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若萧

47、第四十七章 一直犹豫不

　　所谓好心办坏事不过如此。
　　张洪的出发点是想让丁一放松些心情，然后继续推波助澜给她和陈乐制造一些相处的机会。对于一个粗枝大叶的男人来说，这实属不易。
　　但是这会站在医院纯白的走廊里，张洪一直在想，到底哪里出了错，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丁一是在急救人员到达之前就醒过来的，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连连安慰让张洪和陈乐不必太担心。
　　刚醒来，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半闭的眼睑下眸子缓慢扫过周围的人群，终于在看到陈乐之后停了下来。
　　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疲软无力的手吃力的伸到陈乐的脸颊，在触摸到她的肌肤之后，丁一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

　　是一种从有到无的变化，准确的说更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瞬间卷起惊涛骇浪。因为太多感情的混杂，陈乐无法去轻易解读，只是可以明确感受到她因为恐惧和难过，还有颤抖的双手和双肩。
　　“没事了，你只是不小心多喝了几口水。”陈乐努力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慰，抓住了丁一有些颤抖的手，想要传递过去些鼓励，“哪里不舒服吗？医生马上就要来了。”
　　丁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紧紧的抓住陈乐的手，胸口剧烈的起伏像是透不过气。
　　“她怎么了？”陈乐求助的转向张洪，“是应激反应？”
　　张洪摇头表示不清楚，作为医生他清楚丁一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如果真像陈乐所说的，那么现在最佳措施就是不做任何措施，等待患者平稳情绪。

　　“没事，没事的。”陈乐反复的安慰丁一。
　　丁一似乎也平稳的情绪，但是表情依旧痛苦，最后极尽是扭曲的表情中，努力挤出几个沙哑的词语：“你呢？没事吗？”
　　“我？”陈乐顿了顿，“我没事。”
　　“恩……”丁一点点头，眼泪瞬间眼角滑下，这让陈乐手足无措，“我以为……我以为……”
　　哽咽把话语重新闷进了喉咙，丁一有些痛苦的大口呼吸，陈乐见状连忙让她不要太激动。但丁一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一把抱住了陈乐大哭起来。
　　这就像是劫后余生的宣泄，但是在张洪看来，更是害怕失去最重要事物的恐惧。

　　每每想起丁一当时的表情，张洪心里都会莫名的跟着疼起来，再看到坐在走廊上的陈乐，张洪的怒火从心底蔓延到全身。
　　虽说从刚才起陈乐的表情无不表现的担忧和痛苦，但是她根本没有伤害到丁一的自觉。张洪咬咬牙，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克制自己的努力。

　　这会是晚上八点，如果没有之前的意外这会乐园里应该是最热闹的时段。现在他们只能在离乐园十公里的朊病毒专区等待丁一的检查报告。
　　本来丁一的状态根本无需去医院，但是现在特殊时期，只要是溺水事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要一律检查脑电波检查和脑部CT扫描。经过几个月的不断尝试，医生们已经可以从细微的脑电波变化里，寻找出异常。
　　走廊上还有几个等待的家属，心情同样复杂的他们，对张洪发出的脚步声都投以反感的神情。张洪感受到那些不友善的眼神，识趣的走到门外好让自己透透气。

　　连续几次深呼吸，让充斥在全身的负情绪消失在这夜色，身后走来一个人。
　　“喝点东西。”
　　陈乐从他身后走上前，递上了一杯饮料。
　　“谢谢。”
　　气氛有些尴尬，张洪低头喝着手中的饮料，似乎全身的注意力都在品尝这瓶饮料。
　　陈乐用手搓了搓手中的纸杯，寻找了个话题，“大概还需要半小时，不会有问题的。”

　　从来到医院起，张洪就给人不寻常的压迫感，陈乐认为是因为太过担心丁一的关系。找了机会安抚一下他紧张的情绪，他却是惊讶的表情看着陈乐，仿佛看到了个怪胎。
　　“当然不会有问题。”张洪笑了一下，不过显然笑容并不怎么友善，“从朊病毒爆发起我就在隔离区，是否有问题我比你清楚的多。”
　　这样攻击性的交谈让陈乐不由皱起眉，想着之前哪句话冒犯到他会让他如此生气。
　　“也是。”陈乐耸耸肩，不想继续话题转过身想要走回室内。
　　“你觉得这样好吗？”张洪忽然叫住了陈乐。
　　“什么？”陈乐停下脚步。

　　夏末的夜晚还算凉爽，张洪喝完最后一口饮料，感觉到从后背冒出的汗水。故作轻松的把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张洪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面对陈乐，“一直这样伤害丁一。”
　　他紧紧盯着陈乐的脸，希望可以从她眼睛里看到动摇或是愧疚，可惜，因为昏暗的视线，他只看到陈乐略微的直了直身子。
　　“这次是一个意外。”陈乐尽量让语气放缓，如果她也力求争辩，这么这将会变成一次争吵，“我没想到丁一会误以为我出意外了，我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误以为，所以你差点害死她。”
　　这的确是事实，陈乐无法为自己狡辩，往前走了一步说：“是我错了，但是我不想伤害她，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哦，这句话你就足够伤害到她了。”张洪冷冷的笑了声，“无知不是无辜，而是有罪。”

　　向来喜欢直来直去的张洪忽然借用名言，就可以知道他已经是气到极致。
　　而陈乐同样感觉到受了侮辱，声音提高了几分道：“对，我是伤害了她，但是我是为了让她免于受到更大的伤害！”
　　“所以你就有权利玩弄她的感情？”
　　“我没有！”陈乐吼起来，上一次对人大喊还是用石头砸破那个男生的脑袋，就算是和男友分手陈乐还是用她习惯的轻柔声线，“那你又有什么权利来指责我呢？”
　　尖锐的叫声不单震住了张洪，也让自己得到了冷静。
　　双方同时安静了下来，移开了视线冷静一下大脑。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是吗？”张洪侧着头，没有看向陈乐，就像是对着眼前那一片黑暗提问。
　　摇头又点头，陈乐的确是因为刚才张洪的话，才确认丁一对自己的感情，但是这个答案似乎早就摆在了陈乐了眼前，只是自己一直无视更确切的说，一直把推开就在眼前的真相。
　　因为她有很多理由去拒绝，最关键一点，她是连一个“陪你到老”这样最简单的承诺，都做不到的人。
　　“所以呢？现在你有什么打算？”张洪把手环在胸前，语气已经没有先前咄咄逼人，“丁一一直要我不要告诉你，但是我想，是她把你想得太过善良。”
　　就像是被人揭穿了自己丑陋的一面，陈乐呼吸一顿。
　　假装一无所知，伪善的笑容和祝福。但是她又处处阻碍丁一追求自己幸福的脚步，这样半吊子的行为还差点害死她。是的，因为她看到了丁一和张洪有说有笑的样子，才赌气的潜到水底不想见到他们，她只顾自己的感受，却没有去考虑丁一。
　　“如果你给不了她希望和幸福就请退出。”张洪很直接的说。
　　“我……”陈乐一时答不上来，如果可以轻易做出选择，早在许久之前她就会有所行动。
　　但是张洪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像是猎人盯着猎物让陈乐无处可遁。

　　“丁一的家属在吗？丁一的。”护士的喊声救了陈乐。
　　急急忙忙推门进去，看到丁一在护士陪同下已经走出了检查室。
　　“久等了，其实把检验报告给我，我可以早出来十分钟。”丁一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说了一个比较冷的玩笑。
　　两人不自然的笑起来，张洪搓搓手，快步走到前面说：“我出去叫车，你们慢慢来。”

　　陈乐上去扶着丁一往前走，丁一笑着说，“我没事，头脑清醒思维活跃。”为了证明这些，丁一双手握拳比了一个强壮的动作，“刚才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不，说抱歉的应该是我。”
　　“我只是没想到你的憋气时间那么长。”
　　“两分钟多一些，我中间有出来换气，你可能没看到。”
　　这样没有营养的话题断断续续一直到家，让丁一赶快进浴室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陈乐坐在房间里，听着淅沥沥的水声，想起和张洪被打断的谈话。

　　自己喜欢的人同样喜欢自己，这应该是极幸福的事情，但是现在陈乐感觉两股力量要把她的脑袋撕裂，重重低吼一声往沙发后面靠去，看到刚洗完澡的丁一站在卧室门口。
　　“怎么了？感觉你心情很差。”一边用毛巾擦干头发，丁一坐到了陈乐身边，“我说过，这件事情你没有责任。而且，你看，我好好地在这里。”
　　“不，我只是在后怕。”陈乐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拖鞋，“万一当时我是因为心脏问题，那么谁来救你。”
　　“不会的。”丁一大声否决道，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不吉的预言，“你现在健康的在这。”
　　“我知道，只是假设。”陈乐说，“但是你知道，我的心脏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多考虑一下自己，万一你出了意外，就算在另外一个世界，我也不会安心的……”
　　“我们可以去试着治疗你的心脏。”丁一打断了陈乐的话，激动的抓住她的手腕道，“我认识几个心脏专家，问问他们，现在微创手术越来越先进，对，明天，我问问我的同学，他应该认识全国权威的心外科大夫，可以把你的片子发给他们，而且也有几个出国留学的，还可以问问他们。”
　　就如看到了希望，丁一激动的几乎这会就想拿起手机联系远在大洋彼岸的同学。陈乐摇着头起身，制止了丁一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忽然心中摇摆不定的天平偏向了某一端，一直犹豫不决的选择有了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