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重装》陈折

4、普通的广场舞

　　程斌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感觉耳根有点磨得慌，最近到点儿就开始健身大业的大妈大爷们，比上班打卡的还准时，应该是说他们是真的热爱艺术呢，还是实在是显得发慌呢？按说也到那人下班的时间点儿了，可是一直不见人，程斌想着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让他过来把车开回去行了，打开手机通讯录，上面号码真没几个，手指点在陆离两个字上，想着可能晚上人家有什么应酬呢，自己一通电话打过去也不一定合适，点开号码编辑了条短信息：车修好了，有时间过来开回去，别忘了带驾照。
　　发完短信，看来是到大妈广场舞专场了，今儿又换了个歌，天天不带重样的，一周七个调，程斌简直要谢谢大妈们给他普及时代金曲了。跟刚开始那个噪的连睡觉都感觉分分钟要被震起来不一样，这么几天已经有点慢慢适应了，虽然分贝高了点，但是当成背景音儿的话也能勉强无视掉。
　　抽了本书搁在膝盖上，不自觉摸上裤兜里的手机，平时电话不多，但是那短信发了好一会了，现在还没回音儿让他有点在意，看来是真的在忙。跟自己这么闲的人还真是不多，掏出手机来搁在小桌上，也不清楚为么，可能是为了方便随时可以看个时间，也可能是觉得自己老想着那条回复有点梗的慌，干脆掏出来搁一边来得方便。
　　配着广场舞的伴奏音儿，程斌感觉自己翻书也要卡着拍子了，原来觉得自己不是那种容易被节奏煽动的人啊，看来自我认识还有待提高。看着满书的机械结构图，不自觉又想起那个下午橘黄色阳光加持的身影了，那样眉目带笑的样子，确实是有点违规了，看了眼小桌上的手机，到现在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只能无奈的笑笑了。

　　门口还有点儿没来得及弄出去的垃圾，靠在窗边的桌子是擦过的，虽然一年多没回来，但是上面没有灰尘，自己那几箱书本又被重新垒了，自己每次回家都会发现，自己这点儿东西一直被翻来覆去的捯饬，这回底下被用木板垫起来了，看来是为了防潮和虫蛀。床铺散发着暖暖的阳光的味道，被子虽然有点旧了，但是没有霉味也没有灰尘，看得出来是刚刚晒过的，蓬松松的·····
　　陆离躺在床上，眼睛木木的盯着墙面，往事和现实正充斥着他的大脑，让他有点，有点想哭的冲动。似乎耳边有她的声音，努力听听却发现是白天陆雪挡在石峰面前，对着自己歇斯底里哭号的声音。全身的疲惫都压上来，却不敢闭上眼，一闭上眼，就是她躺在那，一身鲜亮的寿衣的样子，一辈子没穿过这么鲜亮的颜色儿，原来是留着这时候穿的，脸色也不那么红了，透着一股青紫的冷峻，躺在那也不会动，更不出声，再对着自己叫一声二啊，回来了。
　　陆离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像上了发条一样，早上镜子里自己失眠肿胀的眼皮，头昏脑胀的去了单位，却接到二叔报丧的电话，从不可置信到平静接受，表示会请假回老家，自己也要怀疑了。自己看来是真的没有心了。二叔听着电话那边平静的回应，语气覆上一层深深的厌恶，只能自嘲别说别人恶心了，连自己都恶心自己。然后跟老板请假，老板一遍一遍的说工作如何如何重要，才耐心耗尽的吼了句我回家奔丧，我妈死了。老板一震，只是一句早点回来准了他的假。握着手机拿了包出公司，对同事们或安慰或幸灾乐祸的询问不做任何解释，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吼出那句后大概用尽了他仅存的气力了。

　　程斌到底是没等到那条回复的短信，在脑子里嚼了几遍，想着留点神在他上班路上逮人，顺便跟他说一声就行了。躺床上的时候觉得可能自己又是单相思了，不是单相恋或者单相爱，就凭借那几面，没可能那么爽快就认准人家不放了，而且看那人的样子，不好判断是直是弯。
　　第二天日子还是照常的过，起床洗漱好了又抄起扫帚去扫那一片的卫生，感觉有人经过就抬头看看，却一直没见到那个想看到的人影，还奇了怪了，难道是故意躲着不见？程斌自嘲的笑笑，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啊，他那小车还在自己这儿停着呢。
　　一上午也没能见到人，程斌把手套摘下来搁到一边，手机放在手里摁亮了，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多了，差不多上班的也到了中午饭点了，现在打个电话也该行了。划拉出来那个号码，拨了出去，等待的时间有点漫长，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嘟嘟的音儿，换了个耳朵，手指敲着手机后盖。
　　“哪位？”陆离的声音终于出现在电话里，程斌都做了接不通的心理准备了，突然接通了，鬼使神差的来了句“啊，我是那个和尿泥的···哎不是，就是那个，你那车还在我这呢，你抽个时间过来取吧。”
　　“哦，我最近在老家，等我回去再说吧，先这样。”陆离那边声音挺杂，程斌到没想到自己还是逮人家正忙的时候，而且还开口就是和尿泥，真是，真是没得说了，应了一句“那成，你回来再说。”
　　“嗯，回去再说。先挂了。”程斌握着电话，感觉这对话怎么这么让人觉得，觉得像两口子呢，暗自偷笑了下，也不在意那便已经挂断的电话。
　　程斌仿佛听见有个人说你真是够了。要是碰见直男等着栽跟头吧，但是还是没法抑制自己的好心情，自己也没想到一通电话的魔力到这个地步。
　　陆离总算回了家，实际意义上的，一个只有自己的，不用应付姐夫债务的家。距离老太太过世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人一辈子确实简单，煎熬或者骄傲几十年，再找一个没人的地儿埋下去，就算全部解决掉了。
　　拉开窗子拿个抹布擦了擦窗子，居然都落了层灰，细细的擦了一遍，感觉自己确实不算年轻，心理层面上，就算工作没几年，但是就数着还有几年退休了。这日子过得也忒没个奔头了。想想就让人心情沉重。陆离也只能苦笑，折腾了一阵，翻翻橱柜里也没剩什么存货，小半袋米，但是不想吃米，就想吃面条，想的不得了。
　　拿了钥匙出了门，小区门口有个小超市，准备去买点东西，家里什么都不剩的感觉让人犯怵。走到一半地儿，陆离想起来差不多应该把自己那小车弄回来了。拿出钱包看了看，翻了翻，到底是没剩几百块了，还不知道够不够人家修车的钱呢，这日子真tm操蛋。
　　脑子里想着这事，在超市里转了几圈之后，就买了几把面条几个西红柿几个鸡蛋，一共才花了十几块钱。好在陆离并不是特别重视口舌欲的那类人，随便什么能吃饱就不错。拎着东西准备顺便把自己那小车领回去，那车也快算上自己家的一口了，虽然算上也才两口，好歹不是光棍自己空落落的。
　　陆离拎着塑料袋子到程斌那的时候，程斌正在底盘底下趴着，在砸什么东西样的动静挺大，陆离一阵心疼，自己那车虽然破也经不住这么敲打啊。弯腰两手撑在膝盖上，对着车底喊了句，“唉，少使点劲儿吧大爷，这么敲剩不下它了，得散架不可。”
　　程斌一锤差点敲自己手上，两手一抻从车底划出来，看了眼还真是那个一脸吊儿郎当脸。“放心，这车比你那个结实多了，你那我两下就散了。”说完一脸笑意的站起来，放下小锤顺便摘了手套“那两天碰上什么事了？还回老家，你老家哪的啊？”
　　陆离直起身来，也没管程斌问的这一些，就回了句回家奔丧，就问自己那车在哪搁着呢。程斌应了声，带陆离走到围墙边上，拉开了一张篷布。
　　陆离看着简直可以用焕然一新形容的小破车，原来断了个雨刷，也给换了个新的，前大灯也换了。伸手摸过去，原来自己家这口子也能以这么个样子见人的？

作者有话说

　　广场舞不分贫富阶层，一样的扰民，这是巫哲大大说的，哈哈，实话，我们老家还专门给搭台让大妈们活动筋骨。这体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