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养晦·美人如花隔云端（下） 他不认得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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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
孟韬一个激灵，原本蓄起的睡意顿时被吓得一干二净。他迅速起身，屛住气悄悄地伏下身子，小心地扒开身边荷叶，就着淡淡的月色观察周围的情况。可是看来看去，也没发现荷叶深处有什么。四下无声，大概连青蛙也睡去了，刚刚的女声好似只是他的幻觉。再三查看以后，孟韬才定下心来，拿起长蒿准备回去。
没想到才刚露了半个头，那个女声又悠悠地响起了，带着明显的醉意：“蛙不解我意，月冷霜荷雾。”
孟韬当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才发现，原来在不远处的亭子里，正坐着一个背影曼妙的女子，她松挽着一头长发，身上只穿了一件看起来很单薄的衣衫，抬头望着天边迷茫的弯月，清冷的声音断断续续：“不见......月......圆时......”
由于她正背对着孟韬，孟韬并不知道她的容貌，也不知晓她是何人，但自见到这个背影的那一刻起，剧烈的心跳就比野马还难驯服，他愣愣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心里突然生出惊艳和好奇。月光朦胧了她的身姿，给她披上了一层柔和却又清冷的皎光，那女子就好像仙子，越看越有风韵，却又有着飘渺疏离之感。但那若有若无的酒香，却又提示着仙子也有人的苦恼。
孟韬自小没读过书，自然也不知道那女子吟的都是什么意思，只是听出了那人的声音里隐藏很深的苦涩。
那人是谁？为何独身一人出现在这里？看她的气质，也不同于他往日见过的侍女。莫非......是昭阳公主身边的蕙兰姑姑？但是蕙兰姑姑此时不是应该贴身服侍公主的吗？
他很想冲上去问对方是谁，但像他这样的粗人，贸然前去一定会让对方受到惊吓，而且万一惊动了守卫，那就不好办了。理智最终战胜了好奇心，但孟韬却又因方才的偷窥而负着微微的羞耻和罪恶感——这感觉总像是那些下流之人的才会做的。
于是孟韬轻轻揉了揉眼，怀揣着一颗砰砰直跳的心，又悄悄地往自己平日熟悉的路离开了。
头一沾到枕头孟韬就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要是往日他肯定会被其他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给吵得睡不着。
孟韬轻轻地翻了一个身，呼吸也逐渐悠长起来。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荷塘，那个女子仍然是坐在亭子里，有如月下红莲，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笑掷青梅去，一博玉郎顾。再视郎如故，忽恨青梅苦。心悦君不知，诉与蛙声去。蛙不解我意，月冷霜荷雾。不见月圆时......”
突然一声短促的蛙鸣惊扰了这如水静谧。女子一惊，猝不及防地微微转过头来，一双镀着水雾的桃花眼正看向孟韬藏身之处，面容却是模糊不清的。孟韬只觉得面上发热，手足无措，想赶忙逃走，却又动弹不得，拼命挣扎出了一身大汗。但女子好像完全没看见他，又将头转了回去，静默了一会儿，才像是呢喃般将最后一句悠悠地咀嚼了出来：“惶惶......残、夜、孤。”
孟韬醒来的时候，脑子里的印象就只剩下那一对剪水秋瞳，朦胧中交织着甜蜜和苦涩，有点像和他同住一室的吴子的神色。吴子喜欢上了公主身边的一个丫环，每次看见那丫环经过，吴子那黝黑的脸上就会露出这样羞涩又甜蜜的神情。
那双美丽的眼睛，也像那个丫环对于吴子来说一样，成为了深埋在孟韬心里的一个秘密。
之后他也曾在夜幕降临之后偷偷去过好几次荷塘，但永远都只有青蛙用热烈的声音在迎接他，那个红莲一样的女子，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误落人间的仙子，现在又飘然而去了。
只是孟韬怎么想也没想到，那朵惊鸿一现的红莲，居然就珍藏在公主府之中。
“孟韬！快去牵几匹良马来！”某日孟韬正在马棚给马刷洗身体，却被主事人急急忙忙地叫去牵马，看见主事人紧张的态度，孟韬心下已然明了——一定是那位昭阳公主要去骑马了。他自然也不敢怠慢，迅速地牵出几匹他精心驯养的马儿就跟着主事人出发了。
陪伴贵人的时间总是漫长无聊却又束缚最多的，暖洋洋的太阳罩在身上总容易令人昏昏欲睡，孟韬也像其他随侍的下人那样低垂着头，抿紧嘴唇地站在草场的一边静候公主纵马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日影斜斜，大地开始显现出淡淡的金色，耳边才终于传来了哒哒马蹄声。
昭阳今日穿的是一件绯色的女式窄袖戎装，上绣百羽鸣牡丹，腰绑双凤谷纹银甲带，下着米白凤纹裤，连着一对银羽鞋。她的头发看似很随意地绑在了脑后，随着马的奔驰而晃荡在她的脑后。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纤长的腿有力地夹着马肚，那飒爽程度丝毫不逊于跟在她身后的任何一个侍卫。
昭阳神色悠闲，半眯着眼睛，眉目舒展，勾着粉唇，似乎很享受在马上颠簸的快意豪情。夕阳西下，流光拥身的昭阳突然就感到了那么一点苍凉。她的父辈，几乎是半生戎马，在血雨腥风中飘摇而过，他们在马背上的时候又在想着什么呢？
突然她一勒缰绳，乘着惯性稳住了身子，身下的马也不复刚才奔驰时的潇洒，打了个喷嚏便温顺地停住了，好让主人下去。
昭阳利落地翻身下马，微微地喘了几口气，接过一旁蕙兰递过去的手帕拭了拭脸上的薄汗，恢复成无情无绪的桃花眼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人群，蕙兰会意，立即便说：“今日前来服侍的人回去找主管领赏吧。”
孟韬想起那日荷塘所见，不由得偷偷抬起头来，这一看却如遭遇雷击——
他不认得昭阳公主，但他认得那双氤氲的眸子！
昭阳公主的眼睛并不在看着他们，她微微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缕青丝从她的鬓角溜了下来，更衬得她肤色如玉，淡然的眉毛之下就是那双让他魂牵梦绕的眼睛，微微上斜的眼角显得妩媚多情，但眸子中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充满了疏离和冷情。
不会错的，那晚他看见的便是昭阳公主了。但是现在知道了她是谁，又能怎样呢？
是啊，他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小奴，又能怎样呢？
孟韬忍着忽略去心中的烦躁，更加拼命地做事，主管看在眼里，心里也不禁对这少年愈发赞赏，又念着他家中实在贫寒，于是在私下便对他多加拂照。
17岁的孟韬个子长得很快，力气也大，就是身形略显单薄，但主管显然对他很满意，便把他调到昭阳的身边做随驾侍卫。
尽管是“随驾”，但孟韬从来就没有见过昭阳一次。昭阳不喜出门，那他随驾的次数也就屈指可数，更别提见到公主本人了。所以他也常常去荷塘做清理工作，希望着有哪一天，昭阳会再坐在那里，对月吟咏。
只是没想到，再次见到她，她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养晦·美人如花隔云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