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看戏 那时的少年 ...
-
苗乐乐是解方澄的责编,解方澄大学毕业后就签约给了《小说志》杂志画插画,平常也会接一些私活儿。他的画风多样,但都精雕细琢,从一个初出茅庐的新画手到现在,也算积攒了些人气,业内口碑也还不错。
苗乐乐作为解方澄的责编,却也不仅仅是他的责编。自从一个乌龙偶然知道了解方澄的性向,苗乐乐就立志让解方澄成为自己的gay蜜,说拥有一个gay蜜是她腐女时代最大的梦想,并且展开了猛烈的勾搭攻势,对解方澄各种关照。
解方澄本来就是那种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性子,不然也不会在韩舒学这一棵树上吊死这么多年,再加上苗乐乐算是自己第二个出柜的人,小时候心事被闷多了,长大了反而更想交流,当然他跟苗乐乐两个人也聊得挺好,一来二去,革命友谊就建立起来了。
而这顿“答谢宴”呢,则是因为上次有一个插画师放了苗乐乐鸽子,解方澄临危受命救了一把火,两人刚好都是土生土长C市人,之前还面基过,苗乐乐坚持要请解方澄吃饭,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说是答谢宴,其实点的菜大多都被吃货苗乐乐解决了,苗乐乐正瘫坐在座位上,腐女之心泛滥着,打算看一场她以为的基情戏。
事实证明,这出戏实在是太不精彩了。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苗乐乐脑洞开得太大,她本来想着解方澄这么心神不宁的一定是见到了旧情人,而显然那两位帅哥一个应该就是解方澄的旧情人,另一个嘛,苗乐乐想了想,没错,另一个是旧情人的现任!
这样一来,解方澄内心应该是备受煎熬的,有见到念念不忘的旧情人的欣喜,然而在看到旧情人同样帅气逼人的现任之后,撕心裂肺的痛楚又从胸口撕扯而出,他原本一直隐忍着,但是看到旧情人在现任面前如何卑微如何得低声下气之后终于把持不住,老子的男人岂能做你家的小受?然后奋起掀了桌子,跟现任来了一场男人之间的较量……
苗乐乐当然脑补了不只这一个版本,在解方澄走到那两个帅哥跟前然后坐下来的短短十几秒内,苗乐乐已经凭借强大的小说储备设计了好几个桥段,然后毕竟是理想丰满现实骨感,那三个人就是说说笑笑像很普通的朋友聚会一样,一点爆点也没有!
苗乐乐看了一会觉得太没意思了,解方澄一直不肯说他的情史给自己听,总回复的是“没什么”“一片空白”这样的话,但苗乐乐觉得不可能呀,解方澄样貌不错,面目清秀,配着高瘦的身材怎么看也是优质小受一枚,怎么可能一次恋爱也没有?越是神秘往往越是精彩,苗乐乐总觉得解方澄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一直以来她威逼利诱着,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今天自然也是无功而返。
算了算了,还是去吃好吃的吧,听说这条街上开了一家炒酸奶很好吃,一想到吃苗乐乐立刻又充满了精神,神采奕奕得出了餐厅。
这边苗乐乐是走了,那边还聊得正欢。
的确,解方澄、韩舒学和褚彦三个就像所有的旧友聚餐一样,和和乐乐,追忆过去,笑谈现今。
而且不同于以前韩舒学跟哥们在一起玩乐的时候解方澄几乎全程当听众,现在他也能顺着话题插上几句,而且很有分寸,丝毫不会造成聊天的人想要来一句“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的反效果。
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曾经寡言少语的少年,只会跟在韩舒学后面怯怯等着别人使唤安排的少年,早在高中的时候就慢慢变得外向起来,会主动融入别人的话题,在合适的时候进行不会越界的打趣,成为了同学之间公认的人缘极佳才貌兼具小模范。
但对于解方澄自己而言,这其实就是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中学他就发现,哪怕再不情愿,脸上一直挂着友善的笑容,适当得融入各种各样的同学之间的小团体,会避免很多来自他人的不友好,而让自己每一天过得不用因为他人的脸色而那么压抑的时候,他一直很努力得让自己做到幽默而随和。
其实这对于解方澄也不是那么难,毕竟是从小就看管了大人脸色做事的人,知道什么样的话会讨人喜欢,什么时候需要给别人适当的安慰,什么情况下需要主动避开,不给他人和自己一样的尴尬。
只是以前他只在家里这样,在外面就想把自己隔离开来,不想同样小心翼翼地看身边人的脸色。
但是他发现自己并做不到,交流总是难以避免的,甚至不交流的时候有些人也会在你知道或者不知道的地方指指点点。他人很微小的嫌弃或者厌恶,甚至只是无视的流露同样会影响着自己的情绪,让他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又做得不对,做得不好,然后自我纠结许久。既然做不到完全无视他人的态度,那不如换一种方式,让别人对自己不会产生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想法或者情绪就好,哪怕只是表面上如此。
那个时候好像也只有单独和韩舒学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会稍微自在一些,神经不用那么紧紧得绷着,会有发自内心的笑,好像感觉这个人对自己的好会持续持续很久很久。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会不会有一天韩舒学不再这样带着他到处玩,不再这样护着他,他在韩舒学面前同样要绷紧了神经,挂上纯良无害的笑,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这一天永远也不会来。
这一天当然没有来过,在韩舒学面前解方澄只会像一个自来熟的痴汉,如果说在厕所的时候解方澄因为重逢的惊喜还带着一些初见一般的羞怯与客套,当他重新坐在韩舒学对面,两人只隔着一个一米来宽的饭桌的时候,他就像回到了初中每个呆在韩舒学家里学习玩耍的周末,面前的人只给他一种发自内心的熟稔。
韩舒学显然已经跟褚彦提过自己了,解方澄还没走进就看到褚彦亮出白牙愉快地向他招手,解方澄一坐下,还没来得及问个好又听褚彦喊来服务生要把菜单再拿来看看并且再添一副碗筷。
“不麻烦了褚哥,我刚都吃的差不多了,你们吃的怎么样?我听朋友说这家餐厅家常的川菜菜做的很好,特别是水煮麻辣鱼,你们有没有尝尝?”说着他又特意看向了韩舒学,韩舒学很爱吃辣,他们全家都很爱吃辣,记得以前中午在他家吃饭,苑姨做的菜总会放很多辣椒,但是又因为解方澄不怎么吃得了辣,体贴的苑姨又会另做一小份不辣的留给他,那时候解方澄总会想,如果自己真的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就好了。
“早都吃完了,盘子都撤下去了。哎呦小澄子,真是好久不见啊,你跟舒学着缘分可不是一般得深,他才回来几天,我都是今儿第一次见,你们倒好,直接厕所就碰上了。”褚彦给解方澄倒了杯啤酒,说完递给他的时候还挑了挑眉。
褚彦是韩舒学的中学同学,初高中都同班,两人初中就是好哥们,上高中后友谊更是巩固加深。以前韩舒学自己英语不太好怕误导了解方澄,还请褚彦帮忙给解方澄讲过英语。解方澄小时候就是韩舒学的跟屁虫,韩舒学常在一起玩的哥们他几乎都知道,韩舒学和谁关系一般和谁关系更好解方澄都能如数家珍似得报出来。
而褚彦算是韩舒学最好的哥们了,解方澄自然也就更熟些,褚彦对解方澄也不生疏,哥们儿的小弟就是我的小弟,虽然在自己的印象中这小弟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只爱跟在韩舒学后头,而且自己上大学之后离得远了就没怎么见过了,但韩舒学一说还是能想起来一些的。
“是很久了啊,最后一次见你还是去你们学校看你们照高中毕业照吧,褚哥现在完全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嘛。”解方澄泯了口啤酒,他其实一点也不爱喝酒,各种酒都不怎么喜欢,但是离韩舒学这么近,莫名其妙就有些口干舌燥。
“小澄子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说,是不是你舒学哥调教的?”褚彦冲着韩舒学一脸坏笑,还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成功人士我可不敢当,没钱别想找我借啊。”
解方澄听到调教那句话脸刷得扑上了一层粉红色,褚哥爱开玩笑倒是一点都没变,只是他跟韩舒学都失联五年了哪有什么机会调教啊,然后又偷偷瞄了韩舒学一眼,韩舒学一听刚刚褚彦的话,也没忍住就笑了,打趣道:“不找你借找谁借,褚大老板今天你请客,菜单呢,澄澄你还想吃什么,随便点,点贵的。”
“必须是我请,但是是请小橙子的,来澄子,菜单给你,还想吃点啥随便说啊,哥请。”
服务生刚好递上了菜单,解方澄接过并没有翻看:“褚哥,真不用麻烦,好不容易见一次你们,我们好好叙叙旧呗?”
“我点。”韩舒学从解方澄手里接过菜单,往后翻了翻,给服务生说道,“加碗海带排骨汤,腰果炒鸡丁,黄豆芽炖小酥肉,嗯,再加一碗米饭,算了加两碗米饭,好了就这些。”毕竟褚彦这个大胃王也在,不能偏心得太明显。韩舒学记得解方澄很爱吃这两道菜,在自己家里的时候母亲给他做的这些菜总能吃得光光净,解方澄刚刚在厕所呆了挺久,出去后自己一直盯着他的方向,也没见他怎么动筷子,肯定是还没怎么吃的,小崽子果然不好好吃饭,脸色也不怎么好,可要好好养养。
解方澄听到韩舒学报的菜名的时候有些诧异,都是自己爱吃的啊,是巧合还是他记得我爱吃什么呀可是他怎么能记得呢,他怎么会记得呢,他如果连自己爱吃什么都记得的话为什么那个时候一声不响就走了,联系方式都没有留,就像自己在他的世界里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一样。
但是解方澄还是乖乖动起了筷子,三个人边吃边聊,年少的时光抽丝剥茧一样得回忆着,褚彦说了很多解方澄和他们一起经历了的,没有经历过的和韩舒学有关的故事,那时的少年如今都已是有担当的男人模样,少年身后的那个小孩,也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在自己的天地里默默开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