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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五章(2) 除非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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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天君,要不然谁都邀请不去这性子清冷的柏瑜上仙。但明面上大家府上若是有个什么喜事还是会发请帖给他的,不指望他能来,但样子还是得做。
果不其然,都快接近晌午时分了,这位上仙还悠悠然地踩着朵云从凡间飞往仙界,似乎没有半点要去参加北海大太子婚事的意思。
柏瑜途径南天门时,无意中往凡间投去一瞥,眼见着一个小妖在林子中探头探脑。他原本是不想管的,却见着那小妖身上透着点仙泽,这着实有些古怪。
他忙使了个隐身诀,也顺带隐去了神仙的气息,悄然走至小妖身后。小妖自是毫无防备,一下子就被柏瑜扼住了颈子。
"说!来这里做什么?"柏瑜语气森然,下手一点都不轻,那小妖的颈子登时就被生生地勒出了几个红指印。
小妖委委屈屈地撇个嘴,从怀里掏出一张白色的皮毛制成的斗篷,哆哆嗦嗦地递到柏瑜面前才道:"这位神仙大人,小妖是青山上的桑树精,此次前来找梦遥大人的。"
"你说的可是那青山上的那个山神?"
"对的。”桑树精抖着身子,连声应着。原来普天之下的神仙,也并非都如山神一般和蔼。
柏瑜松了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跪倒在地的桑树精道:“你就是他耗了仙力救下的那个妖物?”
“回仙人,正是小妖。这个是我从九尾狐妖那儿求来的,山神为了我损了不少仙力,没了仙力护体,大人应该是用得着它的。”桑树精答得道也诚恳。
那小傻子傻,物以类聚,认识的妖物也傻。柏瑜不想多做纠缠,负了手转身欲走,“这次暂且饶了你,去吧。”
可那小桑树精哪里肯依,他在这里守了好些天了,好容易撞上一个神仙,还不得好好利用这次机会,万一再错过了,岂不是又要等上不知道多少天了。他站起了身,就撑开手拦下了柏瑜的去路,脸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求仙人好心带我上天界,我想将这个送给我们山神大人。”
那柏瑜哪有这么个闲心,听了这话立即就冷下脸来,“放肆!这天界也是你们这些小妖能随便来的么?”
桑树精惊得登时跪了下来。
“哟,上仙,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只妖呢?”早在錦鸾还在半空中踏着朵云往北海赶时,他便见着了这么幅场景,自然他也能看出那只妖身上还带着微弱的仙力。
柏瑜抬起头,远远地见着一袭绛红色的錦鸾,立即皱了眉。
“抬起头来让本王瞧瞧,这是哪里的小妖。”錦鸾嬉笑着,稍稍低下了身子用那只小妖说着话。
“回仙人的话,小妖名唤若箫。此次前来报恩的。”若箫睁着圆圆的眼睛,粉扑扑的娃娃脸上两只梨涡乍现,显得格外可爱。
錦鸾早就猜到这小妖的身份,不过是看他模样可爱,想逗逗他而已。
“这是小人送给山神大人的心意,仙人可以帮我转交吗?”若箫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一柄呼哧呼哧的小扇子。
这般嫩生生的模样,倒是出乎錦鸾意料的,原先这若箫失了妖力,一张脸整个都凹了下去,哪里似现在这般好看。他顿时生了戏谑若箫的心思,他故意放缓语气柔柔地说:“可是我们要出去啊,现下是不能回去的,这可如何是好呢?”
若箫听了这话似是要哭出来了,一双眸子里闪动着透亮的泪珠,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来似的。
錦鸾还想张口说些话,却被崇之拉至了一边。崇之鲜少露出不悦之色,连上这次,估摸着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錦鸾也知道,崇之或许是吃这小桑树精的醋了,忙噤了声,不再开口。只是在一边摇着那把随身带着的折扇,笑得有些得意。
“柏瑜,你不是要回仙界么,帮他带过去罢,回头我给你两坛桃花酿。”
柏瑜思索了一下,大约觉着这买卖倒也合算,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头,"既然如此,那我帮你送过去便是。"
梦遥从未想过,自己会步入母亲的后尘丧命于此,竟也会落入这诛仙台。而且还是看个热闹被人失手推了下去。他梦遥的名字怕是要在众仙家口中要谈上一阵子了。只是自己的父亲还未从那凡界回来,这若是知道了,该又要伤心了。先是母亲在他出生没多久就死了,然后就是自己……
梦遥奋力往上看,崖顶上围了一群仙人,众人皆大惊失色。
"山神大人…"绿夭更是声嘶力竭地在崖顶唤着他的名号,眼睛净是惊慌失措的恐惧。
梦遥心想,这小家伙怕真是要被錦鸾扒层皮了。想来也是自己的错,是他连累这孩子了。若不是自己嫌烦闷,又怎会诓骗这孩子?
不过这念头也是一闪而过,他现在哪有闲心想这个。随着身体愈来愈往下坠落,有一股外力从外侧不断地撕扯着身体,戾气犹如一把把锐利的刀,割裂了皮肤,逐渐染红了梦遥的衣袍。而眼睛也逐渐蒙上了一层血红色。
痛!把自己拆了重组也不过如此。
周身是层层雾霭,梦遥什么都看不清。戾气从四面八方一涌而至,除了痛,什么都感觉不到。
梦遥只觉得喉头一阵阵腥甜,从胸腔涌至口中,继而溢出了唇角。落在了衣服上,胸前被浓墨重彩地染红一大片。
他索性闭上了眼睛,只听得耳边呼呼的风声。以及崖顶上众人不太真切的叫唤声。他的意识逐渐开始涣散。
细想来,他这一世唯一的遗憾便是未能见着母亲。父亲什么都好,什么都依着他,却独独不与他提及母亲的事,瑶山上甚至都没有过母亲的一幅画像。
想到这,梦遥一声长叹。
"遥儿……"忽听得一声细细柔柔的唤声,有些隐约从旁而来。梦遥挣扎着睁开眼,便看到一位素白色衣衫的女子的幻影。只见她手臂微揽就止住了梦遥往下坠的身子。她眼角噙着泪,轻轻地抚了抚梦遥的脸颊,面目上似有些不舍,"真的像极了你的父亲。"
"您是我的母亲?"梦遥不无疑惑,说自己像父亲的人她是第一个。
"嗯。"女子点点头,扯出一丝笑,"遥儿还记得母亲吗?"梦遥摇了摇头。从未见过,又从何记得。
女子有些失望,不过也只是片刻,她揽过梦遥的身子,一把把他搂进怀中,"让母亲抱抱,就像你刚出生时那样。"
梦遥顺从地把头依偎在母亲的怀中,就像小时候无数次梦境中幻想过的那样。他闭上了眼,眼眶亦有些微湿,分不清是因为戾气伤了眼流下的血泪,抑或是见着母亲流下的激动的泪水。
"遥儿曾幻想过无数次与母亲见面的场景,在仙界,或是在凡间,却没想着是在这诛仙台底。"梦遥扬起脸庞,看母亲不太真切的侧脸,却发现只是徒劳,依旧是看不清。
"想来或许也是上天怜悯我,能让我在死前见到您,于我而言这一世死而无憾了。"说完这句梦遥止不住地一阵咳嗽,胸口的那种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像是被一团棉花或是布料什么的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却怎么也咳不出来。
"遥儿,别说了好么?"女子把手放在梦遥的脸颊上,面目上净是不忍,她轻声念叨着,"乖,快别说了,别说了……"
梦遥的嘴角扯出一丝平素时常露出的笑容,但现在看来却是一副极为凄厉的神色。"不,母亲,您让我说完。"梦遥仍旧坚持,却因为伤及肺腑咳出一大滩血,不过胸口的窒闷感稍稍缓和了些,他接着说道,"我今日若是不说出来,怕是以后没有机会了。"梦遥反手抱紧了母亲,把头埋在了母亲的颈肩处,像是竭尽全力把这么些年缺失的母爱一起补回来,哪里还有一星半点平素翩翩然的出尘气质。
"好。"母亲点了点头,宠溺地听怀里的人拖着浓浓的鼻音撒娇。
"瑶山上的各位师兄弟们都有父亲,母亲,而我却只有父亲。母亲,您不爱遥儿和父亲了吗?为何偏生要跳这诛仙台呢?"
母亲偏头轻抚梦遥的脸颊,试探性地问道:"你的父亲云上没有告诉过你吗?"
梦遥闭了眼睛,摇了摇头,"母亲,小时候我恨过,恨您的无情,您的冷漠。我总是想着,在您的心里是否有我与父亲的一席之地,哪怕是一星半点,恐怕您也不会跳这诛仙台了。"梦遥顿了顿又道,"长大了后,遥儿也终是能释怀了一点。遥儿觉得,不管您触犯了天规的哪一条被罚下这诛仙台,遥儿都能理解,您永远都是遥儿的娘亲。"梦遥终是说不下去了,混混沌沌地吐了口血昏死过去。
柏瑜皱了眉,这个小傻子自打自己一来,便唤他为"母亲",甚至还说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想来或许是旧伤还未痊愈又添新伤,出现了什么幻觉。
他是一心不闻窗外事,莫说梦遥了的母亲的事了,就是好友崇之的事也不尽然全部知晓的。
然而怀里的人圆睁着一双骇人的血色眸子,忽而一脸期许,忽而一脸惘然的气势倒着实触动了他。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至于他为何肯跳下这诛仙台救这小傻子,那也是因为小傻子掉下这诛仙台有他的一半因素。
柏瑜皱了眉,怀中的梦遥紧闭着双眼,流下的血泪染红了自己那一身绣着暗花的浅青色衣衫。仙力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处泄了出来。柏瑜忙一手抱着梦遥,一手捏了诀纵身往崖上飞。莫谈这位先前失了仙力的小山神了,就连自己这上仙的深厚仙力怕也是难敌这诛仙台的戾气。
"小傻子,"柏瑜瞥了一眼怀中之人,冷哼道:"算你运气好,正好被我撞上,要不然非死不可。"
柏瑜忍着身上的剧痛好不容易回到了诛仙台的崖顶,他每往前走一步,就生生地在地面上留下一个血色脚印。众人见他和梦遥浑身是血的样子皆倒吸了口气。那样子,倒真是骇人,尤其是他望向人群两侧的簌痕和鎏珠时的神色就像是浴血的修罗,脸上满是肃杀之色。他也是真的生气了,狠戾地开了口:"我早就说过,我柏瑜最讨厌有人在我背后搞些小动作!现下,你们竟然还间接地害了这无辜之人。我告诉你们,若是他醒不过来,你们这些人,一个两个,统统都来给他偿命!"
没等给大家反应的机会,柏瑜抱着梦遥大步流星地往崇之和錦鸾那处走去。而那快哭讪了气的绿夭,也抱了柏瑜上仙救人前丢给他的皮毛披风一溜小跑地跟在了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