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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星与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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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静谧,月光冷寂,偶尔徐徐春风,让幽静寂寥的木樨园微微泛起一丝暖意。
园外隐隐传来些许声响,打破了月夜的孤寂。一会儿后,一束微风轻轻飘入园中。
木樨树旁,霏雪懒洋洋地仰卧在躺椅上,微皱眉头问:“玉儿,外面怎么了?”。
就着月光,身姿娇小的玉儿飘然出现在霏雪身边行礼,轻声道:“小姐,是狱卒长带来一个施以重刑的牢犯,满身鞭伤、昏迷不醒。”
霏雪眉头紧皱,摇摇头喃喃自语:“既然要送过来治疗,还施什么刑呢,自作自受么!”
沉思一瞬,霏雪继续问:“小雨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小姐,公子出门前告知奴婢,最晚明天天亮前回来。”
“喔。”霏雪应了一声后,不耐烦地向着玉儿挥了挥手,“玉儿,你去看看吧,伤者如果一时还死不了,就让狱卒长把人先带回地牢,等明天清晨小雨回来后再送来吧。”
“是,小姐。”
“呃……,算了算了……”霏雪睁开眼睛招了招手,叫住了转身欲离开的玉儿,“还是我去看看吧,小雨这几天好像一直忙忙碌碌的。”
清冷月光下,霏雪的双眸幽暗黑沉,泛着深深的倦意和无奈,她下意识揉了揉眼叹息,“唉,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算累了也睡不着。玉儿,你先过去吧,我马上就来。”
“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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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病床上的少年面色苍白,身体清瘦单薄,尽管昏迷不醒,眉眼间仍然透着几分恐惧之色。他身上的粗麻狱服已被鞭打得支离破碎、血迹斑斑,全身刻印着纵横交错的鞭痕,皮开肉绽,双足至小腿根部弯折耷拉着,很明显已被完全打断。
霏雪眉头深锁地扫了一眼站立在病床另一侧的狱卒长老夭后,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少年手腕上,闭上眼倾听少年的脉象。
病室内倏然寂静无声,针落可闻,狱卒长老夭见霏雪半晌不出声,不由开始怀疑霏雪是不是正在装模作样,其实根本就不会什么疗伤治病的医技或仙术。
如果老夭不是听说了岛上唯一的医师情雨与霏雪是姐弟关系,而且自己也曾几次亲耳听见两人姐弟相称,他真的怀疑霏雪是不是医师情雨为了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薰衣狱岛上能方便发泄性`欲,而特意从外面带入岛上圈养的情人。
半盏茶的时分,霏雪仍然闭着眼给少年把脉,病室内沉寂的压抑感让老夭实在忍不下去了,但他也不敢对霏雪直接发作,因为岛上的人都知道医师情雨与狱岛上的土皇帝狱岛长,有些很远的亲戚关系,所以他只能试着发牢骚地绕弯询问婢女玉儿,想试探出医师情雨什么时候能回来,“玉儿姑娘,情医师深夜出行到底是搜寻些什么药材,白天为什么不行呢?”
玉儿解释道:“公子说因为岛上大多妖兽只在深夜出没,狱卒长大人你肯定也知道岛内有些地域的薰衣草田和地形一夜间会变化很大,所以公子只能在深夜出行才能及时采集到一些妖兽的粪便作为药材。”
“啊!粪便也能做药材?”老夭一脸惊讶,牵带着脸上的肥肉微微一抖。
当玉儿正欲回答老夭的疑惑时,霏雪突然睁开眼,鄙夷冷冽地瞥了老夭一眼后,对着玉儿吩咐道:“玉儿,你去屋内拿一瓶疗外伤的灵药和几根接骨桃木,等会你来给这位少年涂抹伤口,我先清理一下他的伤口,然后给他接续腿骨。”
“是,小姐。”玉儿应声后,转身离去。
霏雪用手指尖轻触少年的额头,缓缓揉了几下。她怕少年会因为清理伤口时的剧痛而突然惊醒,所以用灵力封闭住了少年的灵识,让少年陷入沉睡。一瞬后,少年眉眼间的恐惧之色完全消失了。
老夭见霏雪的动作轻柔,手势娴熟,似乎灵力不弱,顿时稍稍安心,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霏小姐,这小子是个低等仙族,挨不起打,被侍卫队那些混蛋狠狠打了几十鞭子,会不会就这样被打死了?”
“狱卒长大人你已用仙灵之气稳稳地护住他的心脉,你说他会不会死呢?”霏雪低着头反问,语声讥诮。
“啊,这……你也看出来啦?”老夭瞬时面露惊诧。
霏雪没有回应他,伸手小心地翻开少年的衣领,手指轻触于少年锁骨中心的肌肤之上。
霏雪始终一副爱理不理的冷漠表情,让老夭非常不悦,但他还是忍不住自顾自地叙述解释道:“副侍卫长把这小子提出刑狱室的时候已奄奄一息了,所以我只好先输了些灵气保住这小子的命,副侍卫长让我把这小子立即送过来,还让我叮嘱情医师尽量保住这小子的命,腿瘸了不要紧,只要保住命,手能动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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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雪指尖缓缓沁出天蓝色的灵光,灵光犹如湖水般轻柔地依着少年的肌肤,时而流淌而开,时而倾泻而下,不一会儿轻薄如蝉翼的湖水就像贴身丝巾般飘浮于少年的全身肌肤之上。霏雪指尖轻点,透过少年褴褛的衣衫瞧去,可见一圈圈散着微光的涟漪正轻轻荡漾,温和绚丽。
老夭的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跟随着涟漪荡漾的节奏在少年身上左右摇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新奇有趣,运用水灵之气来清理伤口的方式,一时专注不已。
一小会儿后,数不清的涟漪光影已贴着少年的身体荡漾而过,霏雪缓缓收拢手指,手臂轻稳抬起,遍布少年全身的灵光像似她手中揉捏的蓝色透明丝巾般被徐徐轻拽而起。
霏雪的手腕在半空中突然柔美地翻转,轻舞飞扬间,水灵丝巾犹如变戏法般顿然消失,但霏雪手腕的动作没有停止,她迅疾手腕下探,指尖再次轻落于少年锁骨之间的肌肤上,手指轻点,瞬间红光一闪,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沿着少年的体表一扫而过。
老夭霎时脸色大变,全身蓦然一颤,腹部凸起的赘肉上下摇晃,当他急欲出口喝止时,火焰已骤然消失。顷刻间他恍然所悟,明白霏雪是在用火焰对伤口做最后的清洗,看似炙热的火灵之光并没有对少年造成任何伤害,少年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丝灼伤的痕迹,就连少年那支离破碎的狱服裂口上的一簇簇线头都完好无损。之前看似已被霏雪拽去的水灵之光其实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隐隐间贴伏在了少年完好的皮肤表面和狱服之上,形成了一层无形的保护膜来抵御火焰的清洗。
老夭抬起头眼神专注地盯着霏雪,他突然觉得这岛上的人真他妈的奇怪,一个一个都似乎有着不可思议的能力,但真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何自愿呆在这孤岛上,实在不明白他们到底都图的什么?
老夭已在这囚禁死囚的孤岛上工作了几十年了,在他的眼中,岛上除了一大堆种类繁多的妖兽栖息以外,就他妈的一大片无边无际、熏得人头昏脑胀的薰衣草田,没有任何留恋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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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接着你给他涂抹伤药吧,我来给他接续腿骨。”霏雪吩咐了一声,正手拿伤药,等候在她身边的玉儿。
“是,小姐。”
霏雪侧身走到少年断腿边,弯下腰,左手将少年耷拉的左足轻轻扶正,右手轻放于少年的左腿断骨之上,眼眉霎时深皱。行刑者刻意用刚柔并济的巧劲一击而下打断少年的腿骨,断裂处的腿骨已被击得粉碎,血肉中到处掺杂着尖锐细小的碎骨,行刑者如此施刑的用意非常险恶,他是想让少年的双腿无法完全复原,永远落下腿疾,一辈子一瘸一拐的走路。
“狱卒长大人,你知道是谁行刑打断他的腿骨的吗?”霏雪一边用灵气搜寻感应少年碎裂的腿骨,一边忍不住脱口问道。
“我没有亲眼看到是谁行的刑,但我觉得应该是织副侍卫长那个混蛋!”老夭恼怒地哼了一声后,语声柔转地反问:“霏小姐,这小子的双腿是不是无法完全复原了?”
“他犯了什么错?”霏雪依旧没有理会老夭的问题,语声冷淡地再次问道。
“这小子是今年新来的,刚来的时候还挺安分的,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豹子胆了,竟然不知天高地厚,自不量力地乘着外出劳作的时间想逃跑,还没逃几步就……。”
“逃狱?”霏雪没等老夭说完,就微侧起头盯着老夭,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
霏雪来到狱岛上已有几十年了,她非常清楚岛上的囚犯逃狱的结局,只有两种。一种迷失方向,最终暴尸于诡异的薰衣狱岛之中,另一种就是被狱岛的侍卫队抓回,千刀万剐以示惩戒后,暴尸荒野,从结果来看,两种结局没有本质的区别。
老夭嘴角一扬,微微冷笑回答:“是啊,逃狱。不用我说了,相信霏小姐你心里明白,这小子的能力对侍卫队他们抓捕岛上的妖兽还有些用,所以暂且留下了他的命。”
霏雪低下头闭上眼,心中暗暗叹息,在这薰衣岛上只有一种能力——灵迹,才能暂时保住少年的命,这也许也是少年被送到这座狱岛上来的原因,但这种能力对于少年来说并不是福,他将在这座孤岛上被榨干最后一滴灵气后死去,没有人能逃出这座薰衣之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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