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留恋》预桐

2、中 “何律师，

　　何以琛的酒来了，他向调酒师点头致谢，端起酒杯，突然，一只修长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随即从他手中抢过酒杯，何以琛正准备发怒，抬起头却正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个少年把抢过来的杯中酒一饮而尽，本来注视着对面人的眼睛也和眉毛鼻子皱成了一块。放下空酒杯松了口气，微侧过头说：“唐哥，我实在被那群女的烦得不行，拜托…”
　　何以琛顺着少年眼光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对面的吧台旁围着一群女人，还时不时向这边看一看。
　　艳福哪有不消受的道理，被称为唐哥的调酒师很爽快地答应了这个换位置的请求，走了过去，留下何以琛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对不住啊，我来帮你调酒吧。”少年也没等人回答，手上的调酒工具就已经动了起来。
　　何以琛轻轻嗤笑一声，不置可否，歪在座椅上，目光看向别处，神色压抑地想着什么。
　　换瓶示酒混合入杯，不消片刻，一杯轻吐着泡沫的淡金色液体就摆在了吧台上。
　　何以琛接过灌一口入喉。冰凉的酒液充斥着整个口腔咽喉，强烈的刺激带来一阵阵麻痹的快感，舌尖尝到了一丝不容忽视的苦涩，更多的是辛甜，酒如薄雾，侵蚀了他的整个感官，感受着它强势地夺走他所有的注意力，在这时，他能忘记其他的所有一切。足足过了半分钟，何以琛才从这种状态中恢复过来，摩挲着杯沿，他想，这真是好酒。
　　看着男人沉浸在自己调的酒里，少年露出了一些放松的神情，看见男人张口准备同自己说话的样子就更安心了一些。
　　“这酒叫什么名字？”何以琛问道。
　　“伤逝。”少年回答。
　　何以琛挑了挑眉，随即皱紧，端起酒杯又准备灌酒。
　　“何律师。”正在这时传来的声音却又让他手一抖，放下杯子直视吧台后的少年。
　　“你怎么知道我？”何以琛对视的目光带着深深的怀疑。
　　“杂志上看到过。”少年说着准备好的台词，装作不经意地低头擦着杯子，“原来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您的很多官司都很精彩，我经常看您的案例。”说着抬起头，适时地表达着自己的崇敬。
　　“哦？杂志？”何以琛不由好奇了起来，会刊登司法案例的一般只有业内杂志，普通人根本不会买来看的。
　　“我在上大学，就读法律系。经常在有关杂志上看到您。”少年贴心地解答了男人的疑问。
　　原来如此。在这样一个“后辈”面前，何以琛也不太好意思只一昧喝酒，索性和少年攀谈起来。
　　“读大学，怎么跑这个地方来了？”何以琛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兼职。”少年仍然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并没有自觉被冒犯的表情，让何以琛感觉谈起话来更放松了些。聊了一会，感觉没什么第一次见面可谈的话题了，何以琛便再次端起了酒杯。
　　少年抬起手看了看表，默默地看着他将酒一饮而尽。
　　“啧！”男人喝完酒却皱起眉头砸了咂舌，“怎么回事，这酒怎么没味道了！”何以琛微怒地看向少年。
　　“哦！”少年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我调的这是短酒，六七分钟后酒精就挥发地差不多了。”说完貌似遗憾地望了望空了的酒杯。
　　何以琛也望了望空酒杯，觉得挺扫兴，也没了再喝其他酒的欲望，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准备走人。
　　“何律师慢走啊。”少年急忙和他告别。
　　“嗯，”何以琛转过头看了看他，“对了，怎么称呼？”
　　少年惊喜了一下，随即语气愉悦地答道：“威廉。调酒师威廉。”
　　“嗯，下次还来找你调这个酒，我很喜欢。”男人也舒缓了神情，告辞离去。
　　少年望着男人走出酒吧，深呼出一口气，唇角勾出了一丝安心的笑意。

　　“其实吧，生活就是一种状态。”修长的手轻摇着调酒壶，冰块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等待也好，悲伤也好，人都在各自的状态中生活。”调酒壶举高过肩，随即轻巧地划过手肘。
　　“而每种状态都有自己独特的乐趣，所以，无论怎样的生活都大可放松一点，享受属于你自己的状态。”倾倒壶中酒水入杯，澄澈的浅蓝液体清丽华美。
　　“新调的，我叫它晴空，赏个光？”修长的手将酒杯推倒一个男人面前。
　　男人笑了笑，接过酒杯品尝。过了会却不甚满意地摇了摇头，“可惜了，味道是不错，可你调的酒真是越来越淡了，不够劲。”
　　吧台后，身材高挑的俊美青年低下头笑了笑，没说什么。
　　男人却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青年抬起头看着他。
　　“别这样看我，从你劝我吃药的时候你就暴露了，”男人切了一声，“你就是不想我喝酒。”
　　“要不然呢？”青年也没反驳，“看着你喝废？我可不想少一位老顾客。”
　　知道对方是真心为自己好，何以琛也不是不识好歹，和青年争了几句就作罢了。
　　“唉。”夜渐渐深了，男人突然叹了一口气。“威廉。我有点…有点害怕。”
　　青年并不出声，专注地听男人倾诉。
　　“我害怕时间，”男人摩挲着酒杯，“我害怕时间真的能淡化一切。我还是想她，很想她，想她是我生活的一大部分。”
　　男人仰起头，饮尽了杯中的最后一滴酒。
　　“但是要是她一直不回来，我会不会有一天不再想她？”男人摇着头，仿佛想甩去那个可怕的念头。“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就害怕得发抖…我死也不会放过她，我好恨她，她再不回来，十年，二十年，我恐怕真的会疯掉…”男人苦涩地笑着，威廉仍然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开始调酒，手上行云流水，自然的动作看着赏心悦目，引人放松着身心。
　　一小时后，男人起身告辞，威廉眨了眨眼睛，“明天见。”
　　何以琛以为是说在这儿，嗯了一声就走出了酒吧门。

　　第二天早晨，何以琛正在工作，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什么事？”何以琛头也不抬地问道。
　　老袁打开门笑咪咪地走进来，“以琛，来来，下来我给你看个人。”
　　“什么人？”男人低着头不耐烦地问。
　　“啧，你的新助理！”老袁一副兴致勃勃的高兴劲儿。
　　何以琛抬起头皱着眉头，“我不要助理。”
　　“哎，别急着拒绝嘛，下去看看，看看再说！”老袁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往楼下走去，“人家这小伙子虽然刚毕业，但可是个实打实的精英啊，巴巴地跑上门来求职要给你当个小助理，凭这小子的简历那可是去个什么律师所都能得个正经律师的位子了，说实话你何大律师还真不一定能消受…”
　　“我说我不…”打断老袁的喋喋不休，何以琛这下更不耐烦了，然而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愣在当场。
　　办公室门里，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从椅子上站起来，和酒吧里优雅又随性的调酒师模样不同，青年这时西装革履，说不出的英姿飒爽，俊秀逼人。
　　“何律师，好久…不见。”青年常年清冷的脸上掠过一瞬得逞的表情，拖长了调子笑着说道。
　　何以琛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知道了知道了！”照例去何律办公室的转了一圈并欣赏到何大律师面对催吃药忍无可忍无可奈何苦大仇深的表情后，威廉带着轻松的笑意端着空杯子下了楼。走进一楼的办公室，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旁，威廉拉开窗帘。阳光肆意地洒进，带来点点明媚的光晕，光线下的细尘纷飞浮动，轻轻落在了办公桌面摆着的名片上。
　　助理威廉。
　　思绪蔓延。
　　他想起五年前那小小的希望，如今竟然变成了现实，他真的跟在那个男人身边，在法庭上战斗，辩法明理，正本清源。
　　而这些年无时无刻的督促和调养下，何律在私下的生活也终于渐渐接近了正常，很少再像五年前那样整夜烂醉。被提醒着坚持吃药，且酒精摄入减少，胃病也得到了缓解。
　　这才应该是何以琛，那个像骄阳一样的男人，完美而强大，身体及心灵。
　　他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感受着阳光拂过的每一个弧度，呼吸间仿佛也是晕染上了淡金色的空气，身体在一片温暖中渐渐放松，轻轻阖上了双眼。
　　“咚咚咚”
　　“请问，”睁开眼睛，一个短发的，带着阳光气息的女生出现在门前，大眼睛紧张地眨着，小心翼翼地开口。
　　“何律师…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