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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司命九锡(三) 据说要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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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是奇怪,往前飞了一小段,回眼望去,那司命阁便不见了。心中还是存着些疑惑,不过还是见到哥哥再说吧。笃定心思,看了看那三足金乌的方向,总算有些感觉了,便继续前行。
大约到日暮,总算到了南海。与北冥那一片污黑阴邪的天海合一处不同,南冥只是在南海极南处的一块小洲,倘若不登到洲上去,倒也无妨。这是这里所关押的妖物煞气太重,寒冷无比,洲边几百里鱼鸟绝迹,看着总也觉得破败凄惨。
踏上陆地的那一刻,我只觉得心中踏实无比,毕竟驶了一日的云,双腿早就酸软不堪了。
一落地,哥哥和雪宁便也出现。
“真一点也不单纯可爱了,居然还能自己找过来,天啊!”镜如愤恨的扯了一下袖口,转眼就回头和雪宁讨论到,“雪宁,你说是把她打晕呢还是绑起来?”
雪宁却没有理他,眼睛直直的盯着我的腰间。
哥哥也顺势看了过来,一瞄到我的宫铃,便讶异的看了我好几眼,而后说道:“这仙铃怎么被你找到的?我明明藏在床底啊,你居然搜我的寝宫!”
我说怎么哥哥有这铃铛我也没见到过,原来是当个宝给藏起来了舍不得挂。
我挑了挑眉,格外开心,努力装作冷静的样子说道:“哦,刚才和九锡谈了谈,临走前他一定要送我一点纪念品,我也不好意思推辞。”
“九锡大人?”
“九锡……”
令我诧异的是,哥哥诧异就算了,雪宁居然也诧异。
上次在北冥,看起来雪宁也是知道九锡的,不过极有可能是哥哥告诉他的,如今他这副神情,居然好像是第一次听说九锡…..不对,应该是早已熟知九锡,但是发现我们也认识便诧异了?一种藏了很久的私房钱被我们翻出来的感觉?
不过雪宁很快便说道:“你怎么相识九锡的?”
方才的疑虑也一扫而逝,粗略又镇定的和他们说了一下今早的际遇,末了总结到:“虽然九锡大人一再留我用个晚膳,可是我觉得让你们等久了十分不好意思,便推辞了急忙赶来。对了,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雪宁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哥哥使了个眼色他也没回应,哥哥便怏怏的解说到:“来锁了那只鲲鹏。这发了癫一般的,迟早得出事。又是神兽不得轻易诛杀,天帝便命我们毁了它双目,再将它锁在北冥海底。”
毁它双目?
“这未免也太过凶残了吧,兴许人家也不知道这是镇妖之地,就是觉得腰膝酸软做做运动呢。”
镜若继续怏怏说道:“你不知道,这鲲鹏耳不能闻口不能述,又完全没有法力,一点儿也不开化,不通人语,纯粹的莽兽一只,无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力大无比。没有办法,如果只是锁着,不能断它念想,它也总会挣脱再撞南冥。如今只得夺走它一对招子,看它无法辨别南冥的方向,在黑暗里待一会儿,也就生无可恋了。”
也是有道理的,总不能任由它如此撞下去。
点点头,我继续道:“那你夺了它的招子吗?”
“没。”
“都这么久了居然还没?小如如,你如此这般不作为,还怎么在天帝面前耀武扬威啊。”
“……这怪鸟太大了,我找不到它的眼睛在哪里。”
……
现实好残酷。把脑子里所有的法术都过了一遍,确实没有找眼睛这一条。
“我们只知这鲲鹏如今在海底,却连它的鳍尾都无法觅得。实在太大。”哥哥更加怏怏了,“撞了老半天,现在堪堪安静一会儿。”
整整半个时辰,我们想了所有方法,例如飞到高空中俯视也许就能看到整条鱼,可是雪宁说这鲲鹏的眼睛就是两颗小绿豆,和它巨大的身躯想比,根本就是微乎其微,飞的高了也看不到。再比如比如扎一下鲲鹏,听听看叫声从哪边传来,口眼相近,也许能找到,可是雪宁又说现在它好不容易乏力安静下来,要是惹怒它没准南冥又要遭殃。
总之,我们拿这巨兽真是毫无办法。
“九锡大人一定知晓,不过这一来一回太过费时。等这太阳落山我们还锁不好这鲲鹏,天帝便要收回这将功赎罪的成命。哎……雪宁倒好说,我也顶多受个罚,若若,你呢,你怎么办……”镜如闷闷的看着我。
其实我心里也知晓。如此安危重大的事情怎么可能就交给雪宁和哥哥两个几千年的小仙。雪宁不久便要娶了镜裳公主,哥哥也被天帝寄予厚望,这么一个事情不过给他们一个历练罢了,我保证这九重天上还有人紧紧盯着,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一定会有大仙来补救。若做不好其实也就算了,顶多失望,可是我呢。该有的责罚一定少不了了,出了事总得有人负责。
眼前的海面已经不似方才那么透亮了。像一头困倦的野兽,喑哑的沉默着。日光已经惨淡,很快很快就要走了。
“二宝。”
……
“大宝。”
“九锡……九锡大人?”
原来刚才那声二宝真不是幻听,我转过头去,竟发现一袭白衣的九锡静静立在身后,边上笼着一层烟雾,似幻似真,狭长的双眼一瞟,若有若无的看了我一眼,而后从宽大的衣袍里伸出半截光洁的手臂,食指往远处一点,淡淡道:“沿此线寻去。等天色再暗一点,便可看见鲲鹏双目发出的荧光。虽然弱,但仔细些,也不难找。”
镜如明显怔愣在九锡突然出现的惊吓中,讷讷不语。我倒是好奇,问道:“原来鲲鹏的眼睛会发光。怎么都没人知道”
九锡不置可否,微微倾下身子来,说道:“也从未有人要去寻鲲鹏的眼睛。”
他的面孔此刻离我更近些。可我却也一点感受不到暖意。好似眼前这番只是个幻影。也许大仙都会隐藏自己的气息吧。就好像他们喜欢突然出现来显示自己法力高超一般。
“谢谢大人,改日请你吃饭。”我回了个礼缓解尬尴,想避开这有些近的距离。
九锡微微点了点头,而后摆摆手,像是要走的样子,可又突然回过头来看了雪宁一眼,我这才发现,雪宁竟一直紧盯着九锡。
再回头去看九锡,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原来现在的大仙都这么乐于助人。”挑了个眉,我看看边上俩人,觉得自己还是比较淡定自如,是个可造之才。
雪宁今天感觉一直不太对,好像换了个人一样。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似乎也感觉到了,神色复杂的收回自己的目光,而后淡淡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赶紧去吧。镜若,你就不必去了。”
“不,我要去。”
“也好,可是不可擅作主张。”
说罢,便扬一扬袖摆,先捏了个诀飞去了。
我紧随其后。哥哥慢了一拍,嘴里还自语着,我仔细听一些,好像是:“他说他不会出来的…..”
许是人家今天心情出来逛逛呗,这有什么,他那宫里黑漆漆的也实在无聊。
日光完全隐去了。整片海面浓重不堪。来回寻了一遍,没有发现亮光,于是雪宁便钻入水下细细搜索。哥哥也念了一个疏水决钻进去了。我对疏水决不是很熟练,本想召一朵小流云在水上等着吧。可突然水底就山崩地裂起来,铁一般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我措不及防的被卷入水中,耳边是难以言述的一种低沉的悲号恸哭,是鲲鹏的叫声。
担忧哥哥和雪宁的安危,我勉强驱动了疏水决,身边的水立刻排开去,好似被包裹在一个气泡里。可是我法力不足,疏水的能力时强时弱,这气泡的大小也就时小时大,很是脆弱。
水里一样是暗流涌动,水波翻腾。我竭力集中灵力,感知雪宁他们的存在,而后赶去。
不算远,一会儿就到了。眼前两颗闪着微弱荧光的小绿豆忽闪忽灭。
雪宁本是龙族,不需要疏水决,如在地上一般毫不狼狈,紧闭双眼,口中念咒,应该是在镇定这只庞然大物。哥哥似乎在水里很难帮忙,忽然瞥见我寻来了,急急忙忙游过来,把我纳入他宽敞许多的小气泡里,我顿时觉得轻松起来。
“也不知这鲲鹏怎么了,一见到我们就又发起狂来,雪宁要先把它镇住,才能锁了它。”哥哥一脸紧张。
不知为何,我看那两颗小绿豆,一直一直盯着雪宁。耳边是鲲鹏震耳欲聋的号叫,我听不懂,可感觉就是悲痛的。也许是预感到自己再也不能在世人的头上,自由的飞翔了吧。
忽的那双小绿豆好像又瞄到了我,叫声戛然而止。荧光也不再忽闪忽闪,而是一直幽幽的亮着。如果鲲鹏有一张正常的脸,我可以想象它现在应该就是瞪着眼的状态。
刚才拼命滚动撞击的海水突然安静下来。
就是这一刻,雪宁猛的将手中早已备好的两枚玄玉梭射入鲲鹏的眼中。
玄玉梭是北国恶寒之地以千年冰晶锻炼而成,用在这同样的极寒之地,最是相宜。这梭子又被雪宁改进加了机关,射中以后底部会立刻伸出钩链,牢牢扎在海底。这样两枚玄玉梭,就可以叫鲲鹏在这海底动弹不得。只是鲲鹏的眼皮和它的毛发一样坚硬如铁,所以只能趁它睁眼时射入。
眼前的两抹小荧光不见了。
那一刻我才突然觉得真是可怕啊。倘若是我,口不能言,耳不能闻,唯一可以窥探这个世界的一双眼又被刺瞎,独自被锁在这寒冷彻骨的北冥海底,永远只是这无尽的污黑和刺骨的冰冻,多么糟糕啊。
耳边又是山崩地裂的痛哭。海水翻滚着一直撞击着四壁。哥哥慌忙拉着我往上游去。我却心里梗塞的好像犯了错。
明明知道这样做才是对的啊,不然难道要任由它撞破了南冥洲然后放出这些大妖怪来为祸世间吗。这并没有错啊。
可是我看着那两枚梭子底下流出的,不知是血还是泪的东西,还是堵的什么都想不了。
对不起,对不起了,鲲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