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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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我就职于一家电台。
“你将会是一个主播。”台长对我保证道。
如今，我是一个半旧的员工，是一个深夜的节目的主持人，所以我复述时，将台长的保证打了对折。
不会播出去的节目。真是无聊透顶。
我如同往常一样来上班。
“打起精神来，年轻人！”我的上司挥手道。我回给他一个“朝气”的笑容，可我的朝气早就消磨光了。
果然，主任说：“没有精神呐，你可要好好努力。”他并没有对我多说什么鼓励的话。
我回答道：“是是，我会努力。”
走进演播室，坐下点了几下屏幕，界面显现时，已经有一个来电了。
我带上耳机点开通话，对方打开了视频，很奇怪，很少有人会这么干。老头垂拉的眼皮动了一下，皱纹轻微活动，“咦，我怎么能看见你？”
我松了口气，“大概是不小心打开了吧，我替您关了可以吗？”
老头眨巴了一下，说：“哦，关了吧。”
没有观众的监视，我将自己靠在椅背上，开始说例行的开场白，“你好，这里是诉说聊天节目。漫漫人生路，希望这里能让你有一个放松的时间，做一次您的心灵港湾。”
主任交给我时，谦虚地说：“哎呀，写的不好，先用着吧。若是有人提意见了，我们再改一改。”
一档不会播出的节目，哪来那么多听众那么闲地给你提意见？
我尽量让声音附和一个主持人的气质，“我是主持人布谷，请问你怎么称呼？”
“啊，我啊，我叫伊恩。”
“好的，伊恩，今天的你有什么故事要诉说呢？”
对方又轻又哑的声音传来，“自从十年前进了养老院就很少出门了，我听说国家发明了穿越时间的机器？”
“呃，是的。”我说：“大约在半年前，科学家的试验成功了。”
难道这是来纯聊天的？我不禁想道。
“哦。”伊恩惊讶又感慨，“我年轻时，穿越时光是根本没想过的事情。”
“科学发展的很迅速的，现在的时光机还有限制，说不定以后就可以随意穿行了。”我回答道，心说若是真来聊天的话，就找个由头掐断这通对话。
“那见到年轻的自己可怎么办呀。”伊恩说到这里，似乎笑了起来。
我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或许政府根本不会让这件事发生——不然可就乱套了。”是啊，说不定倒了那时候我要对自己说快投资农业公司，
“嗯。”伊恩似乎喝了一口水，声音响了些，“我今年一百零六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孩子，你说现在的时光机是有限制的？”
我想将聊天结束，但是这个问题可以回答一下，“根据报道上说，可以回到过去，只能是没有自己的过去。”我举了个例子，“比方说，我现在二十六岁，不能回到前二十六年，只能去更早的我还没有出生年份。唔，好像最远只能一百年。”
伊恩听了这番解释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我是不可以体验了，我还想看看未来呢。”
真是越来越没耐心，时间才过去十几分钟，我就想打算结束这段对话。
不，对待老人要温柔。
不过伊恩比我先开了口，“你这里什么都能讲？”
我眼前一亮，“是的，伊恩先生，我们这里的对话全部保密，也不会播出去。”除了犯罪。
若故事特别精彩，可以发表在我们同名刊物上——当然，没有稿费——这一切在接通前会有一段语音说明。
台长等于是把我有偿的陪聊榨出更多的油水。那些杂志所得，可能会到他手中——因为他是主编。
“哦，好。”伊恩很开心，“我想说一说我的恋人。”
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人一定有很多故事。
“我在你一样大的年纪里，遇到了我的恋人。”伊恩在回忆，我没有出声打扰。我猜测这会是怎样的故事。凄美？遗憾？心痛？
“可自他离之后，我一直在怀疑是不是有过这么一位恋人。这听起来太奇怪了吧？”他笑了起来，“他留下的太少，我忘记的太多了。这些年我越来越糊涂。”
“呃，所以你是想将这段故事记录下来吗？”
“并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我想找个人聊聊。这些年，他一直在我脑海里，我有时觉得自己忘记了，下一刻我又想了起来。”伊恩说起这些声音又嘶哑了些。
“我或许明白。”我开始进入话题，“那他是怎么出现在你的生活中的呢？这事情总有一个开始吧？”
他沉默了，似乎在回忆。
他开始讲述，“那是个雨天，我在便利店选购晚餐。我只能选择速食食品，因为我太忙了。”
“他就在门外，淋着雨，一个狼狈的男人。他笑着对我说：‘你好，我的工作出了些差错，导致我吃不上晚饭了。’雨水从他头顶流到嘴角。
我留给他一把伞，一个红豆面包和一瓶水。他接过亲吻了包装袋，对我说：‘谢谢你，好心的先生。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我真幸运。’”
伊恩喃喃道：“那也是我幸运的时刻。”
他陷入了沉思，他的年纪那么大了，回忆对他来说也是件费劲的事情吧。
我等待了一会，出声道：“这是你们第一次相遇吗？”
“是的。”伊恩的声音又嘶哑了些，再次喝水之后开口道：“这只是第一次相遇，那时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次遇见他。”
“在此之前你一直记得他吗？”
伊恩笑了起来，“那是当然了，孩子。他是个漂亮的男人。我记起他狼狈的样子，依旧会心动，会递给他一把伞，想代替雨水敷在他脸上。”说着他大声笑了起来。
我也笑着说：“一见钟情。”
“这是一见钟情吗？”伊恩愉悦的声音传来，“人总是对美好的事物抱有怜爱啊。他是个漂亮的男人，让人很难忘记。”
“那么你们是怎么相识的呢？”
“在金鹊桥上，他冲我招手，拿着纸向我问路。”
“你的恋人是新到此地吗？”我问道。
伊恩说：“他没有提过他的家乡。他告诉我，因为工作出了问题，他要在此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我或许在一开始就该问他，这个时间是多久。”
“那后来呢？”我问道。
“他向展示那张手绘地图。哦，简直惨不忍睹，他居然还能走对方向。那天是我难得的假期，我决定给这个漂亮男人带路。
他打算去北角租房子，因为那边租金便宜。价格和质量是相等的，他一个体面的男人出现在如此杂乱的街道时，整个人都呆住了——哦，那个时候，那边还没开发。
‘天呐，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地方，城市规划部门怎么能允许这样的浪费。’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看我又看看面前老旧的社区。
我原以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谁想到他竟是一无所知。真是个无知的小少爷。我将他带回我的住处——隔壁的邻居刚搬走，我想他能接受这样的环境。”
我适时插嘴道：“那他住下了吗？”
“哦。”伊恩继续说道：“他说他是很满意，但是钱包不大满意。我当然要帮助他成为我的邻居了，你会拒绝帮助一个漂亮男人吗？”
“嗯，特别是你对他一见钟情。”我说道。
伊恩又笑了起来，“你看多么典型的爱情故事开端，我们成了邻居。”
他又去喝了口水，接着讲述，“后来我们就同居了。”
“哦，不。”我抗议道：“这一段太简略了。”
伊恩呵呵笑了起来，轻轻的声音传递过来，“我不是说了吗？像个典型的爱情故事一样。”
“可是你省略了最关键的地方。”我说道。
“那好吧。”伊恩说：“他说我是他最大的恩人，帮我修好了空调，真是可爱，他怎么会这些的？我请他吃了晚饭。”
“然后你们同居了吗？”我故意如此说道。
“还没呢，不过会很快如你所愿的。”伊恩说。
“某天我加班回来，真是要累趴了，但是他却拉着我上楼顶看流星。说实在的，当时我希望好好洗个澡，躺在床上入睡。
他却是硬拉着我，激动地说：‘这是一百年来最壮观的一次流星雨！’他如此期待，我只好带上毯子和他挤在楼顶。正当我昏昏欲睡时，他推醒我指着天空说：‘来了。’
我看到一道拖着长尾的流星滑过天空。‘这就是流星吗？’我这样想，很快就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
随后流星覆盖了整个天幕，它们迅速又统一地割开黑幕，使它漏出光来。”
我意识到他说的流星雨是什么了，我止不住激动地说：“是盖亚女神的奇迹吗？”
“啊，是的。”伊恩被我打断了回忆，不过他并没有生气。
“天呐，你居然见过盖亚女神的奇迹！”这可是史无前例最壮观的流星雨。
“真的这么难得吗？”伊恩对我的激动感到不可思议，“我只见一次流星雨。”
“可惜那时没有全息摄影，能在现场是多么幸运啊。”我意识到我失态了，不好意思道：“啊，我太激动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也许能理解你的激动。我的恋人也是异常的激动，说实在的，我当是觉得他大概疯了。”伊恩说：“他挥舞着外套，像一个疯狂的粉丝，在楼顶大叫：‘天啦，我们正在经历一次伟大的奇迹。”
“太有趣了，这么美丽的星空下，我只顾望着他发笑。”
“在女神的奇迹下，所有的愿望都能成真。”我说道。
“是吗？”伊恩笑着说：“我当时想和他接吻，也这么做了。我们用力抱住对方，我觉得这就是奇迹。”
他继续说道：“同居之后，我的工作依旧那么忙，他会向我抱怨，我爱得是工作。”伊恩笑了起来，“我觉得他没说错呢，我当时认为工作比他重要。”
“那他做了什么让你改变这个想法？”我适时插话。
“那是个意外的小浪漫。”伊恩说：“那天我在公司收到一束鲜花，有他字迹的卡片邀请我共进晚餐。我就去申请提早下班了。
你一定猜到了，甜点里藏一枚戒指。但是被他自己吃到了。哦，我现在还记得他的表情，真是太好笑了，他将戒指套在自己手上，说：‘亲爱的，我答应你。’我笑得直不起腰，他恼羞成怒地摘下戒指套在我手上。”
他顿了顿，“回忆真是太残忍了。”这是个不完美的故事。
“你还留着那枚戒指吗？”我问道。
“它还在。”伊恩说：“正戴在我手上呢。”
我想象它的样子，也许伊恩正在摩挲着它。
“他是个有趣的人，比如在我难得的假期里，带着我去莫兰湖的小岛上看桃花，然后告诉我这个岛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私人承包了。
我很奇怪，他似乎很了解这个城市。他最初的窘迫也在一次投资后化解了，这样的人似乎不该是这么狼狈地和我相遇。”
“好像一个典型的爱情故事，为了和你相遇。”我说道。
“就是这样，多奇怪啊。”尹恩说：“他还带我去了斯特兰。”
“斯特兰？”我再次惊叫：“是那个已经沉没的海岛吗？天呐，你体验了我最渴望的奇迹。”传说中最美的海岛，海神的栖息之所。我出生的时候已经沉没了，只留下无数的图片和录像，供后人垂涎。
“是吗？”伊恩说：“他也说过我们处在最好的年代。”
“那里是不是很，让人震惊。”我几乎想不出形容词。
“是啊。”伊恩说：“是我到过最美的地方，那一刻我以为自己走入了仙境。他搂着我说：‘看吧，我说过这是值得一去的地方。’
我已经无暇顾及他了，多么愚蠢啊，在这之前，我居然不想去。那里的票价不便宜，而且工作让我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我想休息，可是他却不让。
幸好他拉着我说：‘这么难得，一定要去，以后可就看不到了。’
我看到了，谁知道也被被他说中了。”
伊恩在这时候叹了口气，“我曾想独自再去一次，却被告知整个岛已经封禁，再不久就听到了沉没的消息。”
“这是我和他唯二的旅行。”没有一个能让他再次踏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