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若萧

46、第四十六章 溺水

　　微风袭面，沙浪卷耳，忽略那些破坏意境的大灯，真会感觉自己置身在某个海岛之中。身上的白色衬衫已经湿了大半，实在起不到什么挡风的作用。丁一把手放在领口，左思右想还是就这么躺在了躺椅上。
　　从来没有在人群中穿过多么暴露的衣服，身上的泳衣已经突破了以往的极限。如果没有这衬衫硬着头皮到现在可能习惯自然，但一路这么玩过来，到了这里再让她换下衣服，只穿泳衣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湿透的衬衫黏着皮肤不太舒服，总好过只穿泳衣平躺在躺椅上的尴尬来得好。

　　熟悉水性的陈乐已经在水里玩了许久，丁一很像叮嘱她别玩太疯，又觉得自己太操心反而引起反感，只能心里时常挂心的看看还在水里游玩的陈乐。
　　张洪就躺在隔壁的躺椅，因为白日里让人抓狂的高温终于过去，这里傍晚的凉意是他昏昏欲睡。用力晃晃脑袋使自己清醒，看到旁边同样无所事事的丁一，就扯了无关紧要的话题，打发点时间。
　　“你不过去玩吗？”两人话题始展开总会回归致工作，丁一实在不想破坏这样美好的时光，便问了张洪。
　　“我和你一样旱鸭子。”张洪用手拍了拍吃的鼓鼓的肚子，嘿嘿笑了两声，“而且，我也玩不动那些，这样躺着倒是更舒服。”
　　“难怪长了一身肥肉。”丁一往水中央看去，陈乐已经游致稍远的地方，只看到露出水面的半个脑袋。

　　人造海滩的水深最深达两米，从岸边向里慢慢加深，陈乐所在的位置已经快要临近最深的区域，因为本来这会游客减少加之大部分人都在岸边游玩，丁一总可以第一时间找到陈乐。
　　“别光说我，你怎么不下去玩会。”
　　“恩。”丁一随便回应了一声，目光没有从陈乐那收回。
　　“我说，既然那么上心，干嘛不和她说清楚呢。”
　　这句话很成功的把丁一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的表情显然像是听到一个荒唐至极建议，“你疯了吗，我之前说的很清楚，我不想因为我给她造成困扰。”
　　“困扰吗？我看陈乐对你也很亲近啊。”张洪往陈乐那张望了一下，确定她不会马上出现在自己面前，才放心大胆的说，“那次喝醉酒，不是还死命抱着你。”
　　丁一忽略去张洪的醋意，皱起眉反驳道：“关系好的朋友之间，这样正常，况且当时她喝醉酒很难过，更加需要有人照顾。”
　　“关系好的朋友就可以这样？”张洪夸张的瞪大眼睛，一脸嫌弃，“如果我喝醉酒对王思敏那样，大概早被他乎到三条街之外。”

　　王思敏是张洪大学时的同窗，两人一直关系非常好，想象张洪娇弱的倒在一个男人的怀里，的确是说不出的违和感，丁一撇撇嘴表示赞同。
　　“不过男性和女性不同，就像读书的时候女生会手拉手上厕所，你们男生会吗？”
　　“当然不会。”张洪想都没想回答了问题，接着竖起食指摇手道，“不，并不是那样，我仔细观察过陈乐。“
　　在丁一表现出反感表情之前，张洪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旁观者清，而且为你我也会多留意一些啊。”
　　丁一可不吃这样谄媚的讨好，但抵不住心中的好奇，故作淡然的问：“哦？那你觉得是什么。”

　　周围没有多少人，更不会有人听到他们两之间的谈话，不过张洪还是把身体往丁一那边倾了些，压低声音说：“我认为陈乐喜欢你。”
　　还不等张洪继续说，丁一不可理喻的摇头：“我知道你邀请我们过来是想让我心情好起来，但是你这样没有根据的安慰，对我可是起不到作用的。”
　　“可不单单是让你心情好，还有给你们制造机会。”张洪纠正道。
　　“好，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但我没有安慰你的意思，你可能没感觉到，但是陈乐对我的敌意我是切身体会的，明明刚认识的时候那么平易近人的。”
　　后半句张洪挠着头嘟囔起来，似乎受了委屈。
　　“她对你有敌意？”丁一挑眉表示不理解。
　　“具体原因我就不解释了，不过完全可以感觉出来她对你执着的保护欲。”张洪说到这，又咋舌了道，“别以为我多希望你们在一起啊，如果陈乐真对你没意思，说不定我还有机会了呢。”

　　半假半真的玩笑话让丁一答不上话，为避免尴尬，下意识她转过头朝水面望去。
　　一阵阵拍打在岸边的波浪，然后是零星几个游玩的人，还有在水里嬉戏的人群。
　　等等……
　　少了点什么。

　　倏地从躺椅上站起来，丁一快速扫过周围的景色，然后又看了一遍，生怕自己漏掉了什么。心脏一瞬间像是停止了跳动，血液在身上凝结，就连周围的景色和人群都变得定格而灰白。
　　接着一切变回熙熙攘攘，血液在体内加倍流淌，心脏几乎从喉咙口跳出。丁一感觉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但是仍旧感觉到缺氧般窒息。
　　感觉到力气正从膝盖处一点点流走，颤抖的双腿磕磕绊绊朝水面走去，随时都可能要摔倒。
　　“喂，你怎么了！”
　　张洪一把抓住丁一的肩膀，制止她继续往深水带前进。

　　“陈乐……”丁一说了这两个字，又把目光转向了水面，依旧没有她的踪影，脑中闪现出刚才她略微苍白的面容，还有心脏CT片的那块微笑的阴影，“陈乐刚才在那的……放开我！”
　　丁一猛的甩开张洪的手，不顾一切朝更深的地方走去，就在几分钟，不，可能只是一分钟之前，她还在那里游泳的。
　　被丁一这么一提醒，果然张洪往周围粗略找了一圈没有发现陈乐的踪影，而这时丁一已经到达过腰的水域。
　　“别再过去了，危险。”张洪一边喊一边朝丁一那边跑，但是水的阻力加上不断拍到过来的浪潮让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水里。
　　张洪是个不识水性的旱鸭子，就算这种一米多深的水中，想要快速站起还是花费了些时间，等他终于重新站稳身体，发现丁一已经走到更远的地方。

　　这个时间周围的人本来就少，有些人看出丁一的反常举动，但是一男一女在那拉扯都以为是情侣之间的争执，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人上去询问。
　　直到张洪气急败坏的对着离自己几米远的丁一大喊大叫，周围人才觉得情况不对，急忙寻找这里的救生员。

　　水一点点没过自己的脖子，身体开始被水浪冲的站不稳脚，用力踮起脚尖继续往前走，但是离陈乐刚才所在的位置还有几米的距离。
　　随后一个波浪冲过来，丁一身体向前一晃淹没在水里。水里的视线有些浑浊，丁一努力睁开眼睛看到前面一团暗色的东西。

　　是什么？
　　丁一眯起眼睛努力分辨，但是距离太远实在看不清楚。双脚已经离开地面半浮在水中，她胡乱没有规律的晃动四肢，企图让身体向前移动，但一切都徒劳。
　　渐渐地肺中氧气已经支撑不了她的活动，五脏六腑对氧气的需求让丁一难受起来。
　　双脚踩不到地面，更别说把头露出水面，但是丁一仍旧不愿放弃，想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滑动，努力让自己可以浮出水面。
　　越是挣扎越是把体内最后一丝氧气消耗殆尽，她忍不住张开嘴巴想要呼吸，却是呛入一大口水。

　　陈乐……陈乐……
　　想要喊得名字淹没的水中。
　　陈乐……陈乐……在失去意识之前，丁一一只手用力伸向前方，企图拨开眼前的混沌，最后看她一眼。

　　岸边的人已经乱作一团，张洪愣愣的站在原地，他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丁一消失在水面。游乐场的救生员已经赶到，询问了大概位置三个救生员就跳入了水中。
　　时间每一秒都过的让人抓狂，张洪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水面，希望可以有奇迹的出现。
　　三个救生员在水面上划出三道白色的波纹，但是这样的速度过去，实在太慢了。
　　陆陆续续沙滩上出现了些看热闹的人。
　　“怎么了？”
　　“有人溺水了？”
　　“溺水！？怎么回事？这里不是很浅的吗？”
　　“好像是和这个男人吵架了，这男人也不去拦一下。”
　　身边闲言碎语飘入张洪的耳朵，而他没有空去解释和反驳，只是祈求着赶快发生点什么变化。

　　忽然间水面上出现了一个白点，紧接着又沉了一下，很快又冒出来。张洪用力眨了眨眼睛确信那并非自己的幻觉。
　　很快人群发出了骚动，在里这里大约三十多米远的地方，一个人正用手托着另外一个人的脖子吃力的游向岸边。不等他们靠岸，周围的人已经自发的过去接应，张洪跌跌撞撞推开人群发现救人的人正是陈乐。
　　而被救上来的丁一紧闭着眼睛，张洪颤抖的把手放在她的颈部动脉处，还好，只是晕过去而已。

　　“没有大碍。”陈乐筋疲力尽的喘着粗气，“让她吐掉水就好了。”
　　在游泳队待了那么久对于溺水的处理了如指掌，陈乐单膝跪在地上，把丁一的腹部架在自己膝盖，用力按了几下，大口的水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旁边的人已经帮忙打了急救电话，后面赶来的救生员拿了一条毛毯给陈乐还有丁一盖上。
　　从惊恐之中稍微找回思考能力的张洪，一把抓住了陈乐的肩膀，因为力道过大让陈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刚才是在干吗！”张洪眼中冒出怒火，咬牙切齿的问，“你知道吗，你差点害死了丁一！”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乐不知所措的摇头，因为肩膀的疼痛让她说话的时候不自觉想要挣脱，“我刚才只是试了一下潜泳，等我发现丁一的时候，她已经是这样了……”
　　张洪嘴角抽动了几下，忍住继续责怪的打算，因为丁一已经慢慢转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