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错》庄户

5、第五节 步步深陷

　　越是大的城市，就越没有夜的概念。即使像长沙这样的二线城市，夜晚也依旧是灯火冲天。

　　从办公楼出来，我给赵荣打了电话，约他在以前我们总去的一个夜宵摊吃晚饭。

　　我先到了地方，就找了个空桌子坐了下来。由于现在还刚刚天黑，夜宵摊上人很少，我叫了一瓶啤酒，一边喝着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的景象，眼神迷离之间，我回忆起了那些很久以前的朋友，昏黄的灯光，流淌的江水，最是动情之景。

　　夜宵摊在湘江边，隔着一条走道和护栏，便能看到奔流的江水和远处的橘子洲。

　　在我毕业后不久，我和赵荣还有几个大学时期的好朋友当时还在为生计的问题四处奔走，偶得几人都有空闲的时候，就会到这里来聚一聚，说一下自己最近的情况，发泄一下心里的苦闷。在那段寂寞难熬的日子里，这个夜宵摊，实在给了我们太多的快乐和希望。

　　但是好景不长，在我和赵荣得到以前学校导师的推荐，相继与省作协签约后。那些朋友们纷纷觉得出头之日无望，一个个的离开了长沙，回到自己的家乡寻找工作去了，四年过去，我与他们几人之间，联系少的可怜。

　　于是我在长沙的同学，就只剩下了赵荣。可惜他又是个不肯做循规蹈矩之类事情的人，在省作协做了不到一年，他就转身向商业发展，两人的联系也就少了起来。自那以后，我们两个人只在这里吃过两回饭，一次是他结婚前，他拉我过来，说喝一杯，哀悼他即将逝去的青春。一次是我结婚，同样是他拉我过来，说庆祝我告别处男。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一种心酸的感觉，我看着湘江两岸的高楼与大厦，这样偌大一个城市里，我竟然只有胡樱和赵荣两个可以托付真心的人，然而现在，就只有赵荣一个了，我不禁为我自己感到羞耻。自从结婚之后，我一心放在胡樱和写作上，有时竟完全忘了有赵荣这么一个朋友，但是他全然不顾我的态度，依旧如此情深义重，我打心底里为有这样一个朋友感到庆幸。

　　就在我一顿胡思乱想时，赵荣来了。

　　“来这么早？怎么，今天不用回家做饭？”赵荣一边打笑道，一边拉了条凳子坐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衬托着他高大的身材，我居然看着觉得有几分王八之气。

　　我发笑道:“今天领导不回来吃饭，所以才有空叫你出来吃。对了，你穿个这么漂亮的西装来吃夜宵，是不是有点做作了。”

　　他撇撇嘴:“难怪晚上说去酒吧，原来领导不在。我穿西装是因为之前刚开完会，就有个傻帽叫我下班就过来吃饭，所以我就没换衣服，再说了，穿着这一身，待会去酒吧桃花运会好一点。”

　　说完，他看到了桌上的酒，不高兴地道:“我还没来，你就自己喝起来了啊。老板！再拿个杯子来，另外上四十串肉，两个蛋炒饭，一尾烤鱼，多加辣。”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我们桌下的啤酒瓶一个一个地多起来。
　　我咬着一串肉，觉着气氛太安静了，就想找点话说，随便问到:“对了，今天怎么没带你的小秘书过来。”

　　赵荣像是看妖怪一样的看着我，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个傻逼。我出来陪你逛酒吧，能带她出来吗？而且她最近在大姨妈，心情古怪得很，我才懒得理她。”

　　我尴尬地“哦”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嫂子最近好吗？”

　　我话一出口，顿时发觉说错话，恨不得再一口吃回来。赵荣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屑地道:“那个婆娘能不好吗？整天搂着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开房，每天脸色红润得都像刚高潮完过的少女一样，你提她干嘛啊。”

　　我叹了一声气，心想今天晚上我是怎么了，默默地喝了一杯酒打算不再说话，但是看着赵荣一副气闷的样子，我还是忍不住接道:“可能我有点多嘴，但是她都这样了，你还不想离婚吗？”

　　赵荣一边不耐烦地夹着鱼脊上那块烤的焦黄的肉，一边不耐烦地回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啊，要是能离我早就离了。现在我公司越做越大，那个臭婆娘巴不得我跟她闹离婚好分家产呢，我宁愿把钱丢到湘江里沉了，也不愿意给那种贱货。”

　　“所以你就这么磨着？两个人彼此相知的鬼混？”

　　赵荣耸耸肩:“不然呢，她当了婊子，难道我还要给她扶贞洁牌坊？你这不是发宝气吗？各玩各的就好了，快吃快吃，鱼没火了，凉了不好吃了。”

　　我无奈地抿了抿嘴，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羡慕的情绪，不得不说，在感情方面，赵荣一直就比我理智洒脱，而我却总是深陷其中。具体表现在当年在大学里他女朋友和他吵架，他能把人家晾几个星期不理睬，自己和别的女的该玩的玩该吃的吃，但让我奇怪的是每每这样之后，他女朋友反而会主动来找他和他道歉，然后就是长达一个星期的夜不归宿。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吧。

　　吃过晚饭，我们开车前往赵荣常去的一家夜店酒吧。

　　到了目的地，我和赵荣把车停好，刚一出车门，就被几个女的围住了。

　　围住我的女人衣着暴露，浑身散发着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本来就不喜欢香水的我被这么多种不同的浓香包裹，顿时头晕目眩了起来。

　　她们拉着我，一口一个大哥，说要我带她们进去玩。我被弄得摸不着头脑，正想叫赵荣的时候，一只手把那些女的全部扒开，拉着我赶紧走了。我一看，正是赵荣，他一边走着，一边和我说:“别理这些女的，都是些吸毒的人，酒吧的人不让她们进，她们就老是让客人带她们进去，千万别和她们纠缠。”

　　我“嗯”了一声，抬头看着酒吧的大门。大理石的门柱，欧式风格的白石雕门，西装革履的保安，这家被赵荣称作长沙最大夜店的酒吧在我看来全无一点烟花之地的样子，但当我进去了之后，才知道这些典雅正规的装饰只是一种掩护罢了。

　　一进门，走过一条明亮通透的走廊之后，便是舞厅。守门的保安见有人来，就打开舞厅的门让我们进去，门一开，嘈杂的人声和爆炸似的音乐扑面而来，赵荣和保安似乎很熟，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拉着我走了进去。

　　我知道这里面，充斥着欲望和酒精，那扇大门就像一张饥渴的嘴，迫不及待地将我这个失意的男人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