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生》京姬

16、如火 窝窝问了我

　　窝窝问了我落极找我做什么，听说是补课之后，大概也觉得她自己力不从心，再加上带着我上课睡觉心里有愧，便没有拦我。

　　“你一直这样松松垮垮地扎着辫子，”窝窝把刚起床的我揪到了落地铜镜前，“懒洋洋的，你以为你是先王啊？既然是去学习，我给你把头发盘好。”

　　“你怎么知道先王……”

　　我话还没说完，窝窝就毫不客气地打断：“笨蛋啊！当然是听说的喽。”

　　民间还流传这个？

　　“以后盘头发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窝窝。我不会。”我厚着脸皮说。

　　巳时，我顶着窝窝给我盘的头发，准时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走出厢房。盘着头发似乎真的会精神很多。

　　今天室外光线格外明媚，可惜头顶是妖极殿的青石板，看不见天空。如果能看见，那天空必是石榴汁一般，明亮而酸凉。

　　“姐姐！”脆生生地。

　　我一看，原来是落极来了。

　　他神采奕奕的，跑过来便想要拉我的手走，我急忙把手别到身后去。

　　“对，对不起姐姐……我忘了。”落极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不过又立马兴奋了起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高兴的！”

　　“什么地方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跟着落极走，走着走着，他就不自发地跑起来了。于是，我便跟着他跑。

　　目的地很远，原来是傻子翁别院的某一边缘处。一看便知道是个无人问津的地方，基本上没有什么建筑，连地砖都没有铺设，荒草萋萋。

　　“若这里不是别院，早就被焚天域里的其他人建设起来了。师父的别院忒大，根本就利用不完嘛，这不就被我发现了，成了我的地盘啦。”落极很得意地指给我看，又带我向前走了几步。

　　傻子翁的别院真的很大，可是妖极殿比傻子翁的别院还要大，在空中笼罩、庇护着别院。别院里有傻子翁，有学徒们，有洒扫婆婆们，可是妖极殿里，只有王和小黑……

　　“别走神啦，姐姐。你伸手试试。”落极忽然说。

　　我回过神，照着落极说的做。

　　“哎呀！”伸手的一瞬，面前的空气中乍现蓝色的光芒，荡漾了几圈，便消失了。我一时愣了神，忽然反应过来，大笑着拍了拍落极的肩：“真有你的！敢在傻子翁的别院里设结界！”

　　落极嘿嘿一笑：“这不是没人管这里嘛。”

　　我正等着他破结界带着我进去时，他却说：“这个结界很好过的，你只要原地转三圈就可以了。”

　　我本以为他在逗着我玩，可是他就在我的面前认认真真地转了三圈，进了结界……

　　没办法，我也照做。

　　尔后，真的便能够进这结界了……

　　进了结界，我十分惊讶——结界里面并不是荒草，而是大片大片金色的麦田，将袭面而来的风烤得暖洋洋的，我都快融化了。原来落极为了隐藏自己的小天地，特地在结界外施了障眼法，在结界里大肆改造。真是有什么样的师父便有什么样的徒弟，落极这一套，跟傻子翁构设自己的居处的方法可不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说不定，就是他去过傻子翁的居处，便学到了这一妙招。

　　“姐姐，坐这里。”落极招呼着我到一块草垛上。

　　“怎么样，满意吧？”落极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张开双臂，差点打到旁边的我，“我用了好多法力来做这个地方，还有结界……那几天，我虚弱得就跟生了病一样，唉，功力不够深厚，还是需要提升啊！”

　　“焚天域里难得有这样的一片净土。”我也感慨，看着天空——他用法力造出来的淡蓝色的天空，几片薄薄的云淌来淌去，可惜没有太阳，“以后我功力长进了，我就来给你造个太阳。”

　　“那得多久啊！”落极故意提高声音，“那个很——难——耶——”

　　“好了，快给我补课吧。”我笑嘻嘻地说，心情大好。

　　“好的，姐姐，我们先来学第一本，如果你够聪明，一天就能学完两本！”落极说着，挥袖一抹，我与他的面前便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宣纸悬在半空，他隔空在上面比比划划……

　　就这样，两册书中一页一页的内容皆展现眼前。

　　课本里很多词语，它们的含义我不知道是什么，可若告诉了我，我便懂了，也能记下来。听不懂傻子翁讲课，就是因为他嘴里连珠炮似的陌生词语让我莫名其妙……

　　黄昏时，我回到了厢房。今天，我很是神速地将两册课本学完了，脑袋却胀得像是在水里泡了一天。落极由衷地夸我记忆力真是好得不行。

　　第二天注定在落极的小天地里颇清闲。

　　但我没想到他会跟我闲侃，看来对我的考试是信心满满了。

　　“姐姐，我特别怀念我掉进华潭里之前的自由时光，你知道我掉进华潭里的事吗？”落极双手撑着草垛看向悠悠的蓝天。

　　我想点头，但他一定看不见我点头，于是我“嗯”地应了一声。

　　“哼，我就知道，”落极口气一变，“唐窝窝一定会告诉你的，说我不劳而获，很是看不起我吧！”

　　“也没有呀……”我弱弱地说，但总不能告诉他我们很同情他吧？

　　他也没理会我的没有底气，自顾自地回忆：“我最擅长捉鸟了，偶尔也喜欢捉蛇。你说你也会捉鸟，那你知道怎么捉蛇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喜欢蛇，可不等我应，他又说：“比如就在这样的一片麦田里，放着许多只老鼠，在老鼠的身上施有很特别很吸引蛇的气味，在结界上施有可以让蛇跑进来的法术……”落极对着眼前的一片麦田比比划划。

　　我忽然毛骨悚然，将脚向上缩了缩。风掀起麦浪滚滚，经落极那么一说，让我总是觉得里面好似有老鼠有蛇似的……

　　“你不要怕嘛姐姐。”落极一眼看穿我。

　　“嗯……”我还是心慌慌的。我不喜欢蛇。我曾经见过一条巨大的蛇吞下一整只羊，然后我整个狐狸都不好了……

　　“嘿，你看！”

　　“啊——”

　　走开走开啊啊啊啊啊！

　　“怎，怎么了……”落极忧愁地看着我，看着突然尖叫着将脸别到一边去的我。

　　突然觉得好丢人。

　　好丢人好丢人。

　　其实，我去看落极，他说“你看”，不过是想让我看他手中的一朵红色的花而已。

　　我现在莫名地变得特别焦躁。

　　“真爱……如火。”落极看着手中的花喃喃自语，我怀疑我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对……花说？干吗让我听见啊啊啊！故意让我听见吗？

　　我的心开始狂跳，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啊，因为我的师父是狐神就盲目崇拜是很正常的！但是，但是，也不是真爱啊……他在大街上冲我发脾气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是因为我会和他待在一起而得意忘形，或是生气怎么的，自他对我解释之后我觉得他很在乎……哎呀，真乱啊，还有脚底下会不会冒出一条蛇来？

　　“对，对不起落极，我……我内急！”我说罢一阵风似的跑到结界边上，飞速地转完圈出去了，尔后一口气跑到了厢房周围，动作之迅速，整个过程就好似在飞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我可能真的很怕蛇，所以经落极那么一说，就老是觉得麦田里会有蛇。而且我看着落极痴痴地看着那朵花的样子，觉得，觉得特别……慌。我真怕他痴痴地把花送给我……然后……

　　然后，我看见了坐在一座假山上和女伴们说笑的姝儿。

　　“姝，姝儿！”我试探着叫她。

　　“做什么？”她傲慢地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指着身后——虽然我是路痴，但我一路认定了厢房的位置，朝着厢房跑着就从没改变过方向，所以落极的结界一定在我的身后：“落极在那里要跟你表白！”

　　哼！我没管她反应，大步流星地往我的厢房走。

　　“哦，对了，还设了个结界，转三圈才能进！”我头也不回。

　　隐约听见她的女伴笑了，而不是惊讶地大叫，看来姝儿真对落极有什么念想，而且都不是秘密了。

　　若落极在我身旁对着红花的喃喃是有心，我才不喜欢他，赶紧把他和姝儿纠缠在一起为宜！若他是无心，正好成了他和姝儿的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