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缘》雯晴

23、第六章 抉择与别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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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狱诊院。
　　“小姐，我不走！你别赶我走，我要陪着你，你别赶我走！”玉儿轻摇霏雪的衣袖，撒娇道。
　　“咦……，玉儿，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你走吗？赶你去哪？”霏雪一脸惊讶对着玉儿问道。
　　“小……姐，你你……你不赶我……我出岛啊？”
　　“我为什么要赶你出岛啊，玉儿？当初我带你出来玩时，不是就告诉过你，我们两姐妹走到哪，都要在一起的吗？”
　　玉儿重重点点头，眼中瞬间泪光盈盈。
　　“唉……，可是我带你来到了一个荒芜的孤岛，一呆就是十多年，没什么玩艺儿。玉儿你一定觉得无聊透顶了吧？”
　　“没有，小姐。只要呆在你身边，我心里就美滋滋，天天都有用不完的劲，怎么会觉得无聊呢？”
　　“你啊…这张嘴，甜得我老骨头都要酥了…？”霏雪无奈摇头叹息。
　　“小姐，你又胡说了，你哪里老了？”玉儿像个孩子般撒娇地绕着霏雪手臂，不停地摇晃。
　　“玉儿，好了，好了，不要摇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我倒是想跟你说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小姐？”
　　“这次岛上的事了解之后，我们一起出岛，你还愿不愿意跟着我啊？”
　　“小姐，我们……我们明天会跟着公子一起和狱殿那些人探索岛内吧？”玉儿神情紧张地确认。
　　“当然，玉儿。我是说这件事完成之后？”
　　玉儿如释重负地喘口气，转忧为喜道：“当然啦，小姐你去哪，我就去哪？”
　　“真的？”
　　“嗯。”玉儿像孩子般天真点头。
　　“那……，去打仗好不好？”
　　“打仗，好啊！小姐我们去哪里打仗？我真的有好长时间没有大展手脚了，感觉自己都快僵硬了。”
　　“我想我们这次出岛后，就一起返回星之回廊，以小雨的旨意和虎符，领取物资和人员，移师繁星之道。然后我们俩就合力攻克望月之城。”
　　“望月城，真的吗，小姐？”玉儿兴奋地一跳而起，叫道：“你想让我和你领兵攻打，仙巅那个号称攻无不克的月之城？”
　　霏雪微笑道：“我像在说笑吗？玉儿，你快去准备一下吧。我们明天轻装上阵，什么都不用带，所以你将我们的行李都收拾好，等会儿，我让小雨送去天桥集合点。”
　　“是，小姐。我现在就去。”
　　“好。”
　　夜渐深。霏雪目送玉儿一蹦一跳远去的背影，眼中流露出的是不舍和愧疚。
　　◇
　　窗外掠过一丝红影，霏雪闭上眼，手指轻叩额头，疲倦地坐靠在躺椅上，说：“小雨，进来吧，你都听到了？”
　　红发轻扬，情雨飘然走入屋内，语声亲和地说：“是的，姐。玉儿，不涉世事，天真单纯。我还在费尽心思思考如何说服她离开孤岛，没想到姐你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把她骗过了。”
　　“唉……。”霏雪轻叹一声，说：“玉儿实在是太没有心机了，很容易被骗的。我真的很想呆在她身边，多照看她一会儿，但事与愿违，没可能两全其美。我不骗她的话，她是不可能放弃那个少年，独自离开这个孤岛的。希望她以后不要恨我。”
　　霏雪顿了一瞬后，继续对着身边的情雨说道：“小雨，记得，待会儿，别多嘴。只要玉儿放松警惕，我就可以让她沉睡一会。接着你去幻湖天桥把玉儿交给剪刺，同时表明你的身份，给他一份能证明你身份的信物，然后再回来。”
　　情雨点头应道：“我明白，姐，我一定会等玉儿安全离开岛上后再返回的。玉儿以后将会成为我们月之族的中坚力量。我也不想她留在岛上，以防在之后变化莫测的局势中与她产生些不必要的摩擦，现在能避免我就尽量避免。”
　　“唉……，中坚力量，这是星后对你说的？”霏雪摇头叹息道。
　　“是的，姐。不过我也这么认为。玉儿的天赋极高，只是缺少锻炼。姐，你让玉儿领我的虎符攻打望月城，这件事是真意吗？”情雨眼神掠过一丝疑虑问道。
　　霏雪轻笑一声，说：“这件事我倒是真情实意的，我是想让玉儿攻打仙巅要塞之城，因为我想把她作为我下一个居住的古城。这样我就可以带着玉儿好好游逛一回这座月之城。不知道她那时还愿不愿意跟在我身边。唉……。”
　　霏雪叹息沉默了一瞬，睁开眼，侧仰起头，眼神专注地凝视情雨，说：“这应该是一个我的一个奢侈的梦想了吧？我都不知道过了几天后，小雨，你和我会不会就兵刃相接了呢？”
　　情雨眼神中倏然掠过一丝惊诧，轻声说道：“姐你真的准备保护她吗？”
　　霏雪低下头，长叹一声，说：“我会誓死保护她。小雨，你不要逼我出手。”
　　情雨沉默，眼神中绽现出兴奋的光芒，似还掠过一丝雪亮的恨意。
　　◇

　　夜已深沉，明月当空，清辉如水般倾斜于庭院之中。
　　老夭靠在院子中的圆石桌上，桌上摆满了他花了一下午烹调的菜肴，他手拿酒杯，通红着脸，正对酒吟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注1)……。”
　　“来，我们干了它。”老夭醉意朦胧地对着叶忻举杯，握杯的手微微颤抖、身体仿如一大滩淤泥般，半趴在桌上，一仰头喝干了杯中酒。
　　叶忻眼神中似闪过一丝哀伤之意，凝望了一眼表情有些憨态可掬的老夭，沉稳地举杯一干而尽。
　　“咦……，小子，你酒量不错嘛？”老夭摇头晃脑，笑呵呵地叫道：“来，我们再来，再干一杯。”
　　老夭跌跌撞撞地站起，拿起桌上酒坛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后，又伸长胳膊对着叶忻身前的酒杯一倒，酒坛中就只流下几滴酒水，老夭所珍藏的最后一坛桃花酿也喝完了。
　　“呀，没……了。”老夭神情异常失落，抬头对着叶忻喊了一声：“小子，等我一会儿，我再去酒……窖拿几坛来。”
　　“这是最后一坛酒了。”叶忻瞧了老夭一眼，轻语道。
　　“什么？”老夭张大嘴，一副不相信的表情。
　　叶忻神情冷静地扫了一眼地上一堆空坛子，说：“这五坛桃花酿是我和你一起去地下酒窖拿来的，这是最后一坛。”
　　老夭眼神中仍闪过一丝不信，说：“这么快，我还没喝过瘾呢！”
　　“你醉了，我来喝了这杯吧？”叶忻站起身，欲拿过老夭身前的一杯酒。
　　“叮叮当当……。”碗盆的撞击声，老夭惊慌地一把放下酒坛，抢先叶忻一步夺过了身前的酒杯，说：“呵呵，还好。这杯酒是我的，小子。你把……老子当什么了，老子怎么会醉……呢，脑子清醒着呢？你知道吗……？”
　　老夭身体前倾，靠在桌子上，眼睛笑挤成也一条线，说：“我今晚是想把你灌……个醉的，接……着把你抱……到我的大床上，……然后慢慢地……。”
　　老夭边结结巴巴地述说，身体也缓缓地往下沉，只听“砰”的一声，他一头醉瘫在了桌上。
　　叶忻凝视了会儿醉去的老夭，伸手取过老夭手中的酒杯，眼神闪过一丝忧伤。他心里明白，这将是他在岛上的最后一顿晚餐了，从没想到自己人生中最丰盛的一顿晚餐竟会是在狱岛上品尝的，从没想到为他烧这顿晚餐的人竟会是这么有趣的一个人，从没想到自己在离别之时也会感受到那一丝依依的不舍之情。
　　月夜，微风徐徐，叶忻低头瞧了一眼已醉酒酣睡，轻轻打呼的老夭，抿起嘴角隐隐一笑。他拿着酒杯，眼神留恋地凝望了一眼满院静谧幽静的桃树林。仰起头，对着明月，双手捧起酒杯，合上眼，嘴唇微启微合，似在祈福，一瞬后，他一口饮尽杯中酒。
　　◇
　　地牢。
　　盘旋向上，冲出黑暗，向着日日夜夜不敢奢望，黎明第一缕的阳光，蹒跚前进。
　　织心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步履蹒跚的陵帆，一步步向上攀登。一百多年来，百米地牢深谷的禁锢已让陵帆忘却了行走，腿脚的肌肉僵硬，每一步都颤抖无力，但他仍坚强地扶着石墙缓缓向上。
　　织心给陵帆梳整好了乱发，剃去了虬髯大胡，此刻陵帆的面貌已焕然一新，方正的脸，浓眉大眼，满脸岁月沧桑，落刻下的皱纹，没有光泽的眼眸，掩饰不了他眉宇间显露而出那一股勃勃英气。
　　“飒飒……。”草木交错伸展的声响始终跟随在织心和陵帆的身影之后，步步紧逼而上。
　　陵帆借着吊挂于织心手臂上那盏昏暗油灯的光芒，向着自己刚缓缓走过的地牢深处眺望了一眼，地牢已消失，草丛遍野。他感慨地摇摇头，发自内心地长叹一声。
　　“陵大哥，累不，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织心轻声询问。
　　“不累，我们继续走。我真的一刻都不想呆在这。”陵帆摇摇头，昂首向天，问：“心子，外面，还没天亮吧？”
　　“还没，不过快了。”
　　“那我们快点走吧，真的好久没有瞧过阳光的色彩，尽管我已……，呵。”陵帆淡淡苦笑，说：“但至少能感受一下朝阳的温暖。”
　　“嗯。”织心应了一声，点点头，眼眸中含着泪珠。
　　◇
　　一缕微光透过层层的黑暗跳跃入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陵帆嘴角微翘，脸上绽露出一丝兴奋的神情，心怦怦直跳。
　　“快点，心子，快点！”陵帆似孩子般天真，催促织心，脚步加快，一颠一跛大步向上跨进。
　　织心稍稍运用了一丝灵气，稳稳地扶住陵帆，一步步地紧跟而上。
　　微光渐渐舒展而开，陵帆一蹦一跳地向上攀登，好几次脚下绊了个趔趄，幸亏织心将他稳稳地托住。
　　光芒笼罩着洞窟隧道，一直兴奋向上冲刺的陵帆，在到达一丈多宽的地牢出口边，却慌乱地急停住了脚步，筹措不前。
　　他低下头，长长吐息一声后，说：“心子，狠狠揍我一下，这不是做梦吧？”
　　“不是，陵大哥。我们出去吧！”织心平静地轻语抚慰。
　　陵帆苦涩一笑，说：“呵，心子，我是不是很没用？一直向往着光明，但到了门口，却又胆怯了。”
　　“这不是胆怯，陵大哥。期盼已久的事物，在真的到达眼前之时，谁都需要花些时间去准备和接受的，来我们出去吧。”
　　陵帆对着织心微笑言谢，再次喘息了一声后，沉声应道：“走吧。”
　　◇
　　黎明。天刚亮，太阳还未升起，眼前一片开朗，花草树木环绕，屋宇交错。地牢洞窟的出口是狱长府邸的一座宽广的亭院，一个只属于织心私人进出地牢的隐藏通道。
　　陵帆闭上眼，仰起头，张开双臂，对着蒙蒙亮的天空，深深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一声轻长的吐息声，连绵不断，他在倾心感受着这自由的一刻。
　　仰天伫立了一小会儿后，陵帆睁开双眼，眼神依然灰暗，没有光泽。他缓缓地移动脚步，向着亭子旁，单手挽抱着一个大酒坛，目不斜视，从始至终凌然伫立，纹丝不动的琅琊走了过去。
　　陵帆走近琅琊身前，双手抱拳，双腿突然一跪而下，朗声道：“琅侍卫长，陵帆在此叩谢您的大恩，无以为报，请受陵帆跪拜。”
　　“陵大哥，不要这样，不要这样！”紧紧跟随在陵帆身边的织心，没想到他骤然会对琅琊行如此大礼，赶忙一把想搀扶起他，但陵帆的身体此刻却突然沉重如铁，怎么也拉不起。
　　“砰……砰……。”一声声重重的额头撞击石板的声响，连续不间断的九声叩响，石板地面已被撞击而破碎凹陷，血迹斑斑。
　　琅琊始终巍然伫立，目不斜视，眺望前方，语声冷漠地说：“不用客气，我不是为你。”
　　织心将陵帆缓缓搀扶而起，皱眉狠狠地瞪了琅琊一眼，琅琊不为所动，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叩拜完毕的陵帆神情舒展，全身似解脱一般轻松自在，对着织心微笑道：“心子，什么时候出发？”
　　“等会儿。陵大哥，你先喝了它吧！”织心从琅琊手中取过酒坛，微笑地说道。
　　“酒，桃花酿？”陵帆爽快地接过酒坛，但神情却是顿然一颤，紧皱眉头，问：“血？心子，你这是干嘛，这么多血，要花费你多少年的心力啊？”
　　织心语声轻柔温和，徐徐而道：“陵大哥，前路漫漫，凶险难料。这不是为你，而是为我，你看……。”
　　随着织心的眼神再次眺望一眼他的亭院，只见之前亭院中还井然有序的花草和树木，屋宇和走廊已骤然消逝，取而代之地是永恒般的紫绿一片，不断恣意生长的薰衣草丛。
　　陵帆低头犹豫一瞬后，骤然抬起头，爽直地对着织心说道：“好，我喝了它。”
　　“咕嘟咕嘟……。”
　　陵帆双手捧起酒坛，仰头痛饮，豪气千秋，短短一瞬间已喝了个底朝天。只见他挥起手擦了把嘴，血光夺目，但他额头上的撞伤已消失，脸上的皱纹也悄然而逝，他血盆大口地对着铺天盖地的薰衣之海，猛然一声大喊，宣泄出所有的压抑，“啊…………”。
　　一缕破晓的曙光悄然掠过薰衣之海，遍野生辉，一片紫意盎然的景象。一场真正的狩猎之战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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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1）取自李白<将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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