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归来何太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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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乐得跳脚：“跟俺老孙玩捉迷藏，你还嫩点！三圣母，你在这里做什么？”他打量她一番，“还是元神出窍？”
杨莲不肯开口，似是有些难堪地别过脸去。孙悟空抓了抓猴毛，聪明如他，立刻明白了三圣母此来的意思：“你既不肯说，俺便告诉杨戬，说他妹妹来了，正好你俩好好叙叙旧。”
“别！大圣，不要去。”杨莲蓦然抓住他的黄金甲，神情慌乱起来，“我没有别的打算，也不想再给二哥添麻烦了，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孙悟空眼珠一转：“哦？这么说，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说着他绕着杨莲转了一圈，“难道，你是被关起来了，所以只能元神出窍？”见杨莲再次沉默，他赶紧趁热打铁：“说，是哪路妖精这么野蛮，俺老孙帮你教训教训他！”
杨莲吞吞吐吐：“是……是曲复。他……华山上下都落在了他手上，连我孙子、儿媳都……大圣……”
“别说了！这曲复，俺……俺……”孙悟空也说不下去了，干脆坐在了地上，拼命挠起了头。曲复乃是上古妖兽，法力高强，不知怎的封印松动，就溜到了人间。更让人头疼的是，曲复为人十分义气，很快就呼朋唤友，聚集起了八百死忠。天庭和西天都对此事十分重视，所以经过一番商榷，派出了孙悟空和李靖带领一万天兵天将捉拿，但是曲复狡猾之极，根本不让八百死忠出现，反而以一敌万，杀光了天兵，还抢走了李靖的玲珑宝塔。
此事杨莲亦有耳闻，因此起初不肯说，生怕孙悟空一时冲动送了命，更担心孙悟空把杨戬叫去，两人均身处险境。她咬了咬唇，道：“大圣，我听闻近来观音、普贤等菩萨，弥勒、如来等佛祖尽数闭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三界如今面临如此危机，他们何以袖手旁观？”
孙悟空摆手道：“别提了，佛祖说三界该有此劫难，所以刻意不管此事。而俺老孙，他说是天生天养，和凡间纠葛甚多，所以特别允许俺下凡捉妖。至于天庭，现在除了李靖，哪里有拿得出手的大将，可李靖法力低微，要和他比排兵布阵，那妖怪许不是对手，但妖怪根本不讲规矩，单枪匹马就来，李靖如何是他的对手？就连俺老孙也是够呛。”他叹了口气，道：“恐怕只有俺和二郎神联手，才可能将他擒获。”
“不，不可以！二哥旧伤未愈，如今决不能再冒险。”杨莲连连摇头，“就算……就算我死，三界尽毁……”
“别傻了，三界若毁了，你以为杨戬能独活？”孙悟空一语点醒了她。杨莲闭上眼睛，落下痛苦的泪水。
“说到这个，你儿子、俺徒弟沉香呢？他法力虽然比当年的杨戬还差点，不过勉强凑合凑合，应该能与曲复一战。”
杨莲摇头道：“他不是曲复的对手。大圣，如果你肯再指点他一二，或许……但二哥那里，烦请你千万不要告诉他，让他平平静静地过日子。”
她不是不懂事——或者说，经历这四百年的酸楚和忏悔，她已经懂得太多了。如今的她不再是当年单纯无知的女仙，要敷衍她也不太可能，孙悟空唯有如是安抚：“你放心，俺一定想办法解决曲复，这世上的妖精，只有俺老孙不想打的，没有俺老孙打不死的！不如这样，三圣母，你先躲起来休息休息，等养精蓄锐以后，俺老孙陪你去一趟华山，探探情况。”
杨莲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又往杨戬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迟疑地走了。她一走，孙悟空立马抓耳挠腮起来，心说这话说起来容易，他一个人却绝斗不过曲复，仍不如告知杨戬，让杨戬来想想办法。他虽然法力不足，但论聪明才智，必定高过孙悟空和李靖，现在又是杨莲出事，杨戬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另外再带上刘沉香，这小子今时不比往日，法力已是天庭至高，他们三人联手，还愁不是曲复的对手？孙悟空想到这里，手掌一拍，决定先到龙宫去借一件法宝。
这厢孙悟空一走，杨莲便又悄悄现身，行至半掩的窗边。午后有些闷，杨戬半倚在榻上，约莫是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穿墙而入，走到杨戬身边，俯身替他盖上薄衾。
他睡容沉静安宁，不似以前，即便是睡梦之中，总还是有许多放不开的心结。杨莲在榻旁轻轻地坐了下来，凝视着杨戬的眉眼，将他的如画眉目尽数记在心上。
二哥。她心说。二哥，三妹对不起你，真的。三千年的兄妹情，三妹说忘就忘，三年之中，三妹竟然……还有在那黑水狱中，三妹如此对待你，简直禽兽不如。这一次大劫，或许三妹无法逃脱，这是三妹的定数，以后也许再也不能弥补了……
她心中满是悔恨、愧疚和不甘，但是她无法说，任由热泪盈眶，哽咽得无法呼吸，最终只能俯身，张开嘴大口喘息，难受得好像溺水一样。
滚烫的泪水落下，她痛苦不能自已。
二哥，以后，请你一定要好好过。
她在房里坐了很久很久，没有挪动一步。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她走到窗边，看见南方卷来的滚滚黑云。日光遮蔽，看来很快就将是一场倾盆大雨。
倏忽一道闪电划过。杨莲微微一惊，回头看了看杨戬，连忙转身出去，顺手将窗关得严严实实，生怕杨戬着了凉。
取了宝贝回来的孙悟空便经常能看见杨莲，这小妮子一会儿给杨戬做个菜，一会儿给杨戬缝个衣服。杨戬不关注这些，负责琐事的陆忘辛可是非常明白的，菜不是他做的，衣服不是他缝的，那到底是谁干的？万不得已，孙悟空只能背起了黑锅：“是俺老孙做的！俺老孙看你每天忙进忙出，甚是辛苦，所以……”
陆忘辛脸色更难看了：“猴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孙悟空顿时愣住了：“俺……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寂寞，想和我师父走得近些，”陆忘辛冷笑道，“可惜已经迟了，我不会让你们之中任何人靠近他，因为对你们，我一个也不相信。”
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来刺激一下孙悟空，结果头上挨了一记爆栗，转头就看见了杨戬，语气立马软了下来：“师父……你听见什么了？”
杨戬瞪他一眼：“回去练功。”然后又看向孙悟空：“你缝的？”
他拿着那件缝补过的衣服皱眉看着他，似乎根本不信。
但事到临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孙悟空腰杆一挺：“就是俺缝的，怎么样？俺手艺还不错吧？杨小圣，你要不要考虑考虑俺？俺这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没事还能和你过两招，对你的那些破事又是再了解不过，这样的好相公上哪去找？”
杨戬却不生气，反对他笑了笑：“是么？”
“是呀是呀，当然是。”难为孙悟空看着杨戬的一脸冷笑，还能继续口不择言，“你知道么，杨小圣，俺爱慕你已久，就在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长得那么好看，俺第一眼就看中了。这不后来被佛祖压了五百年，又上西天取经，一直没机会跟你商量商量这事。结果这次见你，你竟然收了个徒弟，好好的白菜被猪拱了……哎哟！”
不用杨戬动手，陆忘辛已经唆使哮天犬咬了过去……
这件事发生以后，杨戬对孙悟空的观点也有点改变了，看他的眼神总和之前有些不同——孙悟空是这么认为的。但始作俑者杨莲并不介意，她临走之前，甚至还想给杨戬留下一张画像，吓得孙悟空赶紧拉住她：“姑奶奶，你别闹了，俺可以做菜缝衣服，但是俺绝对不会画画，杨小圣是看过俺的画的，别等到他一眼就看穿了，你再后悔莫及。”
杨莲叹了口气，低声道：“大圣，你说得对。我的元神状态最多只能维持两天，今夜我就得走了。到了华山，也不知道……大圣，你可想到办法？”
孙悟空摇头道：“办法有是有，但俺现在找不着沉香，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如果有他帮忙，事情就好办很多。”他一面说一面抓耳挠腮，突然之间灵机一动，沉香不在，这里不是还有个陆忘辛么？陆忘辛虽然可能不是沉香的对手，但是他修习□□玄功已有成效，也许能帮忙唬一唬那曲复。
“杨小圣那里，俺会想办法跟他商量，尽量不把你们被捉的事告诉他，免得他担心，你也不开心。”他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杨莲，“俺知道你心疼他，但是这一次除了他，没有别人能帮我们。就算你恨俺，俺也认了。”
杨莲听着听着便红了眼眶，断续道：“多谢大圣……大圣替我好好照看二哥，他实在是太苦了……至于沉香，他应该还在为玉帝安排的其他事情四处奔忙，但不出意外，他应该这两天就会回华山探望我和小玉……”
“好了好了，俺知道了，沉香不着急找，关键是怎么让杨小圣帮俺这个忙。哎……你别哭呀小妮子！俺平生最怕女人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俺老孙欺负你了呢。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能看杨戬就多看两眼，俺这就想办法去！”
孙悟空一路嘟嘟囔囔地往书房走，却突然瞥见杨戬将门开了，似是大有欢迎他的意思。孙悟空抓住机会，忙一脚踏进门槛，往凳子上一坐，自顾自倒了杯茶喝起来，一面喝一面用余光看杨戬的神情。
很好，没有厌烦，也没有戏耍他的意思。但是那件事刚从何讲起呢，别说杨戬答不答应的问题了，让孙悟空坦诚地请求杨戬帮忙，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是天助他也，当孙悟空还在想开场白的时候，杨戬便无意一般说道：“大圣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倒愿意听上一听。”
孙悟空大惊，把茶水喷了满桌：“杨小圣，你转性了？！”
看着那一桌子的水，杨戬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远离一些：“你若不想说就不必说了。”
“我说我说，我怎么会不想说呢！”孙悟空手忙脚乱地把桌子抹干净，“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他把整件事的始末都说了一遍，除去有关杨莲的部分，其余几乎都是添油加醋，恨不得杨戬马上操家伙就跟着他去曲复的老窝。谁知道杨戬听后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没别的了？”
孙悟空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他已经知道杨莲的事了？忙赔笑道：“自然没了，你还想俺老孙被打得怎样惨？”
杨戬坐在书桌前，提笔蘸墨描了几笔，尽是些孙悟空看不懂的字。孙悟空见他神色清冷，但是微微蹙着眉，似是有些心事，眼珠一转又计上心上来：“那曲复，你知道他是怎么说你的么？”
杨戬并不理会。
“他居然说，”孙悟空从杨戬左侧跳到右侧，“居然说你是个三眼妖怪，没什么本事，他只要一翅膀就能把你扇上天！”
但是杨戬还是无动于衷。
“他还说，‘杨戬要是敢来，我保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孙悟空偷偷瞥了眼杨戬那波澜不惊的表情，又从他右边跳到前面，“还要挖了他的祖坟！”
大概是这句话说得实在太过恶毒，杨戬一记冷眼扫过去，孙悟空顿时闭上了嘴。杨戬搁下笔，似是有什么话想问，但最终仍是没说出口，只问曲复手下兵力如何。孙悟空道是八百精兵，却不知“精”到何种境地；又问曲复手上可有法宝，孙悟空又言他高傲自大，无甚法宝。如此，杨戬知道了大概，便差孙悟空去把李靖邀来。
孙悟空应了一声，一点不含糊便驾起筋斗云而走，很快融入晴空，没了影踪。杨戬翻了两页书便放下了，低头去看那衣服缝合的针脚。正好陆忘辛在窗口张望，他便喊他进屋来说话。陆忘辛还有些不自然，好几天没和杨戬好好说话，他心里难过得很。眼下进了书房，杨戬却亲自给他倒水，问他：“练得如何了？”
陆忘辛一个激灵：“我每天都很用功！”
杨戬点了点头，神色看不出满意与否：“有件事要你从旁协助。上古神兽曲复破除封印，扰乱三界，你跟我帮孙悟空一次，将它收服。”
陆忘辛愣了一下，心说有什么妖怪是连孙悟空和二郎神联手都打不赢的？但师命难违，他也只要照着做就行了，便没再多问。又是一阵沉默，陆忘辛低着头看着那杯水，心里闷闷的，却忽而听杨戬问道：“有什么事？”
“我？”陆忘辛想了想，杨戬应该是问这次回妖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于是忙正色回答，“没什么事，只是小事。”
杨戬移开目光，道：“知道了。”
果然还是骗不过杨戬。但陆忘辛并未打算告诉他真相，只说：“师父，过段时间，我们搬家吧？”
这一次杨戬几乎想都没想，便点头答应了，就连陆忘辛都没想到竟然会这样容易。但是他没法为此而感到高兴，他看得出来，杨戬有心事。
而杨戬的心事，通常只有一件。
他握住杨戬的手，轻声问：“师父，你是舍不得三圣母吗？”
杨戬轻叹：“总归是我妹妹。”
“……师父，虽然我看不惯三圣母，但是如果她出什么事，我一定会帮她。”
说不清是单纯为了哄杨戬开心，还是真心如此想。陆忘辛说得坚定，眼神亦是毅然。杨戬看进他眼里，微微一笑，笑容里不乏赞赏和欣慰之意。
光是这一笑，陆忘辛便满足了。他决定，今后就算真的要让他为杨莲赴汤蹈火，他也绝对不会反悔。
却不知，杨莲已然在院中哭成了泪人。
……
孙悟空上了天，还没进南天门，便远远看见李靖与刘沉香二人。刘沉香似是与李靖相谈甚欢，但脸上那种客套的笑容简直让人作呕。孙悟空上前打了声招呼，跟他们说明了事情的原委，然而李靖这个人性子太直，藏不住话，一听杨戬要插手，立刻变了脸色：“杨戬？他现在能翻出多大浪？半个废人而已！”
一旁的刘沉香顿时收起脸上的假笑：“李将军，话可不能乱说。”
李靖瞥了刘沉香一眼：“我知道他是你舅舅，但是你难道忘了他当初对你们全家人做的那些事了？根本就是卑鄙无耻，阴险狡诈，薄情寡义！”
孙悟空听得心里发笑，李靖啊李靖，简直迟钝得可笑。果不其然，刘沉香丝毫不给他留面子，高声道：“那李将军又怎么样？当年追杀自己的儿子，连哪吒复生所赖的金身都不放过，不知算不算无情无义！”
“刘沉香！”李靖平生最忌惮别人提当年之事，挑拨他和哪吒的父子之情，即刻作势拔刀，却被刘沉香掣枪击退数尺：“李靖，你当年做了什么，我可以不做评论。同样，杨戬做了什么，也和你无关。”
李靖颤抖着嘴唇：“刘沉香……你翅膀硬了，了不得了。”
“这也与你没有关系。”
“杨戬究竟对你说了什么，你竟如此帮他？”
刘沉香一言不发，冷冷地望着他，持枪的手稳当得可怕。李靖盯着他的枪尖，终是还刀入鞘。刘沉香也立即收了长枪，对孙悟空道：“师父，我们走。”又转头看向李靖：“也劳烦李将军走一趟。”
李靖狠狠地咬了咬牙，驾云跟上，不多时便抵达杨戬住处。杨戬、陆忘辛、孙悟空、李靖、刘沉香五人已聚齐，整装待发。然而杨戬却让他们先找地方留宿，只因他还有一件法宝没有到手。孙悟空笑话他：“堂堂二郎神竟然也用法宝，丢不丢人？”
杨戬睨着他，冷哼一声：“堂堂孙悟空还到龙宫借法宝？”
孙悟空一听就不乐意了，拿出一个铃铛在杨戬眼前晃了晃，铃声清脆：“这可不是什么有法力的东西，而是救你命的东西。你这回帮俺们捉妖，玉帝必然会察觉到你的法力，但你若佩戴着这个铃铛，那便无事了。”说着，绕着杨戬转了一圈，直接摸到他腰间去：“就别在这里吧，叮叮当当的多好听啊。”
杨戬厌恶地皱了皱眉，袍袖一甩，将那铃铛收进手中，天眼银芒闪过，那铃铛便变成了一块碧玉。杨戬将它收入怀中，看着孙悟空那略带深意的笑容，冷声道：“明天早晨会合。”他又看了看李靖，“这玲珑宝塔能不能取回来，我却不能保证了。”
李靖本想说话，但陆忘辛和刘沉香都在这里盯着他看，吃过了亏，只得闭嘴。
孙悟空和李靖走后，杨戬将陆忘辛叫到身边，将那块碧玉给他：“你到邙山去，找一个叫苍昆的人，把这块玉给他看，让他明天到华山脚下等我。”
陆忘辛不明所以，拿着玉便上路。邙山距离此地不算太远，约莫一个时辰便到，但苍昆此人却不好找，他在山中摸索良久，才见到此人。苍昆这人偏生还很狂，听说有人找他，根本理都不理，直到陆忘辛拿出碧玉，他神色瞬时便不一样了。郑重地行了大礼，苍昆吹了声口哨，随即林子里竟然出现黑压压一大批草头神，个个恭敬而有序地站在他面前。苍昆手一扬，高声道：“兄弟们，二爷还活着！”
草头神们一片哗然，但这嘈杂之声很快便静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苍昆眼里亦满是苍凉：“二爷能死里逃生，看来世间尚有公理。”又问陆忘辛杨戬现在何处、可有吩咐。陆忘辛并非从未见过一千二百人的军队，他妖界的军队甚至多达十多万，此刻却仍是心潮澎湃。他的师父实在是深藏不露，处处让他又惊又喜。如果不是曲复作乱，他恐怕永远不会知道，杨戬手里还捏着这样一支军队。
他告知草头神们杨戬的情况以及明天的集合地点，随后便回到住处，激动不已地向杨戬诉说自己的惊讶和对杨戬的敬佩。杨戬虽是认真听着，却半点没有喜悦之色，只用书敲了敲他的头，命他回房去睡。
他才注意到，夜已经深了。
而今夜，又是他和刘沉香同房……
两个相看两厌的人要如何同床而卧？刘沉香告诉陆忘辛，再变一张床出来。
陆忘辛被自己蠢得快要撞墙。
最终两人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刘沉香用枕头砸醒了陆忘辛，两人一起洗漱穿戴，整整齐齐、人模人样地出现在了院子里。杨戬精神有点差，坐在院中看着孙悟空喂鸡，见他们来了便吩咐赶往华山。孙悟空手一抖，差点把米粒全都洒在地上：“华山？”
杨戬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杨小圣，你可真……真聪明。”孙悟空尴尬，“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杨戬反问他：“我妹妹的事，我怎会不知？”
孙悟空顿时语塞，不敢再言。
“怎么回事，舅舅？我娘怎么了？”刘沉香忙问。孙悟空只好和盘托出，最终总结道：“这一回我们这么多人出马，一定能把曲复连锅端，沉香你不必担心。”
刘沉香却不言语，只握紧双拳，一路上都没再说一句话。陆忘辛看他也是可怜，本想说几个笑话给杨戬提提神，现在刘沉香这样难过，他便连笑话都不说了。
华山脚下已然黑压压聚集了三千草头神，个个整装待发，见杨戬出现，喜不自胜。这几百年来，杨戬亦不知他们过得如何。苍昆告诉他，梅山六兄弟念在兄弟情义，曾试图收服他们，将他们纳入麾下，但是他们谁也不服，便在这邙山上风餐露宿至今。众人听了，心下凄恻，又感怀于他们的忠诚，对苍昆亦充满敬佩。
停歇片刻，杨戬便告知苍昆应如何作战。苍昆唯杨戬是从，自是万死不辞，尽听差遣。临走时，刘沉香仍伫立在山下望着那熟悉的华山，却只见灰蒙蒙的一片光。他咬着牙，手中长缨握得更紧。
只有收服曲复，才能救出母亲和妻儿。刘沉香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深深吸了口气，不断鼓舞着自己，抬头间便看见杨戬在前面等着他。他连忙跟上，对他笑了笑，又看见杨戬身边的陆忘辛，即刻板起了脸。陆忘辛本来想对她态度好一点，但看他如此，顿时就收敛了准备好的笑容，板起脸来——这表情在孙悟空看来，实在有点狰狞。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归来何太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