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奴役的牛》郝古

1、被奴役的牛

　　(一)

　　燕子和牛是最好的朋友，它们住在北方的同一户人家。燕子住在房檐下，牛住在牛棚里。每天，牛都会出去耕地，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在主人的吆喝下，回到牛棚。牛每天都过得很辛苦，但却又无奈，因为命运注定它一生只能如此。牛也曾抱怨过老天的不公，但换来的始终是杳无音信的答复，因为没有人，会同情牛，认为牛耕地，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作为牛的最好朋友，燕子，时常会陪伴在牛的左右。它们早上一起出去，晚上一起回来。但燕子比牛，却要幸运多了，因为燕子不用耕地，更不会被主人抽鞭子。燕子是一个完全自由的主儿，不会受到来自任何人的束缚和管制，它可以飞跃大山，河流，平原，更是可以在充满希望的田野上翩翩起舞。

　　牛被主人奴役，燕子都看在眼里，那烙红的脖颈，便是最好的印记。作为牛的最好朋友，燕子，很同情牛，也很想帮助牛，让牛逃离现实的残酷。可是自己体型太小，且又势单力薄，也很难帮得上忙。与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好友（牛），被奴役，却又无能为力。还不如飞离北方，将牛被奴役的事实，从自己的视线里抹去，看不到，便不会感受到，更不会因此而纠结。但燕子并不是，无情无义的抛下这只牛儿，不管。每年春天，燕子也还都会从南方，千里迢迢的飞回北方，来和这只牛儿作伴，而不是选择，永远的在南方待下去，虽然那里也很适合燕子的生存。

　　牛也很羡慕燕子，要是自己能像燕子一样，拥有展翅飞翔的双羽，便不用再拼死拼活的劳累，更不会被奴役。因为，人类本事再大，但也是不会飞的生物。在天上，人类是拿自己没辙的。可是，这只能是自己的一时幻想，自己的体型这么大，也又怎么可能会飞上天呢？如果将自己的体型，像燕子一样，变小，那样还能叫牛吗？这头牛，也很喜欢幻想，总会拿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当做假设，故而换来的只能是不切实际的空想。虽然这只是些不切实际的空想，但也包含了牛的些许愿望，或许这个愿望在将来的某一天，还真的能够实现呢？只是离实现愿望的那一天，还很遥远，或许，就是遥不可及。但不论怎样？这只牛还是有愿望的。当这只牛想到这些愿望的时候，心里也会得到些许的快慰，也似乎挣脱了，束缚自己多年的枷锁，获得了自由。

　　每当到了冬天，天气冷了，燕子都会向南方迁徙，在飞往南方的途中，燕子也看到了形形色色的牛儿。但每一头牛儿的命运都很悲惨，有的牛儿一生下来，就被关进牢笼般的牛棚中，直至被宰杀的那一刻，尚可获得自由。（菜牛）但此时，它们的命都没了，还谈何自由？其实，这里的自由，只是对牛儿的一种安慰，因为牛死后，便什么也没有？也或许，这只是一种解脱的办法。与其痛苦的活着，还不如快乐地死去。有的牛儿吃下的是草，挤下的却是营养丰富的奶汁，而且是不停地挤，虽然牛生来就很健硕，但也是经不起如此折腾，这只燕子觉得，不出百日，这些牛，便会因为营养过度流失，而瘫痪。而事实上，这只燕子完全错了，因为这只燕子并不知道这些牛，是经过改良后的品种，是专门用来挤奶的奶牛。这只燕子一直都被蒙在谷中，没有人告诉它，它也又怎会知道这些呢

　　每年春天，燕子都会从南方飞回北方，也都会将自己看到的，很多关于牛儿的事迹，告诉给这头牛。每当听到这些时，这头牛觉得自己，相比这些牛而言，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虽然很辛苦，但最起码没有性命之忧，除非是累死。但这点活儿，对于生来就很健硕的牛儿，还是不在话下的。从那时起，这头牛儿不再怨天尤人了，而是埋头实干。因为这只牛终于找到了平衡自己心理的平衡点。但这个平衡点是建立在其它牛儿基础上的。虽然每一头牛儿的命运都很悲惨，但却是每一头牛儿，生来与时具有的命运，是无法改变的。既然你是牛儿，那你就得认命。

　　自从这头牛儿，听了燕子关于，对其它牛儿遭遇的讲述。这头牛儿决定自己一定要做一个有见识的牛，虽然自己不能逃脱被奴役，被束缚的现实，但自己的视野，一定要开阔，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看得更高，飞得更远。总有一天，牛会摆脱现实的不公，做一个无拘无束的牛，牛坚信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虽然燕子说每一只牛儿的命运，都很悲惨。但燕子飞到的只是南方，看到的也只是南方的牛。在地球上，还有很多地方，是燕子没有飞到的。这也是牛的最后一点希望了，牛不希望连自己的，这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

　　从那时起，这只牛，便嘱托自己的好友（燕子），一定要飞得更远些，将看到的，更多关于牛儿的事迹，告诉给自己。在每一次向南方迁徙的过程中，燕子也都会尽量让自己，飞得更远些。以便提供更多关于牛儿的事迹，讲述给自己的好友（牛）听。

　　终于，有一次，燕子飞得很远，很远。它也历尽了千辛万苦。终于，飞低了南半球的澳大利亚，那里正在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斗牛比赛。围观的人，数不胜数，已经将整个比赛场地，围得团团转。场中的斗牛士，身着一身斗牛服，手持一块红布，在牛的面前，不时抖动着。牛一下子猛冲，牛角朝着斗牛士手中的红布撞去，这一次，牛扑了个空。因为斗牛士，根本不在红布的后面，而是在红布的侧面。这时，围观者一阵欢呼，斗牛士也跟着，受到围观者的热捧。“瞧！你看他多像一个，斯巴达克的勇士。”这句话，是出自一个围观者的口中。斯巴达克勇士，可是最勇猛的象征。能负此名的，也只有历史上少数几位，有名的悍将，而用到这里，可见围观者，对这位斗牛士的期望值有多高。就在斗牛士，还在为刚才那一小小胜利，而沾沾自喜时。危险，刹那间迫近。这一次，他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牛撞向了斗牛士的身体，似乎刚才那次扑空，已经激怒到了它。这一次，牛没有做任何停留，转身便向斗牛士扑来。斗牛士似乎还处在刚才那一胜利的氛围中，也似乎觉得，牛只能是自己的玩物，是不会对自己构成，任何生命上的威胁。正是这一轻敌思想的存在，也似乎是牛来得过于突然，以至斗牛士没有来得及躲闪。这一次，斗牛士被连人带布撞飞，最后身体重重的砸向地面。红布也脱离了斗牛士的手，在空中缓缓的落下，盖住了斗牛士的脸。牛似乎还在劲头上，当它看到红布，就像看到了躲了几个世纪的仇人，这一次，它绝不会放过他，它用牛角狠狠地刺向斗牛士的脸。斗牛士被牛用牛角，挑在了半空中。虽然，牛角已经被切去，但坚硬的牛角，却还是刺穿了斗牛士的胸膛，像刀子一样，割碎了他生的希望。人们已不再奢望斗牛士，能够活下来。只希望斗牛士的身体能够保持完整。鲜血也跟着喷涌而出，场面充满了腥气，鲜血染红了斗牛士的衣裳，牛最不愿看到的就是红色，最忌讳的也是红色，每当它们看到红色时，就像变成了嗜血的恶魔，即便不能让你碎尸万段，但也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红色的血衣，燃起了牛的原始野性，向来以勤恳，忠厚，老实著称的牛，一下子性格大变，变得没有了人性，像疯子一样，不断扎向斗牛士的身体，似乎积压了多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直到精疲力竭。眼看场面失控，围观者个个惊魂未定，他们坐在座位上发呆，似乎深受惊吓。他们还从没有看到过，一头牛将一个人，在他们眼前，活活杀死，而且是被穿肠破肚。场面过于血腥，围观者却无动于衷，因为他们被牛吓怕了，有谁会愿意成为第二个斗牛士呢？他们只求警察早点过来，早点将这只疯牛击毙。他们不敢冲向比赛场地，去救这个可怜的斗牛士，因为此时的牛，正处在劲头上，人多了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甚至为击毙这头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斗牛士的家人早已按耐不住，自己悲痛欲绝的心。本来他们是坐在座位上，在远处观赛的，但此时的他们，已完全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们早已奔向了那个狭小的比赛场地，他们很想去救自己的家人——可怜的斗牛士，也很想亲手杀了这头疯牛，这可是残杀死自己亲人的凶手啊！

　　“一定要亲手杀了它，杀了这头令人憎恨的牛。为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父亲，爸爸的儿子，报仇。”这是斗牛士的妻子，一个柔弱女子，所说的话。她已完全丧失了理智，也哪里知道，这只牛，岂是自己所能对付的！在奔向斗牛场地的途中，她被拦了下来。

　　人们劝她不要冲动。“这只牛，会得到应有惩罚的，但惩罚的人，不是你！一头疯牛，岂是，你一个柔弱女子，所能对付的，去了，只能是白白搭上性命。或者，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你的丈夫已经去了，但我们会永远的记住他，他是第一个为斗牛事业，献出宝贵生命的英雄。你不也很喜欢斗牛吗？不也是因为斗牛才爱上，你丈夫的吗？你说他勇敢，毫无畏惧，勇往直前。你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男人。这一次，他做到了。”

　　“不要说了，是我害了他，是我怂恿他去斗牛，是我，一切都是我….”斗牛士的妻子，无比悔恨，但已于事无补。因为人已经去了，不可能再回来了。

　　这时来了警察，他们用瞄准镜，对准牛的脑袋，只听“嘣”的一声，牛便轰然倒下了。在牛的脑袋上留下了一个血琳琳的弹孔，这是子弹穿过脑袋时留下的痕迹。牛的眼睛是睁着的，而且是永远的睁着，因为它想看清到底是谁杀了他？因为它是死不瞑目的。牛死了，但斗牛士也死了，而且死的比牛更惨。

　　这是有史以来，斗牛士第一次被牛刺死的事件。虽然，这是史上，斗牛士，第一次被牛刺死的事件，但斗牛士被牛重伤的例子，在此之前已经数不胜数。尽管如此，人们依然不减对斗牛比赛的热衷，就像许多年前，人们热衷于斯巴达克竞技场的比赛一样，也充满血腥，甚至更为惨烈。斗牛是一项极具危险的表演，但越是危险，越具挑战性。就像走钢丝一样，通常的走钢丝表演，是很少有人关注的，但倘若将钢丝立在悬崖上，让表演者去攀岩。这或许就会成为国际性话题，成为全世界人，共同关注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