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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接你回家 晚上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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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50,酷暑七月,平海市的一条街上。
薛满山已经等了30分钟,在咖啡店外边的藤椅上,面对着西洲酒吧。一杯咖啡已经见底,苏璨还没有出来。
若有人问,会不会他早已离开,但是薛满山没有看见。不。他肯定苏璨没有出来,因为他实在在人群里太过于鹤立鸡群了,几乎是一眼就可以被发现,几乎不存在这样的可能,更何况薛满山一直留心。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食指划过解锁,又点开了电话,指尖停顿了片刻,还是果断地按下锁屏。
薛满山思忖,看着悬挂于大门之上的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西洲酒吧”,决定进去找他。
越过大门,薛满山脚步一顿,几乎想要转身。闻惯了郊外农田的新鲜空气,他此刻竟不能适应此刻空气里的味道,压迫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烟味,酒味,二氧化碳,哪一种都不是他喜欢的,也不是他习惯的。
台上只有乐器,没有人。应该是已经结束了。
环视一圈,到处都是人,吧台边上,卡座上,到处都是人,每个人的脸都是模糊而暧昧。
薛满山转向吧台,敲敲大理石的桌面,侍应生一边熟练地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询问:“有什么事情吗?”
“苏璨,”他有点犹豫,眼前的男人又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刚刚唱歌的男孩子还在吗?”
男人显然听清了,却没有马上回答,把杯子递给斜对面的一位女士以后,才说:“他在那边。”
那是一个很角落的角落,薛满山没有多想,道了声“谢谢”便往那边走。
然而,他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都没看到任何一个和他相似的人。他站在原地举目四望,一片茫然。
直到,肩膀被轻轻地拍了一下。他几乎完后跳了一大步。
是一张帅气又诧异的脸,两瓣嘴唇开开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薛满山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来,声音还有点颤,“你说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啊?”苏璨重复了一遍,音乐即将落幕,背景音乐渐渐小了,薛满山也听见了,他笑了一下,“想来给你捧场的,结果来迟啦。”
苏璨也跟着他笑了,暖洋洋的笑容很柔和,“下次来早一点啊。”他看看周围,这里不是能好好说话的地方,“我们到那边,安静一点。”
薛满山跟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是一个更加偏僻的角落,那么近得距离,他刚刚竟然没有发现,“好的。”
“要给你点些什么吗?”桌面山只有一个杯子,看起来不像是酒,反而是饮料之类的,薛满山也没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这才放心下来,摆手拒绝他,“不用,我坐一会就走。”
苏璨明明是没有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既没有什么喜怒,也没有什么哀乐,薛满山就是莫名地觉得很心虚,“那什么,和你来一样的吧。”
“那你在这里坐一下,我等下就回来。”原本是没有必要亲自去的,但是两个人待在一起又恨尴尬,好像没有什么可讲的,还不如先离开一会找找话题。
薛满山这会才有时间观察这个地方,和别的酒吧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虽然他很少来酒吧,但是ktv总也去过,感觉两者相缠应该不大,然而,这间酒吧……真的是……别有风味啊。
比如墙壁上的彩绘,坐得近了,薛满山才发现画功真的是非常的不错。独特的拱桥,流水上的轻舟,摇浆的船夫,洗衣裳的姑娘,尽显江南水乡的秀丽。
“你在看什么?”薛满山被吓了一跳,收回黏在墙上的眼珠子。“我觉得墙上画的真的很好看。”
薛满山也跟着他感叹了一句,“是啊,不过,挺奇怪的。”
“不,”苏璨把杯子递给他,“这店叫‘西洲’,老板叫‘杏红’,墙上画的净是桥桥水水,而且你知道么?”苏璨压低了一点声音,薛满山不得不凑近了听,“这里最受欢迎的歌是黄梅戏。想想一切也不是那么奇怪啦。”苏璨哈哈大笑。
自娱自乐了好一会,薛满山还是保持着没有反应的反应,苏璨讪讪地停住了,这项转移话题,便听见他说:“西洲在何处?两浆桥头渡?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是一首诗,南方的。”他解释说道,“真是没想到啊。”
苏璨心里浮起一点震惊,真是没想到啊,这家伙,不是学农业的么?他再一次注视着墙上的画,目光游移,竟然真的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桥边上有一块碑……
苏璨走近看,竟然真的是“西洲”。因为颜色相差无几一直没被发现。
“你在看什么?”薛满山也过来看。“这里。”苏璨指着若有若无的痕迹兴奋地说道。“唔,果然和我猜的没错。”
“真厉害啊,这都知道!”苏璨真心实意地夸赞。
“也没有,念本科的时候,参加了一个诗社,跟着他们每天早上清晨背古诗念古文,仙子阿能记住的已经不多了,老啦。”说到读书时代,薛满山脸上带着回忆,发出了一声可有可无的感叹。光看长相,薛满山确实比苏璨大一些,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在大学教书的原因,苏璨能感觉得到薛满山还有棱角……尽管他从没亲眼看到过。一时间想远了,苏璨接不下刚才的话题,只好换了一个,“你怎么会想要留校任教呢?我还以为你会回蓟武呢?”
“以前的确这样想过,”薛满山回想着自己当时的心路,发现模模糊糊的,似是过了很久了,“我在这里念了本科硕士博士,老师推荐了我留下来,我当时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干脆就留下来了。”
说了一大段话,薛满山有些口渴,于是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入口很奇特,有点果味,还有点涩。不知道是什么,薛满山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像是你们这样的专业,出来大概做什么啊,”他顿了顿,想着应该无伤大雅,“难道真的要回家种田吗?要是没有田怎么办?”说着他自己都笑不能自已了,“前几天我去你们学校,就从那个东……”
“东南二门。”薛满山补充。
“对东南二门,我从那里过去,看到好些荒地,也有菜地——长得挺不错的,我还以为走错路来到郊区了呢!差点扭头就走了!你们学校真的挺大的,啧。”
苏璨说得挺热闹的,薛满山也忍不住笑了几声,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挺大的,毕竟要留地方做实验试种,我去上班也从那儿走,我骑自行车的。”薛满山还想解释一番关于就业的问题,苏璨已然打断了他,“自行车啊!我怎么没有见过!”苏璨脑海中就是那种年代已久的凤凰牌二八寸,想着又自己笑HIGH了。
“山地,在楼下的车库呢。”
“占一个车位?”
“占一个车位,”薛满山忍着笑,“专用的。”
“就一个巴掌大吧。”苏璨斜睨一眼。
“就一个巴掌大。”两个人一起笑开来。
“真的是买不起啊,一个车位好贵的。”薛满山笑得嗓子都收不回了,“楼上的一对夫妻,自己买了一个,又给女儿买了一个,她才上初中呢,听说还是贷款买的,土豪的世界我不懂。”
听他这么一说,苏璨更是乐得没边了,“你这土冒知道什么啊!房子会增值,车位当然也会拉,就你傻。——你挺八卦的啊!”
“看门的大爷说的,他知道的可多了,里里外外的,没有他不晓得的。”薛满山学了一下大爷不知道夹杂着哪里的口音,生动形象,惟妙惟肖。苏璨捧腹大笑。
“你……”苏璨刚刚想嘲笑他几句,一阵紧锣密鼓打断了他。
台上的乐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准备就绪,吉他手试了几个音,音乐已经开始了。
苏璨聚精会神。薛满山不好打扰他,悄悄掏出了手机看时间,快要12点了。困意在此时缓缓涌上,薛满山控制不住打了一个呵欠,换来苏璨一个询问的眼光,薛满山微微摇头,轻声说:“没事!”
苏璨转了脑袋对着另一边,仔细地辨认上场的人,键盘手不变……电吉不变……架子鼓变成了一个马尾女生,帅气!还有其他的看不清……主唱好像见过一面?苏璨认不出来,把注意力放回了音乐上。
声音不错,唱得也好,就是……不知道主场在想什么,总是想要高出配乐一截,有点突兀……唔,换一首歌也许更好。苏璨默默地在心里点评。
听了两首,苏璨渐渐也失去了耐心,转过身准备问薛满山什么时候走。他却一副累极了的样子,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眼睑下面一圈淡淡阴影,唇抿得发白,他心中蓦地升起一丝探寻和疑惑。
“薛满山?”他试着叫了一声,没有反应,“薛满山?”苏璨上手去推,薛满山惊醒过来,轻呼一声,“啊!”他还迷茫着,一只手捂着脖子没说话。
“今天挺晚的了,回去吗?”
“你……可以走了?”
“早就可以了。”苏璨向他微笑,“走吧。”
“等等,结账。”他摸向口袋,想要掏钱。
“我付过啦,快走吧,我困死了。”
“哦,哦,”薛满山狐疑着,苏璨没有一点很困的样子啊,而是神采奕奕的,通宵也没有问题。虽然如此,薛满山还是跟着他快步走了出去。
闹市的凌晨时分终于安静了下来。咖啡店的外围,桌椅早已被雾气浸得冰凉,门是关的,灯也是关的。只剩下了稀稀疏疏的路灯光和一扇扇门一扇扇窗里透出的星点暧昧之光,竟然还可以看到点点星光。
薛满山深吸一口空气,浑身每一个毛孔都畅快起来,他不禁露出一个微笑。
然后——“呕……”被不远处一个呕吐的女人拉回了现实。
“……”疲惫一扫而光,薛满山愉快地说,“我们走回去吗?这边不远。”
苏璨为他的提议而惊讶,“挺晚的,打车吧。”
“也对,”薛满山都不知道这样的啥话他是如何说出口的,“走吧。”
“这边还是挺安全的,”苏璨扭头对他说了一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