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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画皮(B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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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初降。
匣子打开又关上,左右不是。
妆奁中堆满金钏翠钗,银银亮亮闪得刺眼。
明日就要出葬,不知穿戴什么好。
年方二八的好年纪,偏就死了父亲。
家中本就清寒,勉强当了几样嫁妆得来的银子,定要风风光光葬一回。
匣里红紫尽是,不见一丝白。
罢了。便披头散发着去。
她在梳妆时常听外人道:“本来清清秀秀的一张脸,弄得人妖不分,哪天要死爹去!”
父亲是被杀死的,她想。她抹上胭脂,九分浓,来来回回往脸上涂了九回铅霜。
对着镜,咯咯笑起来,镜中人,似女鬼不似人。
她的衣,绣花罗裙,如春光灿烂。
她的夫君也死了,被那个贱人杀死了。
出得门来,几声不堪入耳的婆娘闲谈令她笑起来,“刚克死爹,又克死了夫,还穿的大红大紫,谁家有此女,不知上辈子造了何孽!”
两只棺材,她一个人怎么抬的来。
她的银两全都被那贱人拿走了,临走时还在于她夫君缠绵。
想想,此生实在不值。
自己本是大荒山青埂峰下的妆女,当年大荒山涨洪水,顺着洪水一路冲到维扬。被常负生救起时,站都站不起来。倒是常负生一心一意伺候着自己,形影不离。
她说,她叫清桑。
后来她成了他的妻。
她也梦想着同他妍媸不分,举案齐眉。他却一味要她画艳妆着轻纱作媚态共他夜夜春宵。她便费尽心思打扮起来,因自己长相太过柔美清秀,总不使他满意。
之后,常负生便有了谢眉漪。
那女子是天生的一副媚态,纤纤细腰,盈盈一握。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长得倾国倾城,一双媚眼如丝。
无论她怎么画,也不及谢眉漪万分之一。
她狠下心,修炼秘术,入了邪。
她本是神女,却用妖术取了美貌女子的皮,将天下最美之五官尽数收来,用秘术炼成一张画皮。
她用妙手细细描下那张脸,点上妆。
她杀了谢眉漪,带上那张皮,然后装作被舍弃的孤女,颓倒在他怀中。她成功蛊惑了常负生的心。
她说,她说白怜香。
他说,你既叫怜香,不如让我好好怜惜你。
自此,芙蓉帐暖,春宵苦短。
渐渐,她开始分不出自己是谁。
为了让自己不被他察觉,为了能长相厮守,时日久了她完全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大荒山青埂峰下的妆女清桑,一个是绝色妩媚妖惑众生的白怜香。
她本来什么都不是,她只是一颗心。
她不敢去看,枕下的那张皮,和那把仍沾有血的刀。
是为什么,当初遇上他,还空想着长相厮守。
是该穿丧服,还是嫁衣。
他是爱他的心,还是爱她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