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木求鱼》井耕

2、第 2 章 平日里我在

　　平日里我在A大任教，周六便在兼职，当初是薛岚介绍我去的，她眉飞色舞地对我说：“你拾掇拾掇，还是黄花大闺女一枚，趁现在狠狠赚一笔，赚够嫁妆，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薛岚说的“狠狠赚一笔”竟是去至卉杂志社帮忙，阴差阳错，我来到这里。
　　这里很温馨，职员也都和善，学校的工作还不算太累，周末也可以发展我的兴趣爱好。日子在一切平淡中渡过，偶尔也会有一些突兀。
　　在至卉，我敲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偏头看着薛岚，“我先走了。”
　　薛岚向着我点点头，“你慢走。我还要赶稿。”

　　天气真是糟透了，最近总是下雨，原来在屋里不觉得，出来反倒发现举步难行。我站在杂志社门口，思忖着打的还是坐公交。
　　“白缘姐，你等你老公来接你啊？你们夫妻真是伉俪情深！”阿娇正在这时走出来，一边撑起伞，一边说。
　　哪来的老公？又怎么会伉俪情深？
　　我心虚的抚着我手上的戒指，对着她嫣然巧笑：“雨大，慢慢走，小心啊。”我目送着她，看着她和伞淹没在雨中，最后消失。
　　几处闲愁，两处无聊。我低头看着地面。一个个雨珠落在路上晕染开来。心中起了好奇，伸手去捧，让雨珠在我的手里安好。好不凉爽！
　　等了半天，手都捧酸了，还是没有的士来，公交车站离的太远。算了，还是回杂志社等薛岚一起走吧。正当我欲转身时，一辆车停在我的面前。
　　车中人缓缓摇下车窗，竟然是主编萧沚，“白缘，上车，我送你回去。”萧沚年轻有为，把至卉上下打理的妥妥帖帖。
　　我感激的对着他笑了笑：“萧主编，不用了。我等薛岚一起走。”我跟他实在算不上相熟。
　　“你都等了那么久了，还要等吗？”什么？他怎么知道我等了很久？难道他一直到在看着我？我刚才那副幼稚的模样他也看到了？
　　还没等我得出结论，萧沚已为我打开了车门。我稀里糊涂地上了他的车。
　　“我记得你家在思故苑。”萧沚一语打破车里的沉静。
　　“恩。”什么？他怎么知道？
　　“你不是未婚吗？怎么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糟了糟了，暴露了。哦！是哪张信息采集表，刚来上班的时候填的。
　　“萧主编，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权。”
　　“哪里哪里，我也只是顺便看了一下你的信息，不小心记住了。”
　　“是是是，萧主编过目不忘，无人能敌。”
　　他的嘴角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叫我萧沚就行。”
　　他的笑和余念禾的不同，他笑起来，让人感到心里暖暖的，让人挑不出毛病。余念禾的笑却是低调内敛的，似在笑，又不像，浅浅的，却深深地让人记住。
　　“白缘，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
　　“哪来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人们给悸动的心，一个堂而皇之却被人普遍接受的借口。”
　　“哦？是吗，你怎么看爱情？”
　　“得到的人，满心欢喜，没有得到的人，满心奢望。”
　　“你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我没有回答他，选择静默。因为我，都不是。是第三种:失去的人，满心寂落。
　　“白缘，你戴着戒指就是想让人知道你心里住着一个人，但那个人心里有没有你呢？”
　　我不想再停留在这个话题上，“前面左拐，只要停在门口就行，不需要送到我家楼下。”
　　他很有修养，没有再问我。一路无言。最后，到思故苑时，我正准备下车。
　　“白缘，既然你心里住着一个不可能的人，为什么不让一个可能的人住进来呢？”他顿了顿，修长的手在方向盘上敲击，“其实，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
　　我偏过头，对他粲然一笑:“今天这番话，我只当从来没听过。谢谢载我回来，再见！”
　　下车后，我没有回头，自顾自的向前走。我不知道我的态度，算不算坚决，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就此放弃。
　　天色向晚，乌鹊归巢，绕树三匝。
　　回到家，突然很想弹一弹古筝。带好护甲，试了试音。一首《湘妃怨》从我指尖倾泻而出 。
　　我和余念禾是怎么开始的？他大四那年，作为美国交换生来到我们学校。在图书馆里，我恰巧与他同坐。我不小心将奶茶洒到了他的身上，跟他说了声对不起，那时年轻，以为什么事情吃顿饭就可以解决。“同学，为了让你知道我道歉的诚心，我请你去吃学校对面的火锅。”
　　“不用，没有必要。”
　　“那怎么行，道歉就是要讲诚意。”遂，在我斩钉截铁的邀请下，我和余念禾吃了火锅。
　　还有一次在自习室里，我伸了个懒腰，把后座的水打翻了。转过头去，发现那人的书全湿了，“对不起对不起，同学，我请你吃夜宵。”再仔细一看，竟是余念禾。
　　在我一次一次的出糗下，一次一次的请他吃饭，一来二去就熟了。当时学生之间传着“中文系的白缘泡上了留学生帅哥”。
　　新生才艺大赛上，我被薛岚押着，跳了一支芭蕾，舞毕，掌声雷动。下台时，我看到了余念禾，正好可以向他澄清一下绯闻。
　　“那个，那个那个我泡上你的绯闻，你不要往心里去，清者自清。”
　　“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啊？”
　　就这样，我们不明不白的开始了。
　　终是谁使弦断，花落肩头，恍惚迷离。这首曲子献给我们回不去的青春年少。
　　长街长，烟花繁，你挑灯回看。
　　短亭短，红尘辗，我把筝再叹。

　　抬眸间，我看见暗夜中一个烟星火。是谁在我楼下抽烟？我在明，他在暗，他看得见我，我却看不见他。我最讨厌这种感觉。
　　究竟是谁？是余念禾，还是萧止？又或者是旁人？
　　问问我的心，我希望是谁？
　　那颗烟星被人在地上，碾碎了，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