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元一次方程组》酸奶果

10、重游 对了，说好

　　第二天解方澄真的起了个大早，做了一锅的西红柿鸡蛋汤，自己和好面绊了馅儿又烙了几个韭菜盒。其实这是他第二次做这个，从小他就爱吃母亲烙的韭菜盒，后来吃的机会越来越少，他就让颜芳云教给自己，第一次做的时候，味道还可以，只是嫌在家做太麻烦，就再也没试过。
　　这次解方澄有意在韩舒学面前表现一下，但是有的步骤自己记得不太准，做好了第一个尝了尝，皮儿太厚，没什么味。
　　他又放了点盐继续拌馅儿，第二个刚放到锅里，厨房门就被拉开了，韩舒学站在门口。
　　“哥，你起啦，这厨房隔音效果真不错，我都没发现。等会啊，一会菜盒就好了，我先给你舀碗汤。”解方澄取了个大碗，开了锅盖。
　　“挺能干啊现在，以前让你打个鸡蛋都能吃到蛋壳。”韩舒学倚在门边上看着解方澄动作，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家的感觉。
　　“嗨，那时候我多小啊，想给苑姨打个下手就能打个鸡蛋剥剥蒜，结果还浪费了。”
　　“没事，蛋壳嘎嘣脆，当补了点钙。记得那时候你周末总来我家吃饭，我开始感觉家里多了一个人挺不习惯的，后来你不在倒更不习惯了。”
　　“我面子大嘛，在你身边多刷刷存在感。哎你别杵在这儿，去外面坐着，一会吃菜盒。”
　　韩舒学笑笑，长腿迈着接过满满的一碗汤往客厅去了。

　　解方澄加了盐之后的韭菜盒味道还是不错的，韩舒学不自觉就多吃了两个。
　　“这下惨了，今天嘴里全是韭菜味，都没人感靠近我说话了。”韩舒学擦了擦嘴道。
　　“哪有那么夸张，最多你一打嗝熏熏自己，别人哪闻不到。”解方澄还在吃着，他刚光顾着烙菜盒，自己还没吃几口。
　　“中午等着哥啊，给你露一手。”韩舒学觉得不能小崽子一个人这么居家，自己也要表现表现。
　　然而，他中午带回来了一碗泡馍，又匆匆走了：“小叔那边有事，我得现在过去。”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你专门送饭。你自己还没吃呢吧，真的那么急，先坐下吃点？”
　　“听小叔那口气好像是合同出了点问题，我得过去看看，别管我了，你好好吃饭，脸上都没肉了。”韩舒学已经换了鞋，准备开门。
　　“我长那么多肉干什么？”解方澄失笑，继续道，“那你也要吃点什么呀，早上的菜盒还剩着，我给你热了带上？”
　　“别，车上得一股味儿，不用管我了，对了，说好晚上回学校看的，别忘了啊。”韩舒学前脚都迈出了门，又想起了这一茬。
　　“我还怕你忘呢，快走吧，你不是赶时间吗？”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韩舒学接了解方澄，开了近一个小时的车，去了他们共同的中学母校。
　　他们去的是老校区，高中部所在新校区更远而且偏僻，而且比起新校区，两人都对老校区的感情更深点。
　　解方澄是在小学的时候周末就会听韩舒学讲他们初中，内心一直充满了向往，虽然自己去的时候韩舒学已经搬到了新校区，但是报到那天他站在老校区那已经侧面布满了爬山虎的教学楼前，还是觉得很熟悉。
　　虽然听韩舒学讲过很多，但是自己第一次来，还是觉得这不愧是初中，比自己小学大多了。刚好他们这一届扩招，一个年级18个班，再一想自己的小学，解方澄感觉像是土包子进城了一样。
　　原本的高中部变成了初三中考隔离区，三楼的操场对面有一个封闭通道，过了通道就是初三的地盘，再往前走，经过食堂和实验楼，就是住宿的地方。
　　解方澄在宿舍里想，曾经韩舒学也在这个楼里面呆过，这周末可得问问他当时住的是哪个宿舍，说不定自己还能进到他们宿舍里面，看看会不会找到他以前在墙上写的字，或者是在门背后贴的海报之类的。
　　当然，后来解方澄什么也没有找到，人们在一个地方留下的痕迹，最后永远留存的地方，可能只是自身的记忆中罢了。
　　可能也会留在在乎自己的那个人的记忆里。

　　后来去了高中部的时候，解方澄其实也在重复踏上韩舒学的足迹，但带给他的感觉，却不再像初中的时候这么强烈。
　　当他第一次离开家里，一个人过上集体生活，有新的环境需要融入，是韩舒学留下的气息，在一个个孤独的夜晚，带给他安慰，让他把内心的脆弱收起，去不断适应，最终享受所在的这个新的天地。

　　对于韩舒学而言，这也是使他第一次一个礼拜有六天不睡在家里，锻炼自己走向成熟独立地方。这里有太多青涩的回忆，混杂着青春的热血，每周一升旗的小天井哪里有井盖他都记得清楚。
　　与解方澄不同的是，韩舒学的这些学校里的回忆，没有对方，似乎也从来没有过对方。

　　提出回学校看看的解方澄，他想着韩舒学回来应该带他去哪里好好转转，这个城市五年的变化还是很大的，地铁通上了，郊区不断开发，出现了新的大型商业区，公园都实行了免费政策，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标语几乎能在各种角角落落里看到。
　　而解方澄还从来没有跟韩舒学一起在老校区呆过，他想圆了自己这个一直以来的小小念想，不抱希望的给韩舒学提了提。
　　没想到韩舒学竟然答应了：“我也十多年没回去了，去看看也好。”

　　他们到学校那边的时候，正是车满为患的状况，初中生们刚放学，黑袖子白底的企鹅装四散在门口，接他们回家的家长开着私家车在道路旁大老远得招手，或者举着电话大声说明位置。
　　“呵，咱们那时候可没现在壮观。”解方澄透过车窗看到这样的场景感叹了一声。
　　“是啊，那时候学生确实多，但哪有这么多车啊。”韩舒学附和道。
　　“前面那个超市边上有个停车场，把车停那儿我们走过来转转吧。”解方澄提议。
　　韩舒学点点头，继续把车往前开着。

　　两人走过来的时候，身边都是一溜的学生，公交站牌周围更是挤满了人，初中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又有很多作业，哪个老师上课口误引起了爆笑，谁谁谁好像暗恋邻班的谁谁谁……
　　解方澄从小就爱旁边人说话，路人说话他也能在边上听个热闹，此刻听着这些学生们放学后的谈天儿，不由得就想到自己那时候。解方澄倒不会从前门出校门，他都是走通道吃食堂回宿舍的，初一的时候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也不跟室友一起走，现在想来自己那时候没有跟同学一起回家路上唠嗑的经历，难怪觉得集体很难融入呢。
　　韩舒学看到了解方澄轻轻摇摇头，低声问道：“怎么，觉得自己老了，羡慕了？”
　　解方澄抬眼看着身边的人：不过那时候有韩舒学陪着自己一起，在心里。
　　“没有，我还鲜嫩，最起码比你嫩。”
　　“真不客气啊，嫌我老了？”
　　“可不是，永远都得叫你哥啊。”
　　解方澄又在听旁边的小女生跟同学讨论着：“啊啊啊啊啊你知道嘛bigbang出新歌了，那个loser炒鸡好听嗷嗷嗷，腻腻GD 塔普快要苏死了，啊我的少女心！！！”“是啊啊啊我也听了，就是版权被腾讯买断了，都不能在别的地方下载。”“哎我下了啊，回家传给你！”“好好好……”
　　“真是的，都听不懂现在的孩子都在说什么了。”解方澄大概能猜到他们在讨论歌曲，可是别的名词除了腾讯都太陌生。
　　“说的好像你以前知道那些女生每天在聊什么一样。”韩舒学接道。
　　“知道她们聊什么干吗，知道跟你每天聊什么就够了。”解方澄又脱口而出，似乎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又连忙继续道，“不知道门卫让不让咱们进去，现在学校好像查得挺严的。”
　　“怕什么，说我们是学生家长，班主任找。”韩舒学无所谓道。
　　“两个男的？”
　　“两个舅舅啊，你想哪儿去了。”
　　解方澄看向了路边的垃圾桶，耳根红红的没说话。

　　门口的保安果然拦住了他们，还问他们是哪个同学的家长。
　　“初一三班的刘月。”
　　保安点了点头就放他们进来了。
　　这都可以？韩舒学偏头看着韩舒学，一脸不可思议。
　　韩舒学白了他一眼，“你好学生还没当腻味啊。”

　　老校区种着很多玉兰，刚好四月份，几棵树上已经开了几朵，白色的大片花瓣厚实得包裹在一起，最外层的仰面散开，吐着生命的气息。
　　企鹅装的学生还是潮水一样得向外涌，解方澄两人只能紧贴办公楼的台阶逆行。
　　“你以前这样走过吗？”解方澄问。
　　“哪有这样的机会，咱们住宿不都跟后门最熟吗？”
　　“这倒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回忆各自的寸头年华，签满姓名的校服，发出去还没完全收回的同学录……
　　学校里的人慢慢变少，操场上还活跃着打篮球的身影，二楼食堂的楼梯上三三两两地上去下来着人，宿舍楼慢慢出现在眼前，对面就是黑铁栅栏的后门。

　　“不知道后门还有没有卖小吃的，以前有家臭豆腐可好吃了。”解方澄馋了起来。
　　“刚好我也饿了，我们出去找点吃的。”
　　校园慢慢隐匿在身旁的围墙里，眼前陌生的街景又分明曾在脑海里占有一席之地。

　　回忆里的楼房，回忆里的树影，回忆里的球场，回忆里的封闭通道的闷热气息，回忆里校园的聒噪，回忆里食堂的饭香，回忆里后门旁边烧烤熏人的烟，还有那条街上买杂志的书摊，依旧火爆的肯德基店。

　　回程的车里，韩舒学突然说了句：“澄澄，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