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生》京姬

18、秘密 今天考试。

　　今天考试。

　　为了照顾姝儿，那个什么将军好像调遣了两名侍女住在别院里照顾她。考试的时候，就是那两个侍女汗如雨下地将姝儿架过来的。我以为姝儿会瞪我，会骂我，但是没有，甚至还眼神飘忽不敢看我。可能是没有恢复元气，也可能是因为我让她差点丢了命，她怕我了。想到这，我有些心寒。

　　可我真的不是那样蛇蝎心肠的狐狸啊！一肚子苦水说不出。

　　考试罢，众人动也不动地坐了一天，腰酸背痛，瞬间全散了，乱腾腾的，我便没有机会问落极。

　　甚至，连窝窝都找不着了。

　　我漫无目的地在别院里闲逛，忽然想到厢房里还有我攒了若干天的一瓶血。闲着也是闲着，我决定拿它去喂血纹路试试。

　　于是便回了厢房。

　　厢房里，细看那一瓶血时，它的颜色早已暗沉，若失去了光泽的宝石熔成的浆液。我忽然想到，血纹路吸食我的鲜血时，高兴得闪闪烁烁，它是很有灵气的。这样的血，它稀罕么？我便犹疑起来。

　　叹了口气，感觉多半是不成了，但我还是惴惴不安地往藏书室去。不试一试，心终是不愿死的。

　　别院里偶有人影，吵吵闹闹，讨论着试题的答案，而大多数人呢，都跑出别院玩去了。总之，满是轻松愉悦的气息在空气中晕染。关于他们口中的考试嘛……我觉得我答得很好。

　　别院里几棵盘曲而上的大树，本只有着光秃秃的枝干，此时，却是生出了许多片薄薄的乳白色的叶片，散发出来馨甜的味道，我很喜欢。于是，我便故意绕着道从树下走，闻它的香气。

　　到通往藏书室的楼梯口时，我的心情已经转好大半了。

　　进入黑暗，走过蓝光晶莹的通道，依旧是那扇门，那把血纹路。

　　我将半瓶血浇在血纹路上。

　　我失望至极。

　　它无精打采，不发一点光，我悬起来的犹疑的心登时重重地摔落。我叹口气，又不死心地从瓶中蘸了些血涂抹其上，它仍是无动于衷。就这样僵持着，直到血干了，凝结成块，碎裂，掉落。我的心更加失望地又沉下去一截。

　　我于是变得像血纹路一样无精打采，走出通道，看见暗红的天空。注定是要用自己的鲜血的……就感觉，自己被定了死期一样。

　　忽而一阵香气飘过，沁人心脾。我深吸一口气，闭起眼，振奋了一下精神。

　　这好闻的味道顿时让我头脑清明了不少，我想，我喂血纹路半身鲜血，必然昏厥。可是傻子翁既然要我帮他夺回他的心念，绝不可能让我死去。就算傻子翁想害死我，我若喂血之前再告诉王一声，若真有三长两短，也好让王救我。

　　这么一想，登时放心不少，我便向外走。

　　黑暗中，我忽然想起了落极来。那天，我走出这里，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落极。

　　为什么我们之间，时而春光乍泄，时而大雪纷飞？时而触手可及，时而天涯海角？酸涩得像没有熟的梅子，明明青润得可爱，却让人望而却步；复杂得像系了无数个死结的绳子，明明一开始既简单又直白，现在却让人毫无头绪。

　　原来人心这么若即若离，比死去更让人心凉。

　　第一眼空荡荡，只有我喜爱的树，没有落极。

　　说不出心里究竟是怎般的感受。

　　然而，“嗷呜……”一个娇弱的声音忽然从脚边传来。

　　“小、小红……”我低下头，愕然。

　　小红蜷伏在我的脚边，模样乖巧，我俯下身去抚摸它柔软的毛发。小红一直由窝窝带着玩，怎么自己找我来了？

　　“小红，窝窝呢？”

　　小红抬眸看我一眼，她绿幽幽的眼睛真漂亮。继而，它起身，慢悠悠地带路。

　　看小红走得如此悠闲，看来窝窝并没有什么事，我便放心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小红带我走到厢房边的一个树丛里。这里很是隐秘，我从来没有来过，而窝窝又在这里……窝窝隐藏的功力好深厚，又与九指头这样混迹江湖的人有牵扯，她会不会在做什么不可外说的事啊？我这样贸然找她，是不是不太好啊……

　　犹豫是犹豫，但我还是跟着小红走着。

　　远远地，我看见一层很简单、用来隐蔽气息与声响的结界。结界里，窝窝那娇小的身影，正和一高大的黑影并立，好像在透过树丛……看什么……

　　我本想远观，但我忽然发现，那个黑影，不是九指头，而是……

　　王？

　　看到王，我很高兴，便不管不顾地冲进结界里。结界设得很简单，我轻而易举地就穿过去。王收回目光，俯首看见是我，便将手搭在我头上，继续向那个之前看的那个方向看去。

　　窝窝见我来，冲我狡黠一笑，也看戏似的向那里看。

　　我好奇，看过去，竟然是姝儿和一个衣着华美、满头珠翠的女人在说话。

　　看这个干什么……

　　我觉得很没趣。

　　收回目光，看见小黑从王的肩膀上溜下来，亲昵地和小红相互舔舐皮毛。我刚想去摸摸小黑，王忽然将搭在我头上的手按到我的下巴上，将我的脑袋板正，于是我的视线，又落到姝儿和那个女人身上……

　　天啊！我捂住嘴！

　　那个女人，不知何时给了姝儿一个小匣子，姝儿触动机关，匣子放大好几倍，大得可以装下一个人。她打开，金光四射，我眯起眼，里面……全是金子！

　　太有钱了！

　　当将军俸禄太高了！

　　我想此时，我的双眼一定是发着光的。

　　窝窝忽然拧了我一把：“傻子，这是贪污，蹲水牢呢。”

　　我登时又惊愕……

　　原来王和窝窝，是来抓姝儿父亲贪污的把柄的。

　　想来，姝儿作为将军的女儿，过得也是够奢侈的，甚至奢侈得有些过分了。她尚且如此，窝窝还告诉过我，她还有个姐姐来着？

　　“月月皆如此么？”王忽然问。

　　“是啊，”窝窝撇撇嘴，“殿下每月此时可亲自来看，而且这些钱落入姝儿手中，仅部分维持奢侈的生活，其余的下落都不明。”

　　听罢，我也不明白，她一个月，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很可疑啊。

　　“这个我去查。”王说罢，向小黑伸出手，小黑用力一窜，顺着王的手臂爬到王的肩膀上，“我走了。”

　　我看着王，王忽然拿出一个纸包递给我，便隐匿了自己的身形，出了结界，飞身而去。

　　我怔怔，看看纸包，看看窝窝，打开来，是一包豆沙饼。

　　“哈哈哈！”窝窝忽然笑起来，笑得口水都飞出来，“王的豆沙饼，绝对跟集市上的不一样，你一定要分一块给我！”

　　“好……”我汗颜。多大的事，兴奋得就像疯癫了一样。

　　“小四千，你是王的妹妹吗？”窝窝忽然问。

　　我觉得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真离谱。我摇摇头。

　　“私……私生女？”

　　我气得去掐窝窝，窝窝不躲，却双手死命护住我另一只手里的纸包，我哭笑不得。

　　躲在王的结界里，直到姝儿走了，那个女人也走了，我和窝窝才出来。

　　“小四千，带着小红去厢房休息吧，现在月末，我也得去见我娘亲领闲钱呢！”窝窝兴奋地说，“一定要护住你的豆沙饼，可别掉出来了！扣除买豆沙饼和画册的钱，余下的再攒一个月，我就可以买拨浪鼓了！”

　　“好……”

　　我摇晃着手里的纸包，咕哝：“真是，怎么会说是私生女呢！”

　　“喂！你不要晃它啊！”窝窝忽然一声吼，将我吓个半死！

　　“你傻啊！你姓千，王也姓千，叫千妄，你该不会不知道吧……姓千的人可少可少啦……”

　　窝窝的声音渐渐消散空中……

　　千……千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