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就是你》嫣然长安

7、chapter 7 过往如烟

　　Chapter 7 过往如烟
　　1
　　苏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眼前的灯光很亮，甚至有些眨眼，她微微地眯着眼睛，想试着动一动，却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她感受自己的右手被什么东西包裹着，顺着目光向自己的右手望去，却看见自己的床边坐着个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苏然的动作，旁边的人睁开了眼睛，他原本握着苏然的手紧了紧，“醒了？觉得怎么样？”语气很温柔，损失询问的语气，可是，苏然却觉得他略显疲惫的声音里充满了欣喜。
　　苏然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看四周，伴着浓重的消毒水的气息，她这才发现这里是医院。
　　“没事了，谢谢。”苏然只是淡淡地回应着，闭上了眼睛，隐约地回忆起夜里在小区里发生的事情。她记得那一刻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的强烈酒气以及一股她有些费解的怒意。
　　苏然没有说话，安静地盯着天花板看着。他见她保持沉默，索性打算出去，让她静静地休息。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凌晨3点，医院里的护士本就人手少，辰凌峥就自己去病房外打水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苏然已经自己坐了起来。只是傻傻地看着前方发呆，仍旧是不说话。辰凌峥轻轻地将玻璃杯用热水温热浸润，然后沿着杯壁转了转，再杯里的水缓缓倒入水槽。然后，再拿起水壶往玻璃杯中倒水。从这个动作当中，就足见这个男人的温柔与细心。
　　“谢谢。”苏然结果辰凌峥递过来的热水，还是淡淡地回应，只是这一次却并没有看他，哪怕是像刚刚那样淡淡的一眼。
　　辰凌峥突然感到心头涌起一股失落，他有些不自在地继续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一口口抿着玻璃杯中的热水。
　　“苏小姐。”他开口道。
　　“恩？”苏然从刚刚的发呆神情中回过头看他。
　　“刚刚的事，对不起。”
　　苏然其实并不想提这件事，她只当是男人夜晚喝醉酒，迷了心。大概是自己拒绝了他，或者是想到自己的前任或者现任了，心理不舒服。只是，她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并且主动道歉。她回头，深深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与其说是在相亲网站上看到的事业有成的精英男士，眼前的他似乎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男生，这些天他们一次次的见面让她有些恍惚。她发现眼前的男生竟是这样的年轻，而且在医院明亮的日光灯的映照下，他显得愈发英俊逼人。此时，他正两手交握，右手的大拇指有意无意地摸索着左手手背。
　　“没关系。”苏然看着他，想着怎么安抚他。之后又补了一句：“我理解。”
　　辰凌峥突然收起刚刚的局促不安，然后微微皱了皱眉，理解？她说她理解？
　　辰凌峥觉得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其实，今夜来找她的路上，他心里是有些生气的，相亲的那天在餐厅里，她就这样头也不回的走了，那么匆忙、慌张，就想着赶紧逃离，就好像他是洪水猛兽一般。之后，他放下自己的尊严主动接近她，想对她好，她却丝毫未有所动，反倒是拒绝了他。他不是不生气的，只是他还是说给她点时间让她考虑清楚，在见到她的那一刹那，他发现他心里的一切郁闷一下子土崩瓦解了。他想走近她，他想抱抱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挣扎的时候，他心头的怒气似乎一下子被点燃了，弄得他有些失控。
　　“你理解什么？”
　　苏然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只是问：“你以前有过很喜欢的人么？”
　　辰凌峥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间有些错愕。十年里，他的脑海中似乎只有这么一个人。而这个人似乎并不把他放在心上。
　　苏然没有等辰凌峥的回答，淡淡地说着：“爱情真得会让人变成自己想不到的样子。”
　　这句话就像是深秋丝丝淅沥的冷雨，打在辰凌峥的心上，起初是在心头泛起阵阵涟漪，之后便露出露骨的寒冰，深深地刺痛着他身体里根根神经。
　　2
　　他是知道的，她和她男朋友的事。高中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是有男朋友的，而且似乎常常露出一副情深的样子。远远看去，她是一个有些高傲，冷谈的女生。可是，一次，他看到她握着男朋友的手，在那里把玩然后微微笑的样子，哪里有半分他平时看到的模样。只是，从那时他就知道，她的笑容真好看，只是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笑容。
　　那天当他看到她发布的相亲消息的时候，其实他什么都没多想，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这个人是她”，对，是她。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没有再听到关于她的消息了。更准确的说是四年，因为从大四起，他就基本不在学校了着手创立自己的公司。
　　只有他自己知道，远远地看着一个人有多么的痛苦，他本是那么骄傲的人，他从未怀疑过自己可以拥有最好的，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他会遇到最爱的。并且深深地陷入在一段似乎漫长无望的爱情里。
　　大学，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她，对自己这份小情绪甘之如饴。甚至在他没课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傻傻地看着西语系的课表，然后跑到她上课的教学楼去等她下课，就像一个男朋友那样，安安心心地等着自己心爱的女友下课。他闭着眼睛，想象着她的微笑。只是，这份美好在她下来的时候就会破灭，因为他看到的永远都是她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露出姣好的笑容。
　　原来，那些历历在目的事情，原来他辰凌峥曾经做过的傻事，已经过去整整四年了。只是为什么现在想来，画面竟是那样的清晰，就像是老旧的VCD倒带那般。从他离开大学，竟也有整整四年了。
　　他，以为很多东西，早该忘记了。他甚至想过，她有一天和普通女子那样，牵着自己心爱的人的手，走向幸福的殿堂。至少，当他顺着思路往下想的时候，他瞬间就生生扼断了自己的想法。他，这才明白，看到自己心爱的幸福里没有自己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他接受不了。
　　那天，当小黑在电脑上放出苏然的照片的时候，他脑海中所有的记忆似乎被瞬间唤醒了。整整四年的不闻不问，她，还是那样轻易地勾起他的思绪。他，甚至没有多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相亲网站上，她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拥有一段幸福爱情的人会脑子抽风到去相亲的。
　　可是，他什么都没多想。他只知道，他要见她。然后只是匆匆一瞥，她便落荒而逃。他是愤怒的，面对她的逃离，他甚至没有勇气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说制止她，就像是强势的男朋友在劝慰女友那般的强势。可是，他却只能像个木头人一般矗立在一旁。四年前，他没有资格。现在，对于他的主动，她看起来更是不屑一顾，辰凌峥冷嘲。
　　3
　　那么，现在她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爱情真得会让人变成自己想不到的样子。”他看着眼前有些病弱的人，是在提醒他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是告诉他她根本不打算考虑过他们的关系？
　　正当他还在那里沉思她是否知道的时候，他看到眼前的人的脸上有些许不明的液体从眼眶缓缓滑落，无声地打落在床单上。
　　辰凌峥微微皱了皱眉，可是随即他又苦笑。凭他聪明的脑子怎么会想不到，她反常的相亲，看到窗外的小情侣仓皇的逃离，然后现在又说了一句让他起初有些误会的话。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她和那个男朋友分手了。只是她此时的眼泪还是让他有些黯然，曾经她的笑不属于他，此刻她的泪倒是只属于他一个人。
　　大概已经猜到了十有八九，他还是忍不住问她：“苏小姐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么？”
　　苏然起初是想要劝解辰凌峥的，却没想到他突然将话题放到了自己身上。她抿了抿自己的嘴唇，这一下让她本来因为生病而有些发白的嘴唇显出了些许血色。她想了想，却不解辰凌峥为什么会这么问她。
　　她淡淡地笑了笑，“没，没有。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
　　这让辰凌峥一愣，见她不愿意多言，他便也不再问。他的话本就不多，所以此际也便打算不再多言，他动作轻缓地帮苏然掖了掖被角，起身准备出去抽根烟。他烦心的时候，就喜欢抽烟。
　　可是，当他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背后的人却突然叫住了他，“辰总，我也要跟你说对不起。”
　　他又是一愣，辰总，她叫他辰总，他想起白天的时候他和她的碰面。
　　又听到她娓娓道来，“你条件这么好，不该对我这么费心的。”她开着玩笑，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百合般淡雅素静的笑容。
　　大概是被她的笑容所感染，他有些许的恍神。“该不该我来决定。”他笑了笑。“好好休息，我一会儿过来。”此刻这个男人似乎褪去了所有刚刚在迷迭花香缠绕下的表情，显露出一丝摄人的温润与礼貌。
　　苏然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其实此时她确实太想有个人陪伴她了，只是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随便地利用一个人，何况眼前的人真得太过美好了。她很累，可是她又不敢睡去，她害怕一闭上眼，又重新一遍，妈妈的离开，叶翎的离开。她害怕自己再度张皇失措地想要逃离，却始终逃不出那个无尽的梦魇。
　　4
　　夜晚的医院很安静。所以，手机铃声在此时就显得特别突兀。
　　“喂。”苏然淡淡地开口，声音却显得有些疲惫。
　　“然然，是爸爸。”大概是听出苏然声音里的疲惫，本身在这个时候接起电话就够奇怪了。几分钟前，接到助理的电话，说是晚上苏然住了院。他便马上一个激灵起来。这是他的亲生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哪怕是后来和她妈妈分开，他对她的好也没有省略半分。
　　“爸，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什么事么？”苏然装作一脸没事的样子，虽然自己当年坚决地离开了家，离开了那个城市，可是对于一向疼爱她的爸爸，她还是想念的。只是，一个人独身在外，很多事情她不想去麻烦爸爸，让爸爸担心。而且，她怕一遇到问题就找爸爸，会让她陷入过分温暖的保护中，让她不愿抽身。
　　“然然，你好点了么？”苏爸的嗓音里透着焦急。
　　看来是知道了。
　　“爸，我没事。就是昨天晚上睡觉着凉了，有点发烧。”苏然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和苏爸说。
　　她总是说自己没事，来到这个S市的第一天，她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在车上被人偷了包，手机也被偷了去。苏爸怎么也联系不到她，着急的要命，最后还是去S市调了派出所失物记录，连夜赶到S市才在派出所里找到她。
　　当时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着急地哭过，可是还是倔强地挤出一个微笑，和苏爸说：“我没事。就是粗心没注意包。”
　　苏爸在电话这头，看着书房里微黄的光晕，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然，如果一个人辛苦，还是回来吧。爸爸，还能养活你。”这是他最最心疼的女儿，他是个很深情的人，就像他当初是那样爱着苏然的妈妈。
　　他明显地感到对面的人顿了顿。之后，他听到了女儿久违的撒娇声。
　　“哎呀，爸，我真的没事。我就是觉得S市漂亮，你女儿我还没看够呢。想再在这边住段时间。这么晚了还不睡，找我聊天。我都快困死了。”说着，还故作样子，打了个哈欠，显出自己很困的样子。
　　苏爸顿了顿，也笑了。
　　“那好，你早点睡吧。这么大的人了，好好照顾自己，被总是让我这个老头子担心。”
　　“爸，你一点都不老。早点睡吧，晚安。”苏然开心地挂掉电话。
　　挂掉电话后，苏然收起自己刚刚的表情。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和爸爸撒娇了。记得高中的时候，她还会拉着爸爸的手大大方方地带着他到街上逛街，给你比划领带，衬衫，拉着他叫他去买冰淇淋。那时，爸爸还会笑她，“这么大的女儿还撒娇。”她还满不在乎地对他吐吐舌头，继续舔她的冰淇淋。
　　门外，辰凌峥眯着眼睛，静静地看着里面的苏然，四年过去，她的眼睛里似乎褪去了往日开心的神采，也不再会露出那个灿烂的笑容。
　　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5
　　第二天早上醒来，苏然咧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对辰凌峥说自己没事了。
　　辰凌峥昨晚陪了她一个晚上，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可辰凌峥好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到烧退了，才说：“真的没事了？”
　　他是很认真地在询问，询问中带着明显的宠溺，苏然有点不自在的点了点头，“恩，没事了。”
　　辰凌峥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走远了几步微笑道：“那你准备准备，我去办出院手续。”
　　“恩，好。”
　　辰凌峥昨晚是开车来的，可是昨晚他明明喝了那么多酒，他究竟是怎么把车开到这个和她家并不算近的医院来的？
　　苏然疑惑地看着辰凌峥动作娴熟地打着方向盘，往她家的方向开去。
　　注意到苏然的凝视，辰凌峥问了句，“怎么了？”
　　感觉自己的小心思被辰凌峥发现，苏然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哦，我就是在想，你昨天……是怎么开车到医院的？”
　　原来她是怀疑自己酒驾，还把小小的担忧明显地显露在眉间。
　　“我叫助理开车过来的。”
　　“哦，这样。”苏然似乎是放心了似的，点点头，看前方，也不再说话。
　　他把她送到小区门口，“苏小姐，我公司还有点事，你自己上去没问题么？”
　　虽然他可能是对那天晚上的事情感到抱歉，可是能把她送到医院，再陪她在医院里一个晚上她也已经是很感激了。只是这样一来，她似乎欠他不少了。相亲那天的冒失，他陪她上班，请她吃饭……
　　“没问题。你回去吧，路上小心。”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
　　辰凌峥对他淡淡地一笑，确是有礼的。

　　辰凌峥会这么乖乖回去，刚将方向盘打出，手机就迅速响了起来。今天是周日……辰凌峥十分识时务地想起了今天老妈叫他回去吃饭来着。
　　“喂，妈。”辰凌峥感觉到老母一定会对他怒吼，十分有预见性地将手机远离了自己耳朵几厘米。
　　“你这个死小子在哪儿啊！赶紧给我回来！你要是敢你老娘的鸽子我跟你没完！”辰老母十分气愤地在电话那头吼着。
　　“岂敢岂敢啊！老妈，我记着呢在路上了已经。”辰凌峥心里默默吐槽但是嘴上对老妈还是得甜言蜜语伺候着啊。
　　“给我快点儿！死小子，人家林所长女儿都到了！”辰老母继续吼着。
　　辰老母是在自家儿子房间里打的电话，虽然她这个混小子已经很久没家里住了，但是家里的房间辰老母还是始终给他留着。她看着自己儿子的房间叹了口老气，“臭小子！”
　　收拾好形容来到客厅，林梓桐在客厅端着茶水显得有些百无聊赖。辰老母走过去，慈爱地笑了笑，“林小姐，听你爸爸说你不在本市工作啊？”
　　“嗯，是啊。”梓桐微笑道。柔和温婉的模样，让辰老母很是欢喜。
　　“林小姐说起来还比我家儿子小两岁吧，看起来可比我家这个臭小子懂事多了。”辰老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阿姨哪里的话，有辰学长这样的儿子阿姨多体面啊，人聪明又长得帅公司也经营的有声有色的。”林梓桐笑言。
　　辰老母摇着头嘴角微微上扬，这个混小子虽然不让他省心但是小才华小聪明确实有一些。两人一来一去的又聊了几句辰凌峥才进门。待进门看到客厅里作者的人，辰凌峥微微一愣。
　　“辰学长我们又见面了。”林梓桐站起来对他点了点头。
　　辰凌峥随性地点了点头，“好巧。”
　　吃过中饭，辰老母叫辰凌峥陪林梓桐下去散个步。
　　“辰学长，你放心我对你没想法的。实不相瞒，我有男朋友的，这次回来也是被家老逼得。”林梓桐开口十分直截了当，说完她顿了顿，“我想你对我也不敢兴趣的。”刚刚辰凌峥在家里对她的态度虽然温润有礼，但是其中却透着客套与疏离。
　　辰凌峥爽朗地笑道：“林小姐很直爽。”
　　“谢谢。就是阿姨那里你得好好说说。”林梓桐笑言。
　　“这个倒是好办。”
　　“不过我倒是好奇像辰学长这样的有为青年，怎么到现在还得相亲？”林梓桐眯着眼睛浅笑。
　　“哈哈哈，有人看不上啊。”辰凌峥无奈道。
　　“哦？被辰学长看上可不容易，哪位姑娘眼光这么高？”林梓桐有些诧异。
　　“这位姑娘林小姐认识。”
　　“哦？”
　　“苏然苏小姐。”辰凌峥笑着，有些无奈。
　　“苏然？”林梓桐有些微怔。
　　“对啊，太难了。”辰凌峥苦笑。林梓桐第一次发现在人前这样的辰凌峥，看起来在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做起事情来好像一副游刃有余的洒脱模样的人。不过，想到辰凌峥喜欢的那个人是苏然，林梓桐低头沉吟着，这几年苏然的性格确实让她也摸不透。
　　“辰学长，苏然她大学的时候遇到过一些事情。”她不方便告诉辰凌峥，只是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苏然得到幸福，“辰学长，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放弃她。苏然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儿。”林梓桐看着辰凌峥一字一句道，她说的很郑重。
　　“我不会放弃她的。”辰凌峥也看着林梓桐一字一字回答。
　　林梓桐看着眼前英俊的男人突然笑了笑，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来，“很高兴认识你，辰学长。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随时愿意帮忙。”
　　辰凌峥伸出手来，有礼地回握，“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