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缘》雯晴

32、第八章 毁灭与诀别 (四)

　　◇
　　凌晨。
　　星辰水晶外渐渐安静了。轰隆声已消逝了好一会儿。星辰水晶的天空也基本恢复澄蓝之色。编织链接的紫色极光防护层的色彩几近透明。
　　透过水晶表面向外探望，外侧的天空灰沉沉的，看不清夜空，辨不清方向，但闪烁的紫色极光已所剩无几了。
　　老夭瞧了一眼织心，询问道：“外面攻击好像已经停止了，可以收到防护水晶了吧？”
　　“嗯。应该可以了。大家都准备好，等我收回水晶后，海水的飘浮力就会消失了。”
　　“知道了。”
　　“嗯。”
　　织心抬起手，张开手掌扣住在海水中心飘浮的水蓝小水晶，缓缓握拳收拢，海水渐渐地回流至小水晶中。
　　“嗖。”的一声响，织心握紧拳头，海水顿然消逝。老夭展开手掌，收回了光之灵气，澄蓝天空刹那间化为云烟，飘散而去。
　　盘绕在水晶外，几近透明的紫色极光四散而开，向下坠落，瞬间化为片片碎屑，一阵疾风恰好掠过，碎屑随风消逝而去。
　　“哇…………。”老夭瞭望大地，满面惊诧。
　　眼前一望无际的薰衣田野，已不复存在，广阔的大地已被紫色极光撕裂成一片千疮百孔，灰烟弥漫的废墟。
　　“真的不敢想象啊！我们差点也化为这片废墟中的一片尘土了。”织心俯瞰大地，感慨道。
　　叶忻似不忍目睹眼前的惨状，深深埋下了头。
　　老夭拉了拉叶忻的衣袖，三个人缓缓地飘落在一个坑坑洼洼的深坑中，一小块稍稍平整些的土地上。
　　织心与老夭、叶忻相对而站。他从怀中取出一颗月光色，通体透明的圆形小玉石，向着叶忻抛了过去。
　　叶忻刚伸手想接，老夭抢先一步伸手接住了这颗小巧的月光玉石，凝注织心，神情严肃地逼问道：“这颗玉石就是储存了你在岛上这么多年来想要狩猎目标的灵气的玉石？”
　　“当然。”
　　老夭狠狠瞪视织心，说：“你没有使诈吧？”
　　“夭卒长你尽管可以检验？我自己是感觉不到有任何异样？”
　　“你感觉不到？这块灵气玉石不是你的？”
　　“当然。我怎么可能拥有储存传说中的灵气的玉石呢。这块是织心一个至亲的人送我的”
　　“谁？”
　　“这……就恕织心无法奉告了。夭卒长，就算我真有意加害七十二号小哥，这颗玉石量的灵气能带来多大的伤害呢？你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不会是你突然有了私心，在爱人和传说间，突然选择了后者？”
　　“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夭骤然气血上冲、面红耳赤，大吼一声，一把将玉石递向叶忻，吐息一声后，低语：“等会儿，你自己小心点，如果感觉有什么异样，马上就告诉我哦？”
　　叶忻稳稳地接过玉石，低声道了一声“好”。
　　“七十二号小哥，请用你那不可思议的灵迹天赋感应方位，感应好后，你就自由了。”
　　叶忻点点头，闭上双眼，凝神而立，双手交握玉石摆放在胸前。
　　“啪。”的一声，耳边传来了玉石破碎的声响。
　　“呼呼……。”耳边疾风呼啸，大地一片苍凉。叶忻伫立在原地，似心神合一，纹丝不动。
　　“怦怦……怦怦……。”老夭凝注叶忻，任凭汗水不住地从额头流淌而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似快要停止了。
　　织心定睛凝视叶忻，眼眸中不时闪过丝丝晶光，他不想错漏叶忻每一个微小的动作，他想验证一个这一百年来他始终想确认的事实。
　　◇
　　“啊呃……。”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愕然触发，终止。
　　“怎么啦？”老夭颤声惊叫。
　　叶忻仰头，双目圆睁，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他的手心中掠起一丝丝亮绿的烟雾，全身痉挛抽搐，向后仰倒而下，跌落在了老夭的怀抱中。
　　“怎么啦，叶忻，怎么啦，说话呀，说话呀？叶忻……？”老夭嘶声摇晃着叶忻，泪水不住地从眼眶中迸涌而出。
　　叶忻的脸庞间隙不定地绽放出绿色的光芒，七窍开始溢出鲜血。
　　织心脸上掠过一丝诡异的微笑，似悲凉、似欣喜，缓缓轻语：“看来这颗玉石中储存的是陵大哥的纯净灵气，容量之大已超出了我的想象，比我上次给七十二号下的量甚至多出了几百倍。我这位至亲的能力真是强大啊！这么大量的焚尽万物的灵气竟能轻松封存于如此之小的玉石中，达百年之久，不可思议！好险，差一点死的就是我了！”
　　“你……你……，为什么？”老夭怒目圆睁地，悲愤地怒吼道：“为什么要杀他？你这骗子！”
　　织心淡然一笑，回答：“夭卒长，你错了，我真的没有说谎。我的确是不知道这颗玉石中竟然封存了这么大量的焚尽一切的灵气。这一点我可以对天发誓。不过我倒是的确存了一点私心的，想让七十二号在我面前消失的。呵呵呵呵……。”
　　苍凉的废墟，耳边不断回荡起响亮刺耳的窃笑声，不同于织心的声音，但这种声音对于老夭和叶忻似曾相识。
　　“是你！”老夭随着笑声抬头，仰视眼前这身形犹在，但已面目全非的人，颤声吼道：“原来一直都是你，你一直想害死叶忻。你这个卑鄙小人！虞常！”
　　“呵呵……。”笑声依旧，伫立在老夭眼前的织心已换了一幅面目，取而代之的是囚犯七十一号虞常。
　　“这就是你本来的面目？”老夭呲牙厉声逼问。
　　织心微笑摇头，道：“不是。虞常只是我众多身份，众多面目中的一个而已。之所以变成虞常的样貌是为了让叶忻能在临死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和愚蠢。唉……，可惜，可惜，他现在这副样子是永远看不见，永远不会明白了。”
　　话音刚落，织心已变化回他那永远温文尔雅、亲和微笑的脸庞。
　　“我要杀了你！”
　　“呵。我等待这个时刻很久了，夭卒长。放弃吧，不要在浪费自己宝贵的光之灵气了。你的灵气只会延长七十二号痛苦的时间，让他离去吧，不管你怎么努力，他的身体还是开始分解了。”
　　“叶忻，挺住……挺住……别走啊，别走啊？”老夭低头痛苦地哭喊着，双臂紧紧搂抱住叶忻，将一丝丝的光之灵气传入叶忻体内。
　　叶忻的身体、衣袍仿若风化分裂的沙土般，缓缓地在老夭的怀中溶化为一片片亮绿的光点，漂浮而起，在微风中荡漾，晶莹艳丽。
　　“不要！不要啊！不要……！”老夭泪如雨下，撕心裂肺呐喊，但不管他怎么叫喊，都无法减缓叶忻的身体在他怀中消逝的速度。
　　漫天亮丽的绿点，仿若无数飞舞的流萤在夜空飞翔，一阵疾飞掠过，流萤化为星辰飘散而逝。
　　老夭茫然呆滞，脸上挂满了泪痕，他的双手还是维持着搂抱叶忻时的姿态，但是他的怀中已空无一物。
　　“夭卒长，你的厚妆化了！”
　　耳边响起了织心温和轻柔的语声，但老夭还是没有知觉，双眸暗淡无光地凝视土地，那一瞬前还是叶忻躯体的地方。
　　“夭卒长，你的厚妆都化了，你已变化回你原来的女儿身了！”
　　耳边纤柔亲和的语声再起，老夭终于有了些反应，他僵硬地左右微摆了一下头，他身上的衣袍和衣袖都长长的耷拉在土地上，衣服的布料已被叶忻溶化的亮绿光点，烧灼得千疮百孔，褴褛不堪。
　　这一次织心没有说谎，老夭的确变化回她原本的身姿。陵帆焚尽一切的灵气不但熔尽了叶忻，也抹去了老夭给自己纤柔的身材，所精心具现打造的肥胖、臃肿的身段，她已恢复了原本纤柔的身形，还有在微风中徐徐飘逸的长发，紫发女孩。
　　老夭抬头，面无表情，横视织心道：“你知道？”
　　“知道什么，你是女孩？”
　　老夭沉默，默认。
　　“是的，我早就知道了。”
　　“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织心微笑道：“没有这个必要，你无欲无求，对我没有一点威胁。”
　　“那叶忻不是吗？”老夭骤然情绪激动，对着织心一声吼叫，“他也是无欲无求，胆小懦弱。他只不过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对你完全没有一丝的威胁，你为什么还要杀害他？”
　　“不是这样的。”织心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微光，呐呐自语。
　　“什么？”
　　织心眼眸中似带着一丝迷茫，轻声低语：“叶忻虽然懦弱、胆小、仙气低微、甚至幼稚愚笨至极。但当我每次站在他身边，总会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力正在吞噬着我。”
　　“那是因为你是一个比叶忻更懦弱，更自卑的人。”
　　织心对着老夭欣然一笑，道：“也许吧。不过我真正想叶忻死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怕他。而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叶忻就不得不死！”
　　老夭身体微微一颤，面无表情地直视织心，道：“你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织心微笑点头，说：“很少被人这么称呼，但这个称呼的确很适合我。原来只有你才最了解我，看来我没有喜欢错人！”
　　“我要……用你的……血……来……祭奠……叶忻。”老夭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述说，一丝鲜血从嘴角边溢出。
　　织心微笑沉默。

　　◇
　　老夭站起身，伸展开纤柔的双臂，缓缓漂浮而起。纤细的手指从颀长破碎的衣袍中微微探出，隐隐地浮现一片片、薄薄的，淡淡的光芒，仿若清晨的阳光倾泻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粉彩流金。
　　一片片闪动的阳光仿似具有生命般，眨眼、移动、井然有序地跳跃至老夭的身后，每一片阳光缓缓飘浮至属于她们自己的位置。老夭纤柔单薄的背脊后，渐渐浮现出了两对轻薄如蝉翼，仿若蜻蜓翅膀般的阳光羽翼。
　　老夭举目瞭望，织心的身形已漂浮在数十丈外的天空中，水影巨蟒由下而上将他盘绕在蛇腹中心的区域上。
　　“扑扑……。”
　　耳边突响起短促的一声翅膀振动声，流星闪耀，老夭的身形和闪动的阳光消失了。
　　“啪！”
　　璀璨绚丽的阳光宛如流星之尾，老夭披依着阳光羽翼，手握晶光闪闪的光之长剑，剑身瞬间贯穿了水影巨蟒的蛇腹中心，但是原本漂浮于此的织心的身影消失了。
　　上空中蓝影一闪，老夭仰头一瞥，只见水影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正对着她，织心的身形宛如巨蟒口中长长的蛇信般飞射而出，双手抡起两条长长的水蓝蛇信，向着老夭背后的阳光羽翼席卷而来。
　　“扑扑……。”
　　羽翼振动，老夭的身形伴随着阳光坠落，垂直平移，眨眼间已绕到了巨蟒的身后数十丈外的空中。巨蟒绕身旋转，再次正对着老夭，织心的身形再次回归到了巨蟒腹部的中心区域上。
　　老夭向着天空挥手甩去手中的阳光长剑，阳光粼粼。她再次平展双臂，她背后的阳光羽翼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一缕缕的阳光连系在一起，顷刻间化为了一双绚烂夺目、翱翔展翅的阳光鹤翼。
　　“唰……。”老夭双臂倏然向着巨蟒优雅地挥舞而起，无数阳光仿若漫天流星雨般向着巨蟒挥洒而去。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闪耀的光芒，猛然一吸，无数阳光仿若飞流而起的泉水般，迸涌而上，被巨蟒犹如黑洞般的大口尽数吞噬而去。
　　转眼间，阳光顿逝，老夭和织心的身形也同时消失了，天空中只留下了水影巨蟒孤零零的身影。
　　“滋啦……。”一声尖锐的撕裂声破空响起，巨蟒的身形突然间剧烈扭动了一下。
　　一束璀璨的阳光从巨蟒的腹部绽现而出，“滋啦……”，耀眼绚丽的破晓之光一段段地撕裂了巨蟒的蛇身，直至巨蟒的头部。
　　“滋啦……滋啦……。”阳光璀璨，巨蟒的头部被十字状的阳光斩漂亮地切成四瓣，巨蟒的躯体仿若崩塌的城墙般一片片从高空中落坠而下。
　　老夭手持阳光长剑，伫立在绚烂的阳光中，遥望前方，前方数十丈外的天空中隐隐显现出一颗水蓝色小水晶球。
　　黑夜已即将逝去，黎明前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