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普通的奔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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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斌煮了个粥，炒了俩菜，正想这把粥和菜混起来吃，脑子里突然出来仨字儿“和尿泥”
，手一抖，还是准备老实就着吃。一边吃一边听着外头动感十足的广场舞音乐，感觉真的这么容易就融进普通人的生活了，原本担心的那些都显得多余了。
吃了晚饭开了电视准备看一会儿新闻联播，这也是历史遗留的习惯，只不过从原来班上的几个人变成了自己一个。坐马扎上看了一会儿程斌就无奈关了电视，外头广场舞音儿把电视机完盖，他都要感觉那喇叭摆在这屋墙根了。睡觉就这个劲头也得震起来，程斌干脆出了门，准备实地考察一下那些精神头倍儿好的大妈大爷了。
陆离回了家，把钥匙扔在玄关的鞋厨上，换上拖鞋先把对着小区广场的窗子关了，天刚黑的点，大妈大姐们正就着新闻联播活动活动筋骨，早上晨练加上晚上广场舞，没消停的时候，陆离真希望他们早点过劳都挂掉。
在沙发上坐下来，想躺一会儿，看到窗台上那张仙人掌皮还在那，想它应该在丧尽水分之前还努力挣扎过，像一个蜷曲的巴掌，不知道是不是想给自己一个巴掌，带这些个刺儿可不是好消受的。肚子咕噜叫了，陆离撑起来准备去拍个黄瓜沾个大酱糊弄个晚饭，翻了翻厨房，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半把面条，闻了闻没什么霉味，顺带煮了个清水挂面。真是嘴里要淡出个鸟来了，等着煮面的时间无聊，靠在厨房窗口看了看，广场舞大妈们这会儿还没到散场的点儿，在小区小的可怜的广场上摆龙字，真是老有所乐，呵呵。
从三楼看下去，陆离注意到路灯底下水泥台子上蹲了个人，灰色卫衣的背影在那一中年妇女中辨识度还挺高，想不到现在年轻人爱好这么广泛了，看来广场舞还是个全年龄的扰民活动啊。
看看锅里的面条也煮了个差不多了，陆离捞出来搁冷水里，准备开自己的晚饭，这月停电两三回，待业的时间有点多，工资不知道得扣去多少，而且自己那车有还在那报修呢，换呢个灯差不多又得三四百，想想就有点肉疼。吃了饭早早洗洗睡了觉，多少还能省点电费。
————叮铃铃————
陆离眯了眯眼，伸手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看了眼号码，嘴唇一抿，接起来问道：“妈，大晚上的你干嘛？”
“二啊，你姐夫又把你姐打了，你···你手头还有钱么？”电话那头似乎伴着那个男人的叫嚣声，陆离妈妈声音有点沙哑，应该是刚刚哭过。
陆离把手机离开自己耳边，闭了眼深吸了口气，感觉这样的感觉又扑面而来，真是有够他妈的酸爽，把手机拿回来贴在脸颊上，慢慢开口“嗯，有点儿，三千够么？明天给你汇回去，我先睡了，工作挺累的。”
“够··够了，嗯，二啊你谁吧，我去跟石峰说你···”陆离没等电话那头电话说完就先挂断了电话，隔绝了那边的纷乱嘈杂。
关了手机扔在枕头底下，陆离觉得自己脑子里就像过电影似的，自己妈的那张太阳晒得深橘红的粗糙的脸，一说话就带泪音的模样，才50岁的人，还没楼下70岁大妈的身板，可能也是因为这个，自己才看着这些跳广场舞的人不怎么顺眼吧。
还有陆雪，比自己大了十来岁的姐，浑身上下好几个地儿的骨折，有的是接的，有的直接是自个长上的，心疼，恼怒，气愤都慢慢磨得差不多了，原来印象里拖着个大长辫子笑眯眯的坐在院子老磨盘前边的样子，都早就被摧残的换了个模样。
睁着眼瞪天花板，想着现在可好了，以后是不是连澡也不用洗了，又三千啊陆离在心底嗤笑，不知道这够那人折腾几天，就盼着能让他省出功夫来别折腾那老的小的就谢天谢地了。
往往在人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事情才会有意想不到的改变，生活不像戏剧，会按照戏词里唱的那样，春日里就能看藤萝烟花细软，伊人折扇映春风。一场未料及的料峭春寒，都酝酿在四月暖阳的温熙之中。
程斌推开门，用两块板砖抵住铁门，又用大扫帚把门口扫了一遍，旁边卖早点的大姐也开始出摊了，胖墩墩的手臂串起一溜小马扎，搁在墙边上倚着，看见程斌扫地，抬头打起招呼：“小伙子啊，真勤快啊，这么早就开门儿了？”说完从膀子上抽下块毛巾，擦了擦小桌子上几个显眼的猫爪子印。
“嗯。”程斌应了声，又开口问了句，“要不连带着你们那边也一块扫扫吧？”程斌扫自己这一个地儿，旁边买早点的都扎堆在自己这儿门口吃，吃完顺手就把塑料袋子扔门口了，这样扫了还不如不扫呢。
“啊，那多麻烦。”大姐说着把摆在小桌子边上的几个小马扎也撤到一边，冲着程斌这边笑了笑。
“不麻烦，顺手的事儿。”说完大扫帚挥起来。程斌虽然不是温吞的慢性子，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性格，说干就干也不忸怩，扫完这一片，顺便买了份豆脑几根油条，大姐还拿个装早点塑料袋子给他装了包咸菜丝。
吃完了早点，看到院儿里停着的雪弗兰，这车也放这儿两三天了，得赶忙给它换上个大灯，耽误时间长了也是个麻烦，想着手头有个存货，今儿先把这车修了，然后再把门重新漆漆。等都收拾忘了，这样才算是换了个样，就算是表面上看起来是新的也成。
这样想着，就走过去把盖在小车上的幕布揭起来，折了折搁在车顶上。程斌往车里看了眼，看见中控台上隔了个招财猫，他还是第一回看见有人在这地儿摆个招财猫的，没想到那人还是个财迷。不过下回见着他，得跟他说一声，这瓷的东西别摆在中控上
换了个大灯也说上费劲，装完了程斌还拿抹布过来擦了擦，看起来也新鲜不少。把卸下的小零件装在一块，想着完活了，下午那人下班再从这地儿走的时候叫着他，收他两百就成了，零碎东西问问他还要不要，不要的话自己可以留着用，都是些原装的部件，质量还不差。
一上午程斌又忙活了几个小活，等把人都伺候好了，换上那件蓝色工装，开始给自己那被擦去一层铁锈的大门，选了个纯黑的油漆，一点一点的把原来岁月的痕迹盖住。
虽然有点疲惫，但是程斌在干活的时候从心里觉得高兴，说不少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自己这日子太简单但很有盼头，有可能是因为上午生意还不错自己不愁没饭吃，也许，是早上的咸菜丝正对了自己的胃口。
陆离现在正坐在开往老家的大巴车上，还不到五一假期，车上人不多，零零散散坐在几个互相不挨着的座位上。陆离坐在靠后排一个临窗的位置，手指无知觉的抠着包带，手机还装在外套的口袋里，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一通满是乡音，又在字里行间夹杂着深深厌恶感的电话。感觉车里的空调开了，对着脑门吹的感觉，让陆离有种深深的想要呕吐的欲望。
闭上眼随着开动的大巴车摇了摇头，想来今年自己也有24岁了。
24个年头已经过去了？快到五一了，之前还问过缺什么东西来着·····什么也不缺？
又晃了晃头，脑子里又想起昨晚那通被自己挂掉的电话·····要是自己能够再多一点耐心，她想跟自己再说什么？
闭上眼就是她深橘红的脸颊，从没保养过的皮肤透着皴红···短粗的头发也白了一半多了····手指上趟摔了之后就有点骨质增生，抻不怎么直了···她要是见了自己，多半又是局促的在裤腿上擦擦手，叫一声二啊，回来了，先吃个面条···
往事一幕幕涌出，自己第一次去学校的时候，她牵着自己的手跟老师交代零零碎碎的，被老师敷衍的应付，只能窘迫的拉拉自己，说二啊，在学校听老师话，旁观的自己维护自尊的扯出被牵着的小手，让她快走····陆雪出嫁的时候，窘迫的家境实在拿不出像样的嫁妆，于是她又牵起自己，在邻居和亲戚之间来回乞求，人家实在被烦的紧了，多少拿出一点肉包子打狗似的意思一下，她就又拉过自己，看着亲戚的不耐烦的表情，证明似的说，我们二学习好，以后一定还的，是吧？在她灼灼的目光下，点了点头·····自己考上大学离家的时候，没有全家出动的兴师动众，自己捏着两个月发传单挣得工钱和她种地得来的钱踏上路途，竟然有种终于要离开那种环境的喜悦感，现在才觉得，不可能的，自以为是的开始不过是长出的另一个枝杈，就算自己以为离开那个腐朽的散发着恶臭的环境，到头来才发现，自己的根始终扎在那里，就算再努力的向上生长，也不能割断那条根一年能够有一次的回乡之路，就像是让自己再揭开伪装到自己都相信的皮甲，看看底下不可磨灭的岁月留下的鞭伤····
而现在，那条根似乎终于被斩断了——
手指死死的抠着包带，终于来到高速上，车子的摇晃也渐不可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普通的奔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