,是深情不寿、慧极必伤。
      他缓缓盘膝而坐,斟酒满杯,“婉松,放下罢。”
      她不解,“放下什么?”
      他眼眶微红,轻轻语来,“死的是我。第九道雷下来前,你晕了过去,我乞求苍天,让我来挨下最后这道雷。无奈我肉体凡胎,当场就离开人世。你知道么,是你对我的执念,将我困在这忘川河中。 ”
      无数的花灯渐渐散开,忘川河再度陷入黑暗。
      她的深情,害得两人生离死别后纠缠多年。

      “墨羽,你说人这辈子为何要眷恋另一个人?” 她抬起手,使劲捂住自己的嘴,试图止住眼泪。
      他忽然笑了,身影愈来愈淡,“婉松,若还有来世,再来找我……”
      她言,“好,我等着你,投胎转世。”

      (五)
      夏日的热,轻易就能将人融化。
      身为造梦人,我总是在帮人圆梦,或许结局不算圆满,但终究是他们心中所愿。可这次,我居然被剧本带着跑。
      我醒来的时候眼角微润,看着墨羽的身影愈来愈淡,最后消失在了亭中。
      墨羽就这么消失,世言彻彻底底傻了眼,看着地上破碎瓷杯,说不出半个字。
      “世言,没什么可惜的,他早就死了,现在不过是还愿。”我想了半天,才想出这句安慰的话。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多么冰冷,遂又补充道,“至少婉松还活着。”
      他有些悲愤,“我在这世上,就剩他这么一个友人。他爱上仙界之人,我曾劝过他好几回,都没劝服他回头。现下他就这么消失,我却连他什么时候死去的都不知道。”
      我也着实难受,沉默了一会,“他替婉松挨下天雷后死去。孤魂是入不了仙界的,他在人界反反复复寻找婉松,可是怎么都找不到。”
      世言有了些反应,转过身来听我讲下去,“我入梦后,第一个见到的是婉松。仙人就是非凡,竟能入我的梦。她求我重新造梦,给了我个剧本,让墨羽困在忘川河,每年只能与她会面一次,如此下来多年,墨羽才能放下一切。”
      用心良苦的剧本,上面的每个字都在滴血。
      那么深爱彼此,枷锁彼此,终还是选择各自放手。

      我以为我安慰了世言,他倏然怀抱上我,发丝垂到我肩头,声音有些颤抖,“琉璃,我好怕这么消失……”
      “世言,你怎么了?”挣扎不得,我僵住在他怀中。
      他没有放开我的意思,“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你难道看不出,我喜欢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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