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木求鱼》井耕

4、第 4 章 梦里犹觉残

　　梦里犹觉残阳照，梦里花落知多少。
　　“白缘，快叫干爹。”妈妈指着对面那个温文儒雅的男人，微笑着对我说。
　　“可是我有爸爸呀，干嘛还要干爹呀！”我怯生生的说。
　　妈妈一愣，“这个干爹，他很喜欢你。快叫干爹！”
　　“干……爹……”就算我有多么的不情愿，还是听我了妈妈的话。
　　于是，在我六岁那年，我有了一个叫做纪越生的干爹。纪越生，白手起家。经营着一家建材公司，十年间，公司越做越好，越做越大。
　　十六岁，纪越生带我去了，一个商业聚会。
　　这一天，我穿的无比光鲜亮丽，大有艳压群芳的势头。他让我挽着他的胳膊，在形形色色的商业滑头当中应酬。
　　“张总，幸会幸会！来，我敬你一杯。”纪越生对一个秃顶的男人说。
　　“呀，纪总啊！久仰久仰！”那人虚伪的笑了笑。
　　“听说，张总，你正在筹集一批大理石，我们公司的大理石是真正的物美价廉啊，不知张总，能否与我们合作？”纪越生说。
　　“不急不急，这位是？”那个人眯起眼睛看着我。
　　“哦！这是我的干女儿，白缘，快叫张叔叔。”
　　“张叔叔好！我先去一趟洗手间。”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便提着裙子上了二楼。
　　一楼的大厅真是憋的慌。纪月生之所以带我过来，我想也是出于应酬的目的。大概是因为我这张皮囊吧，可漂亮的人大有人在，为何偏偏是我呢？啧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碎碎念念着找的洗手间。
　　在我不知去向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少年。他站在常青树的旁边，屹立，不动。岿然，不倒。目光清澈，身影颀长。他的目光凝视着前方，配着轻柔的背景音乐，晃世间，只觉得这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孤立、遗世。
　　“那个，请问一下，洗手间在哪？”很不应景的我说出这番话。
　　“what”很纯正的英文。
　　“er…where is the..”我怕他听不懂中文,打算用英文，再问一遍。
　　“右边的走廊尽头。”没等我说完，就给出了答案。
　　“谢谢。”我对着他微笑。

　　待我出洗手间，他已不再。
　　无论你是一个凡夫，还是一个雅客，都会在不经意的时候，为自己的将来埋下不为人知的伏笔。
　　正如我后来知道，这个少年就是余念禾。
　　…………

　　在我悠然转醒时，恍惚间觉得面前站着一个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余念禾。竟然是余念禾！
　　“你醒了？薛小姐她去办出院手续了，过一会儿就来。”
　　什么？出院？我环顾四周，果然是一片苍茫的白色，还有一阵消毒水的味道。
　　“哦，没有什么。你就是贫血，再有一点低血糖。”
　　“是你，把我送到了医院？”我沙哑的问。
　　就在这时，薛岚来了，“太好了，你醒啦？！”
　　“嗯。谢谢你了。”
　　“谢我做什么。你感谢的应该是余念禾，要不是他，你死在剧院都没人知道！”
　　“哦，谢谢你，余先生。”
　　薛岚听到我的话皱了一下眉头，这话连我听着都不舒服，更何况她。
　　“不用谢。小姐，你太客气了。”
　　我不禁哂笑，我们曾经是那么的亲昵，现在却生疏客套的小姐先生相称。
　　薛岚微微叹息，“药在袋子里，记得按时吃药，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临走时，她悄悄的附在我的耳边轻轻说:“我什么都没有说。”
　　岚岚走后，病房里又是一片死寂。
　　我看着余念禾，他就是我心心念念的爱人！现在就这么站在我的面前，我的爱人呐！
　　什么样的痛苦最痛苦？说不出的痛苦最痛苦。我爱你，却不能说。我爱你，却不可能在一起。
　　当你遇见一个特别的人
　　却明白
　　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或早或迟
　　你不得不放弃
　　我闭上眼，“余先生，你先走吧。今天谢谢你了，下次请你吃饭。”

　　久久没有回应，我以为他走了，睁开眼，他竟还在这。
　　“你叫......白缘，对吗？\"
　　不知怎地，眼睛突然好疼好酸。
　　“是啊，黑白的白，缘分的缘。”我淡淡的说，只当是一个陌生人的开场白。
　　“我们认识对吗。”多么肯定的语气。
　　“哪里哪里，区区小卒怎能有机会认识像您这样的成功人士。今日相逢，白某三生有幸。”圆滑的回答着他。
　　“你在撒谎！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吗！”他微微恼怒。
　　我却仍然倔强的笑着，“不知道余总的未婚妻知道，她的未婚夫正在和一个女人谈论着这样的问题，心中作何感想？”
　　念禾，并不是我残忍。
　　他蹙眉不语，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
　　“余总，我们真不认识。我又有什么理由要隐瞒呢？今天太感谢你了，你先走吧。”
　　潇洒转身，它走出了房门。
　　渐行。
　　渐远。
　　渐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