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缘》雯晴

14、第四章 虚与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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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余晖透过窗棂洒照在桃木浴桶上，屋内一片暮色静谧，宁静安详。
　　叶忻静静地躺在温和的水中，整个人似溶化于水中一般，如果此刻能够永恒那该多好。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薰衣之海中活着回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狱岛大殿的。等到他开始回过神来时，就被狱卒长老夭给押到了他的私有宅院中。一跨入宅院，第一件要求他做的事，就是彻彻底底洗个温水澡。
　　尽管已疲惫得好几次想闭上眼睡一会儿，但他不敢，怕一觉醒来自己会再回到那阴森死寂的地牢中，会再面对那腥风血雨的薰衣飓风。
　　——不要害怕！不要躲！她们不会伤害你的，慢慢地，静静地，闭上眼，想象着自己快要睡着了。
　　女孩的语声是那么温柔，亲和，就像情人的手般轻抚，薰衣草淡淡的芳香，叶忻缓缓闭上眼，一瞬间紫色浓雾猛然一闪……。
　　“啊！”
　　叶忻从恶梦中惊醒，恐惧地环顾四周，暮色已逝，月光如水银般透过窗棂倾泻在屋内，仍然是一片静谧安详的感觉，一不小心还是睡着了，他已快两个月没有一夜安眠了。
　　梦境太真实，现实太虚幻，让叶忻已分不清身边发生的事，哪些是真实发生过的，哪些只是恐怖的梦境。
　　夜色静谧，叶忻伸手晃了晃浴桶中的水，水竟然还是带着微微的温度。屋内飘散着桃花的芳香，陈立摆设非常简洁，一张简单的木床，床上挂着粉色床帐，几张木椅，一座竖立的大银镜，一驾六扇桃木构成，刺绣着满园桃花纷飞的屏风。
　　整间屋子的装饰和摆设像似女子居住的房间，但自从进入宅院后，除了老夭外，就没有瞧见一个人影，更不要说侍女的踪迹了。
　　——不会是……？
　　叶忻脑海中猛然冒出，在劳役中总会偶尔侧听到关于狱卒长老夭的流言蜚语，尽管他总觉得事不关己，不怎么在意，但是此刻难得心静的他，仔细回想起一幕幕老夭对他的眼神、动作和话语，让他顿时毛骨悚然，额上冷汗淋漓，再也没有了之前悠然惬意的享受之情。
　　如果传言是真实的，那他不是从本来的地牢，跨入另一个更恐怖、更绝望的地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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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迷人，微风轻扬，老夭懒洋洋地瘫躺在桃木大躺椅上，缓缓轻晃的躺椅有规律发出“吱吱”的摇摆声。他身前不远的墙面上镶嵌着一面似巨大圆镜般的物体，从这个物体中他可以清晰看见屋内的一景一物，一动一静。
　　从暮色到月光，从兴奋涨红到宁静白皙，从叶忻走进屋内，脱去麻衣狱服，赤•裸裸地跨进浴桶那一刻起，老夭就开始窥伺着叶忻的一举一动，将他身上每一处尽揽于眼底。
　　当今天清晨狩猎队伍近乎全灭得仓皇返回狱岛大殿时，老夭正好带领着仅剩无几的几个囚犯出外劳作，当他瞧见了琅琊和剪刺他们一行后，就一把从剪刺背上抢过了昏迷不醒的叶忻，急匆匆地冲回了狱岛地牢。
　　在仔细观察叶忻只是因精神体力不支而熟睡，并不是受伤昏迷后。老夭马不停蹄地一口气直冲入了狱长室，在气喘吁吁的状态下，他滔滔不绝、口沫横飞、不怕掉脑袋地状告，抱怨了琅琊侍卫长，甚至狱长自身的种种不是和失责。
　　出行携带的囚犯除了一人外，全员战死，甚至除了侍卫长和护卫长外，无一名侍卫幸存归来。如此伤亡惨重的行动，陷狱殿和地牢同时处在真空状态之下，真是闻所未闻，前所未有。此次行动的批复者和执行者都罪责难逃，他一定会上述报告，等天真公主下次前来视察时好好参上一本。
　　织心在认真倾听了老夭如滔滔江水般的长篇大论后，竟然令人意想不到批复了一个让老夭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安排。
　　在狱殿下一批死囚被运送到岛上来之前，老夭可以自行安排从这次狩猎行动中死里逃生的七十二号囚犯的生活起居，作为老夭控告狱长和侍卫长联手残害的地牢囚犯的一个积极回应。如果老夭想将囚犯七十二号暂时安排在他的私人宅院居住也没问题，但有一个要求和任务就是全权保护囚犯七十二号的生命安全。
　　现在狱殿内死囚和侍卫的确都处于短缺状态，织心也直接给老夭放了无限期长假，直到他刚刚提交的囚犯补足报告批复下来，再安排必要的工作。
　　老夭受宠若惊，对着织心连连道谢后，就赶回地牢将叶忻带回了自己在狱殿中的私人住所，桃花宅院。
　　“泊”的一声，当老夭突然瞧见叶忻惊慌地从浴桶中一跃而起时，他也似心虚般不自禁地从躺椅上“砰”的一声，一跳而起，躺椅剧烈地摇晃。当老夭见叶忻只是赤•裸地跨出浴桶，快速地穿上了他事先摆放在椅子上干净的狱服后，才长长松了口气，抹了下额头，擦去一头冷汗。
　　老夭绕过墙，走到里屋的门口，对着屋内大声喊道：“小子，洗好澡了吗？怎么这么长时间啊，没睡死在澡桶里吧？你的囚犯晚餐已准备好了，快出来！”
　　◇
　　——这是囚犯晚餐吗？还是……？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小菜，丰盛得有点诡异。
　　鲑鱼炖蛋，油爆河虾，清炒荠菜，蜜汁豆腐干，糯心红枣，一碗鲜菇青菜汤，甚至还有一琉璃盏整齐摆放着，切好片的西瓜。
　　叶忻低着头，不敢动筷，不敢去瞧一眼满桌丰盛的菜肴，只是盯着面前，一碗散着淡淡清香的莲藕粥。
　　这哪是囚犯晚餐啊！自从被以纵火杀人的罪名关押、审问、定罪，然后被配送到狱岛，押入地牢，都快整整一年的时间了，叶忻还没有见过如此丰盛、精致、又独特的菜肴。就算是在狱诊院居住的那段时间中，也远远无法与现在这桌晚餐相提并论。
　　老夭告诉叶忻，这些菜都是他自己宅院的池塘和田地中取来，他自己下厨烧煮的。听到这些让叶忻心中本来就隐隐揣测的想法，变得更坚定了。
　　这不会是执行死刑前最后一顿晚餐吧？这是狱殿地牢所有的死囚在执行死刑前必需经历的一件事。死囚被安排到地牢总管狱卒长的宅院，先洗个澡，然后由狱卒长亲自下厨为他烧煮一桌菜肴。等吃完这顿饭后，就押赴刑场。
　　“怎么了，小子？为什么不吃啊？嫌老子烧的菜没有狱诊院那几个姑娘好吃吗？”
　　“啪啦……嗒。”
　　老夭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喊，吓得叶忻直接掉落了手中的竹筷。
　　“怕……什么，和我在一起，有比跟着琅侍卫长，还有织剑那家伙在一起可怕吗？”
　　“不是，不是，不是。”
　　老夭起身拦住了全身颤抖、正弯腰拾捡掉落竹筷的叶忻，他用灵力吸引而起了地上的竹筷，放于桌上，然后手中悄然拿出一双新竹筷递给叶忻，皱着眉头说：“慌慌张张，魂不守舍的，还从来没见过你这种懦弱窝囊的男人，快吃吧，不然菜都凉了。”
　　“是，是，是。”叶忻埋着头，坐回椅子，仍然僵硬着一动不动。
　　老夭神情稍显恼怒地瞪视道：“又怎么了，小子？还不快吃完，早点去休息，明天……。”
　　“明天怎么？”叶忻猛然忍不住抬头脱口问道。
　　“什么明天怎么？”老夭一脸疑惑地反问道。
　　叶忻盯视了一眼桌上的菜，又偷偷抬头瞥了一眼老夭，结结巴巴地说：“明天……明天，这顿晚餐……。”
　　“你该不会是以为这顿晚饭是……。”老夭端详着叶忻的表情、神态和动作，猛然失声哈哈大笑起来。肆无忌惮，前仰后翻的笑姿，牵动着他脸上的肥肉和全身赘肉不住地摇晃抖动，连椅子也 “吱吱”乱叫不停。
　　叶忻一脸茫然地，瞧着眼前这么一大团犹如大绣球原地打滚般可笑的老夭，怔在当场。
　　“哈哈……，笑死我了。”老夭使劲揉捂着他那凸圆凸圆的肚子，大笑道：“小子，这不是你最后一顿晚餐，别怕……，别怕。是狱长见你无端经历了一次死里逃生的狩猎行动，可怜你，所以吩咐我带你到我的私家宅院休养一段时日，压压惊。”
　　叶忻瞪大双眼注视着老夭，神情惊疑未定。
　　“是真的。不相信我？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别怕了，安安心心地在我这休养一段时日，有空帮我整理整理院子里的菜田和池塘。”
　　“真……真的？”叶忻语声颤抖地问道。
　　“真……的，要我说多少遍啊？”老夭脸露不耐，说：“记得，在我这，你可别有逃走的念头啊。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地等待，先忍着，养好身体，保住小命，以后总有机会的。”
　　老夭的话有点没头没脑，怪里怪气的。听得叶忻云里雾里，莫名其妙，不过此刻他总算还是稍许安心了一点。
　　“呼……”老夭短促喘了口气，说：“你小子真是没用，我猜如果我在这盯着你吃饭的话，你一定会噎着。我先去休息了，你吃完了早点休息，刚才你洗澡的那间屋子，以后就是你的睡房了，知道了吗？”
　　叶忻僵硬地点了点头，他实在想不通老夭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但自从他刚才从浴桶一跳而起的那一刻开始，就暗暗叮嘱自己绝不去想那种可能。因为一旦想起那件事他就会忍不住全身打颤，还有一种想吐的感觉，最要命的是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逃跑的念头，他心里明白自己如果再一次逃跑失败的话就必死无疑。
　　老夭起身对着一脸怅惘的叶忻无奈地摇了摇头后，大腹便便地扬长而去。
　　待老夭走后，叶忻实在是忍不住饥饿和满桌菜香的诱惑，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而老夭则笃悠地躺陷在另一侧屋内的太师椅上，对着墙面上另一面似巨大圆镜般的物体,观望叶忻的一举一动，时不时地偷偷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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