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缘》雯晴

2、第一章 星与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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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盏茶的功夫，霏雪运用自己轻灵独特的水，土，木灵溶合之气探寻、感应、整理、接合了少年左小腿中残存的所有碎骨，同时修补促进了少年断骨部位的血肉自我增长潜能，她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事，然后就只能期待少年自身的愈合体质了。
　　霏雪缓缓睁开眼睛，用手背抹去了额头上的汗珠，当她正准备拿取放置于床沿的接骨桃木时，眼角的余光瞥到老夭的眼神非常怪异……。
　　玉儿脱下少年褴褛的衣衫后，一直低着头仔细地用灵药给少年涂抹每一处伤口，而老夭的双眼睁得圆溜溜的紧盯着少年瘦弱、苍白的胸膛，表情呆滞，眼神不洁。
　　霏雪顿感一阵作呕感涌上喉头，心中也豁然明白。她回想起，曾听玉儿说过一些岛上的流言传闻，其中就有狱卒长老夭好男风，有龙阳之癖，甚至有些病囚就是因为老夭的摧残才被送入狱诊院医治的。
　　霏雪一直以来都将这些岛内的传闻当作无聊的谣言，但现在她恍然明白为什么岛上最无情的狱卒会突然间关心起一个囚犯的伤势了？
　　传闻不见得都是虚假的，从始至终老夭只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龙阳之好才会异常关心这个少年，这个少年已成为了老夭在这孤岛上发泄欲望的猎物。
　　老夭似乎察觉到了霏雪冷冽鄙夷的目光，他抬起头，挺了挺他那高大肥胖的身躯，举起手抓着脑勺，遮盖掩饰自己尴尬的神情。
　　霏雪站直身子，重重地清了一下喉咙，“深夜时分，狱卒长大人既然已把伤者送来了，就请回吧，接着的事交给我和玉儿就可以了，不扰狱卒长大人担心。”
　　霏雪的语声冰冷，带着一丝威严不可抗拒之力。老夭尽管百般不情愿，但也实在找不出理由再留在这了，他表情轻浮地说道：“那我明天再来察看他的伤势吧，等情医师回来后，请霏小姐你转告情医师尽心医治这小子。”
　　“好的，我会的，玉儿，你先送狱卒长大人出去吧？”
　　“是，小姐。”
　　“不用送了，不用送了，我认得路，记得让情医师用最好的外伤药来治疗这小子的伤口啊……，我可不想以后见到这小子身上满是蜘蛛网般的伤疤，那样子实在是有点……。”
　　老夭一边快步侧退着离开病房，一边半转头不停地叫嚷着不堪入耳的话语，直到语声消失。
　　“唉，这少年看来是被狱卒长他看中了，真是太可怜了，小姐我们是不是应该故意让他身上留下这些伤疤，我想这样反而可能对他有益无害，也许能帮助他逃过厄运呢？”玉儿神情怜悯地询问霏雪。
　　“玉儿，被囚禁在这座岛上的囚犯，本来就是犯下重罪的死囚，他们理当为自己所犯下的罪受到应有的惩罚，并不值得一丝怜悯，你还记得我当初带你来这座孤岛前叮嘱过你的事吗？”霏雪眼神温和地凝视着玉儿。
　　玉儿微微一颤，回答道：“玉儿始终谨记小姐叮嘱，绝不遗忘。小姐叮嘱玉儿，不要对岛上任何人带有私人感情，因为他们终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的罪孽和欲望而遭到孤岛传说的天谴。”
　　“嗯。”霏雪微笑、欣慰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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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落于病室内，霏雪坐在阴暗墙角的木椅上，手托着腮，手肘搁在扶手上，依旧在闭目养神，尽管她知道自己睡不着。
　　少年身上盖着毛毯，平躺在月光沐浴的病床上，安详地沉睡着。霏雪已解开了少年的灵识，估计他马上就会醒来。尽管对于刚涂抹好伤口，接固好腿骨的伤者来说，没有意识的沉睡一会儿，会有利于伤口的恢复，因为他们一旦醒来会立刻感受到伤口的疼痛感而无法再好好地睡眠，但是从探测少年的灵脉来分析，少年属于低等仙族，对于灵力低微的仙族来说长时间地被灵力封闭灵识可能会对他们的大脑造成不同程度的伤害。
　　在医师情雨归来前，霏雪还有些事想仔细确认，所以她让玉儿先去休息，由她自己亲身来照看少年，静坐着等待少年的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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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寂静。一声短促的痛呼悄然响起，瞬息而逝，病房内再次回归黑夜的沉寂。
　　少年睁开眼睛，就着月光微微摆动头，左右巡视了一下，他忍着疼痛，咬着牙关用双手支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缓缓坐起，全身乏力，仅是支撑而坐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耗费了他所有的体力，他微微喘息了一会儿后，掀开了身上的毛毯……。
　　一直静坐于阴暗角落处的霏雪注视着少年的每一个动作，心中蓦然涌起一丝失落，眼前的少年有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勇气，青春的活力犹如晨曦的光芒，这种冲劲对于霏雪来说早已化为夕阳的余辉悄然而逝。狱卒长老夭虽然满口谎言，但有一句话霏雪觉得他完全没说错，这个少年的确不知天高地厚，自不量力，一醒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逃跑。
　　当少年正准备翻身下床时，霏雪再也看不下去了，她不想因为少年鲁莽愚蠢的举动，而使得她不得不再次花费灵力来接合少年的腿骨，刚刚接合的腿骨非常脆弱，可能稍稍一用力就会再次粉碎。
　　霏雪手握成拳，靠近唇边轻咳一声。少年全身猛地一颤，一个翻身滚落床边，霏雪飞身而出，双手稳稳地拖住了少年跌落的身躯。
　　“别打我，别打我，我不逃了，我不逃了，别打我……。”少年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档在胸前，全身不住颤抖。
　　霏雪心蓦然一跳，少年惊惧柔弱的神态让她一下子心软，温和地说道：“别怕……，别怕，这里是狱诊院，没有人会打你，安心睡吧。”
　　霏雪将少年瘦弱的身躯轻放回病床上，给他重新盖上毛毯。
　　少年惊惧地睁大眼睛凝注着霏雪，想看清她的脸和表情，但霏雪背对着月光，他什么都看不见。
　　“我会让医师安排你在这养伤，你安心地休养一段时间吧，等腿好了后，就别再逃跑了，只要你不逃跑，也就不会被毒打了。”
　　“我不逃了，我……，他们……他们都被妖兽咬死了，火焰燃烧着他们的身体，我……我只要一闭上眼，耳边就会响起他们的嘶喊声……撕心裂……。”少年双手惊恐地抓住毛毯，再次蜷缩成一团。
　　霏雪微微一颤，她终于明白少年为什么要自不量力地逃跑了，她知道少年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和他一起被囚禁在岛上的囚犯。一个多月前，有一批外出劳作的囚犯遭到了妖兽的袭击，几乎全部丧命，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也在其中。
　　对于刚被囚禁于岛上的少年来说，这次遭遇一定犹如经历了一场最恐怖的噩梦，但对于在岛上生活了几十年的霏雪来说，出现这种状况实在是太平常了，这可以说是一百多年来岛上所有的死囚注定无法逃脱的悲惨结局。
　　霏雪柔声安慰道：“睡一会儿吧，睡着了就不会再害怕了。”
　　少年仍然睁大着眼睛，不敢合上。霏雪温和地凝视着少年，极力掩去眼神中的怜悯之色，阻止自己去联想少年注定悲惨的命运。等少年的神情稍稍安定，双手不再紧抓着毛毯后，霏雪侧转过身，从床边柜子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琉璃小瓶，从瓶中取出了一粒薰衣沉香丸。
　　“这是一粒能够帮助你安神入睡的沉香，闻一闻后，你就能安心入睡了。”
　　霏雪指尖轻捏薰衣沉香靠近少年鼻子边，轻轻一合，沉香顿然消逝，一阵浓郁的薰衣草芳香瞬间扑鼻而来。少年双手渐渐松开，慢慢地合上双眼，眉眼间的惊恐渐渐淡化……。
　　霏雪伸手轻搭在少年的手腕上，闭上眼，神情专注地感应薰衣沉香的天然木灵之气一丝丝缓缓地渗入于少年的灵脉之中，麻痹少年的神经，少年自身低微的灵气没有产生一丝抵抗之力，渐渐地少年全身的血脉已融入薰衣沉香的控制之下，他沉沉地睡着了。
　　霏雪睁开眼睛，将少年的手腕轻轻放入毛毯内，霏雪通过自身的灵气和现在薰衣沉香的天然灵气双重确认了少年属于灵力低微的低等仙族。
　　具有高等灵气或是高贵血脉的仙族，他们体内的灵气必然会对薰衣沉香产生抵抗力或者本身就具有免疫能力，任何沉香类型安神宁心的药只会对人族，低等仙族、普通仙族或是低等妖兽有效果。
　　现在霏雪心中彻底消去了少年灵脉中可能隐藏着她未探测到潜能的疑惑，但另一个疑问却又涌上心头，作为一个低等仙族的少年，就算他具有仙族中还算少见的能够追寻灵气踪迹的灵迹能力，但少年本身低微普通的灵脉体质导致他所能发挥的力量是极其有限的，这样的少年到底对岛上的侍卫队们有什么用处呢？真不知道那些岛上的当权者们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想不通，就不再去想。现在霏雪就等着天亮后医师情雨回来，自己可以从这些无聊的琐事中脱身而出了。
　　她来到厨房煮了一壶水，给自己泡了一杯木樨花茶，木樨花的香味是唯一能使她安心宁神的气味。她双手捧着花茶回到病室，瞧了一眼酣睡如梦的少年后，走到窗边抬头仰望皎洁的月色，她那幽黑寂寥的双眸瞬间让明亮的月光变得黯淡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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