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馄饨香》花细

3、第 3 章 住在楼上的

　　住在楼上的李爷爷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小老头，但是对于孙女美花，他却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似的宠着。美花小的时候，他的儿子儿媳都忙，他说你们没时间，我来替你们看。那时他的身体还很硬朗，走起路来还带风，一步一步蹬蹬蹬，能听见响儿。他每天清晨去市场买菜，也带上小美花。直到现在美花还早睡早起的习惯就是那是养成的。美花小时候最开心的就是跟着爷爷去市场买过菜后，在自家楼下的馄饨店里吃馄饨。爷爷会给她要不辣的鸡心和肉，一样只一串，配上一碗馄饨，足够小小的美花开心一个上午。所以现在还时常在美花梦里出现的场景，是天还未大亮的清晨，麻雀蹲在路上不知正在啄食什么，清脆的鸟鸣和渐渐开始变得熙熙攘攘的街道和热气氤氲的馄饨店，爷爷早早就已经吃完他的那份不加香菜却被辣椒粉染得鲜艳的虾仁馄饨和油酥火烧，转头看着小小的她把脸埋在比脸还大的碗里吃她的清汤虾仁馄饨，吃完最后一颗馄饨，她才拿起那串肉，仔仔细细的啃起来，这时爷爷会笑，跟老板说，你看，这丫头会享受。老板也跟着笑。
　　这样美好的清晨常常让梦里的美花不愿醒来，跟爷爷一起吃的馄饨的香甜滋味让她在外地上大学的那些年里很容易落下泪来，其实美花不爱哭，她是个挺坚强的女孩子。在她的记忆里，馄饨店的味道和关于爷爷的记忆是相连的，这是她心里最柔软，最无法设防的地方。嗯，那个地方是家，是她的家，是她的根，是她魂牵梦绕的远方。
　　她记得大学食堂的馄饨，皮厚，馅多，一点馄饨的轻快的感觉都没有，活像一个个肉丸子裹了面皮，唯独那好几种萝卜煮出的汤还稍好些，但也绝比不上老板熬制的鸡汤鲜美。后来她早餐再也不吃馄饨，换了面包牛奶豆浆油条，再也吃不出那种味道。
　　直到大学毕业，凭着重点大学的金字招牌，她很容易找到了一份工作。爸妈觉得大城市发展的机会更好，她只说，这样看爷爷方便，还有就是，别处没有这样的馄饨店。
　　她每周去看爷爷，就像她去上大学之前一样，这四年爷爷老得厉害，她印象里爷爷是很高的，可是她忽然发现她能看到爷爷灰白的发顶，爷爷也拄起了拐杖，原本笔直的背也开始像很多老人一样，变得像煮熟的虾子。
　　小时候爷爷对她是很好的，除了早上的馄饨，爷爷还会买很多小姑娘喜欢的零嘴儿给她，酸酸甜甜的果丹皮，雪花山楂条，瓜子，绿豆糕，还记得那年元宵节，除了许多的糖果和甜甜的元宵之外，爷爷还买了一盏红灯笼给她。那个元宵的雪夜，爷爷拗不过带着她去外面看雪，她穿着红红的小靴子，拿着红红的小灯笼。那是她过得最快活的一个元宵节。
　　爷爷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凶她，就是爸妈要接她回家的那天。她不肯走，妈妈的眼泪都下来了，她也不肯。爷爷说，不行，跟你爸妈回家！那是她第一次看爷爷在她面前，收起了笑容，甚至声音都变高了。后来她就回家住了，每周来看爷爷，跟他去吃馄饨。后来他年纪更大了，就很少去吃馄饨了，因为虾仁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一种消化负担。偶尔美花替他买回来，他也只能吃上几个，然而老板却依然清晰的记得爷爷是不吃香菜的，也附带一包辣椒粉，其实爷爷也很少吃辣了。但是当馄饨顺着塑料袋倒进碗里，即使经过外带的过程，它的鲜美滋味依然。
　　洗好碗筷，美花要回家去了。经过楼下的馄饨店，看到有个小姑娘被爷爷奶奶领着，进了馄饨店，小姑娘头发上扎着高高的羊角辫，那种只属于小姑娘的银铃般的笑声就这样不可拒绝的钻进美花的耳朵，看着蹦蹦哒哒的小姑娘，笑容就这样爬上了美花的嘴角，那种开心让美花的思绪飘远，沿着这条街，去寻找久违的馄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