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纪事》黄昏戌

1、第 1 章 捏着录取通

　　捏着录取通知书，看到大头红印清清楚楚地盖在上面，杨朔才开始有了真实感。
　　鹿城中学是这个地区最好的高中，年年高考达到的重点率让人砟舌，还让人眼红地有继续攀升的势头。分数代表一切，整个县市家有考生的，都想进这学校。除了本市人要占据2/3的名额外，几个县市每年为争剩下的百来个名额纷纷挤破了头。有权的比谁的门路广，有钱的比谁砸的多，身陷其中的叫苦不迭，置身事外的等着看热闹，活生生的在每年中考后一个暑假，就会定时上演一出现代的权势大戏。
　　杨朔虽然是本市人，机会比别人大，但象家这样没权没势，靠爸爸开个自行车修理点，妈妈每天早上在巷子里卖早点的微薄收入，加上自身对学习不太上心，自然是连踏门槛的念头都没有。初中时按城区分配原则，在附近的中学混到毕业，二流中学的二流学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一个普通男生的普通生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杨朔就显得比同龄人更为老成，谙于平凡。
　　但就在这年，鹿城中学开始实行体育特招生制度，公开宣传是为了响应时下流行的“素质教育”，私底下大家都知道，是为了堵住越来越多的关于“鹿城中学学生都是些书呆子”的流言。校领导也知道自己的软肋所在，这回痛下决心，放弃了一些资助，立志要挽回本校的名誉。
　　杨朔是平凡，他也努力让自己变得普通，但有时候往往事与愿违。初中学校组织个篮球队，教练一眼就看上了他，身体素质不错，更重要的是有股子比同龄人多的遇事不慌的沉稳，直接拉他进了篮球队。经过两年多的操练，慢慢打出了风格，也树立了威信，不仅担任了本校篮球队长，还在最近一次校际篮球比赛中得了个MVP，第三中学有个技术全面的组织后卫的名头也不翼而走。也因为这点，在一次鹿城中学领导会议中，校长皱皱眉，大笔一挥，就把杨朔带进了这个人人企及的学校。
　　消息一来，亲戚朋友邻居，凡是沾点亲带点故的，都尽夸杨朔好福气，那个繁华城市的弄堂小孩一步登天，喜地杨朔父亲当天晚上就多喝了两斤二锅头，一直喃喃“我儿子，我儿子啊……”。按杨朔母亲的说法，是祖上积德，今年就该他撞大运，无端端从天上砸下个大馅饼，砸晕了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当事人倒比周围的人平静的多，见人倒也作出一副喜不自禁的样子，平常一帮狐朋狗友敲了几顿后也就作罢，私下里该打的球照打，该干的活照干，也没见有什么兴奋劲。
　　转眼就到报道那天，进了校园才不得不惊叹，和自己原来那个初中比起来实在寒碜，怪不得大家都要往里挤，单看运动场的设备，教学楼的气派架势，也值得拼拼吧。想到能在这里读三年书，打三年球，杨朔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站在班级门口，里面已有十来个早点到的人，看到门口有人，略有好奇又为了不露怯，大部分人都是装作不经意瞄过一眼便低头做自己事，有几个初中就认识的毫无顾忌地大声交谈。正在犹豫间，就听后面传来个声音，干净而清澈：“喂，借过。”
　　下意识就侧过身，但一个门口过两个人还是有点挤。对方见让出一个道，甩甩背包，侧点身就过去了。也就是那么一两秒的时间，对方戴着永不落伍的黑色棒球帽，帽沿是白色的，上面有金色的图案。那人身高和自己差不多，偏瘦，从耳朵上看应该比自己白。虽然没看清楚样子，但脖子处血管隐隐若现，削得有点薄的头发随着刚才一闪身的动作，便轻轻飘扬起来。这个场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在杨朔脑袋里晃荡，连他都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一个小细节怎么就能想这么久。当下杨朔就有点焦躁，无来由地想他走得快一点，等一转头，看见对方朝教室角落的位置走去，却又觉得比刚才更为焦躁。
　　后来杨朔回忆起这个场景，一直咬定是砚潍身上有种味道，象极了小时候被寄放在奶奶家，一整个下午无所事事地躲在村头那棵百年大槐树上睡觉时闻到的味道。那时候知了的啼叫总是让自己睡不安稳，在百无聊赖中就能闻到，等到奶奶傍晚出来找人时，杨朔再一溜烟地从天而降，每次都能引起那个慈祥的老太太的一阵惊呼，每天上演的戏码，一老一少好象都不知疲倦。那个味道伴着杨朔度过了七岁的整个夏天，之后奶奶便逝世了，那个地方，他也就再也没有回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