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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得 我是天空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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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苍穹悲痛欲绝时流下的血泪。
我是三足金乌狂怒时熊熊燃烧而起的赤红色业火。
我飞快地跑着,在这一望无际圣洁的雪域上。
我喜欢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我喜欢四腿快得不受我的控制,像在宣泄着什么。
我野性入骨。
我什么都,不怕!
……
我是现今妖族里的第二只血狐,师父叫我肆儿。
我最引以为傲的事便是,我的师父是妖族中赫赫有名的狐神大人,曾叱咤一时,且仅收我这一只血狐为徒弟。
我不知道我的父系与母系,但每当我看见师父幻化成狐狸的形态,坐在岩浆边抬头眺望时,我看着那一身赤红欲燃的色泽,心中总油然而生一种无与伦比的亲切感。
或许,千年前,万年前,甚至亿年前,我们的先祖曾在一个族群中,捕杀、休憩、嬉戏,他们的数目可以像秋时铺天盖地南飞的雁,他们的荣耀可以让全妖族惊羡。可是历史太悠久了,时间飞快流逝着,没有人会去顾及那么那么悠远的过往。而如今,却只剩下我们两个,在茫茫人海中相遇,成了师徒。
师父说,这是“缘”,是“命数”。
是啊,就是这么玄这么微妙。
气喘吁吁的我终于奔到了巨树下,这里是我和师父的家。我自觉地爬上树,双腿勾住一条树枝倒挂在巨树上,看着师父岩浆边火一样红的背影。
“缘”决定很多,“命数”决定很多。但是,有时候,自己也可以选很多路,上天也是有怜惜你让你自己决定的时候的:你选什么路,你就走到什么地方去,走错了,就只能恨自己呀,别想赖别人。于是,师父很久很久以前,就不再四处奔波、争斗,不为名声除恶扬善,不为一时所好胡作非为,走上一条看似孤独却令她真正满足的路。师父说,她的另一生,是从那时开始的,她有一个梦,她的梦在她每天默默眺望守护的雪海之巅,可望不可即。
因为倒挂在树上,眼前的景象是个倒着的,但仍能辨认出,蜿蜒的岩浆发出金红色的光芒,噼啪作响,从雪山之巅蜿蜒而下。岩浆的发源处,一切都又小又模糊,我只能辨别出有一双翅膀,像这雪山上的雪,洁白,神圣,应是,仙族尊上者才有的。
那就是师父的梦。
师父说,好久好久以前,那个仙族的神,用这双翅膀,悬浮于半空,背后是星海布成的天幕,周遭萦绕着雪白的星光,一袭雪白的衣袍,像茫茫的雪原,可以容纳一切。他看着幻化成狐狸的她,降到地上,伸出手,抚她因滋事打斗而在额角上新破开的伤口。师父说,他的手指,像雪一样,冰冰凉凉,消融了一切疼痛,愈合了她的伤。师父说,她偷偷地去看他的眼,他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包容,海纳百川,他的眼里有天下万物苍生。于是,师父跟着他,去了很多地方,这个世界,早已没了仙妖二族的界限,只有大河山川,上善若水。
后来,他死了,死在这雪海。师父用冰棺存留他的身体,将他至死也没收回的翅膀,展在这山巅,默默地守护着。
师父说,还想让他抱着她飞一次,看看这江山的模样。
我的眼泪滴落在雪地上,溅出了一个小小的洞。
我遛下树,也幻化成狐狸形态,走到师父身旁,与她并排而坐。师父淡淡地扫我一眼,并没有怪罪我又不好好练功。
眼前的岩浆之上热气腾腾。
烤得皮毛暖和了,心就不凉了。对吗,师父?
师父看着足尖。
她又闭上眼,我侧目,看见一滴泪凝结在她火红的睫毛上,然后圆润,落入了岩浆中——“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