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馄饨香》花细

2、第 2 章 时常回忆起

　　时常回忆起跟这间馄饨店相关的点点滴滴，在我的梦里，模糊着，喧闹着，片段的回忆经常涌上来，那些旧时光里的事情终于变成了一个个故事，嗯，现在我把这些故事一点点讲给你听。
　　老板家的常客里，就有刘婶。刘婶的年纪已不算小了，从她的言语中，不难猜出她年轻时应该是纺织厂的女工，辛辛苦苦做了半辈子的工，如今，她不必再日日在厂里忙碌着，终于也能闲下来。约摸中午时分，悠悠闲闲地来喝上一碗馄饨，然后拿上她的蒲扇，在她种的无花果树下乘凉，无花果的叶子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就像一个个大脚印，阳光也跟着她的扇子忽闪忽闪。
　　无花果树很好成活，刘婶基本不怎么去管它。只有果树结了小果，有嘴馋的小孩子拿石头去打时，她才会出来制止，也不似隔壁的李爷爷那样凶，只是拿下了小孩子手中的石头，用带着这座小城的方言的言语，劝着小孩子，再打发他们去别处玩。
　　等到无花果结了果，不高的树，她就这样一个个地摘下来，分给在楼下到处疯跑疯闹的小孩子们，孩子们围着她笑着，闹着，这时她脸上的笑是灿烂的，这种笑容是难得的，在阳光下格外好看，然而小孩子就是这样，欢欢喜喜地讨了无花果很快就跑着闹着又散去了，又只剩刘婶一人，手里只的是小孩子们挑剩的两三个小小的不太好看的果子，这样的情形美花回来看爷爷时见过一次，总觉得心里不忍，不忍去看刘婶带着落寞的表情，只故作平常地跟刘婶打过招呼，刘婶冲美花笑笑，似乎想把手上的无花果递给美花，大抵又觉得不合适，手便停在了半空，一时间略有些尴尬，想了想，美花自己伸了手过去，说，刘婶你家的无花果树结果了，好久没吃这无花果了，谢谢你。这样似乎才化解了尴尬。
　　美花是隔壁李爷爷的孙女，自小便知道刘婶。从美花小时候起刘婶就是一个人，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买菜。那时爷爷还在火车站上班，有个黄昏忽然下起一场大雪，似乎是影响了道路，爷爷便把当时小学三年级美花托付给刘婶，自己去火车站帮忙清雪。美花记得当时刘婶正在做饭，只是一锅白粥，在火上咕噜咕噜冒着泡，见美花来了，家里没什么小孩子吃的东西，她就熄了火，关好炉灶，让美花不要给不认识的人开门，乖乖等着自己，然后出去买了一斤果丹皮，又买了两个刚出炉的三鲜肉火烧，拿回来给美花吃，她自己也仍是喝着粥，看着美花吃着肉火烧，又帮她把嘴角的油渣仔细擦干净。美花的印象里，有这么一个阴暗昏沉的傍晚，外面灰灰的，夹着风雪的声音，自己坐在刘婶的床上咬着酸酸甜甜的果丹皮，刘婶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风雪，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后来美花大些了，爸妈的工作也没那么繁忙，便把小美花接回来家里，只每个周末去爷爷家玩。再后来，那年中秋，爸妈买了螃蟹与月饼带她来爷爷家过节，那是美花已经是个大姑娘，爷爷无意中才终于说起刘婶的事情，原来刘婶年轻时，也是有丈夫的，只是后来大冬天的生了一场大病，没等到开春人就没了，这些年来，刘婶没再嫁，也没有孩子。也许是因为没有孩子，格外喜欢小孩子。她对美花是极好的。后来，美花每次来看爷爷，也就顺道去看看刘婶，爷爷的话和那个阴沉的黄昏就在美花的记忆里挥之不去，每次去看刘婶，都觉得心里酸酸的，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刘婶的平淡，生活对刘婶的苦难让她觉得同情，而她也知道，这种同情的流露对这些年来刘婶的平淡是种打扰甚至是伤害。这种情绪，成了美花的一桩心事。
　　后来，有天中午美花来看爷爷，爷爷说想吃楼下的馄饨，便让她去买了回来，美花自然是开心的，那家馄饨她也是从小就喜欢，虾仁的格外鲜美。进了馄饨店，嗅了嗅熟悉的味道，老板也小，是我们小美花回来了。美花说要两份虾仁馄饨，老板接了句，不要香菜，这话是对老板娘说的，二十来个馄饨下锅，热气氤氲着，美花坐下等着，听到门帘响动，转头看见刘婶进来，跟刘婶打过招呼，老板的馄饨已经打包好，顺便包了一小包辣椒粉，一手递给美花，一手把另一个盘子里的卤蛋递到刘婶面前，猪肉馄饨稍等。那语气再平常不过，美花却忽然忽然从中明白了自己所苦恼的事情。其实，就是这样的平淡，无需多花心思，这样就是对刘婶最好的。等她回神，老板也回到灶前，去煮馄饨了。刘婶笑着催她，美花想什么呢，快回去吧，你爷爷在等着呐。美花不好意思的笑笑，带着两份馄饨回了家。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刘婶小口的吃着，那香气早就铺面而来，窗外的知了此起彼伏的叫着，无花果树上，香甜的无花果正在无声成长。
　　夏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