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记》漪光

11、第十一章

　　在摇摇晃晃去王都的路上姬焉一直沉默，仿佛一夜之间她的真实身份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每个人却毫不惊诧，原来是怎样，现在还是怎样。

　　整件事荒腔走板得已经完全无法掌握，她心里有无数个问题想问，面对辛谨病怏怏的脸，又吞回了肚子里。

　　辛谨一边换药一边瞟了她一眼，道：“有话就说吧，憋了几天了，也不嫌堵得慌。”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她攥着绑带，脸都不愿意转过来，不知在躲什么。

　　辛谨叹了口气，娓娓道来：“你的破绽太多了，我数都数不过来……真正让我确定你身份的是受害者的姓氏，一般要融入北戎的生活，必定要将自己曾是天.朝人的过去抹个一干二净，而他们还沿用天.朝的姓氏，说明定有难言之隐。”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后来我查到多年前独孤氏和公输氏的纷争，上面说独孤氏为了逃避公输零的追杀，纷纷改头换面潜入了北戎，为了方便联系就将原姓氏分开了，变成了杜顾等姓，而公输零，我想应该是你的祖母吧。”

　　姬焉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只道：“你还没说怎么怀疑到我身上的。”

　　“我看你是真傻。”辛谨强行扭过她的脸笑道，“公输此姓出自姬氏，整个北戎恐怕也难找出几个姓姬的，你这目标不要太明显。”

　　姬焉拍开他的手，彻底不说话了。

　　“你就没有别的想问我了？”

　　怎么没有？为何维护她？为何带她上王都？为何能坦然笑对她这个杀人凶手？

　　她不是不想问，她是问不出，连与他共乘一架马车都觉难堪，分秒都想逃离。

　　独来独往更适合她。

　　顾及到辛谨的伤势，叶景衷并没有着急赶路，一路上非常有规律，白天行路，夜里投宿，姬焉挑了个星月无光的晚上溜出了客栈，随意找了个方向出城了。

　　她不知要去哪，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当初奶奶留给她的任务到辜家为止，如今她不会再杀他，二十年来唯一的信念终止了，人生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只剩下一双沾满鲜血的双手。

　　可笑的是，她到今天才有了情绪，可悲、空虚、无助一齐涌上心头，她不知该怎么应对，任由它们撕碎了残缺的意志，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顾夫人一点没说错，万物此消彼长，她了结了几十年的恩怨，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还有漫长的一生不知如何去解脱，牵扯了两家数代人的因果，最终全都报应在她一人身上。

　　该结束了。

　　当姬焉想到这句话时，半截身子已然浸在了水中。

　　春花月夜，江水仍寒凉刺骨，她迟缓地把头沉了下去，发髻散开，乌发如水草般在水里漂浮，肺部疼到窒息，意识渐渐模糊，她没有挣扎，无声告别。

　　一丝腥味从鼻尖进入，逐渐蔓延到身体的各个角落，随后一张嘴覆上来，强硬地打开她紧咬的牙关，送出空气，强迫她呼吸。

　　意识回笼，疼痛感却加剧，她感觉身体被人拽上了岸，反身连呕出几口水，一时丧失了五感，像个活着的僵尸。

　　然后她看到了辛谨。

　　他脸色雪白，衣襟还淌着水，胸口的红花越开越艳，像水彩画一样晕染开来，就这么站在面前沉沉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最后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