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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节 人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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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和酒店回来,我六神无主走回了家。但到了门口,我抬头看着门口两边褪了颜色的红联,我突然没有了一点想进去的意思,便又从楼上下来,坐上车,驶往省作协办公楼。
我本来有三日假期,但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实在没有心思休假了,只想赶紧投入到忙碌的工作里去,好让我忘掉这发生的一切。但就在我开车去办公楼的路上,赵荣却又给我打来了电话。
“喂,怎么样,你好点了没?”
“不好,一点也不好。”我语气低沉,听着对面赵荣的声音,我心里顿时委屈的要命,差点破口而出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突然,我的心里升起了一个报复的念头:“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我在公司啊。”
“晚上有没有时间,我们去喝酒,我请。”
“诶?怎么突然有这个兴致了。”
“就是想和你喝酒,说你有没有时间吧。”
“有有,大作家请喝酒怎么能没时间,说吧,去哪儿。”
“去你常去的酒吧,要够热闹,够酒喝。”
“呃,好,那晚上再联系。”
“嗯,晚上联系。”我挂了电话,看着前窗两边往后飞逝的隔音林,心里默念:胡樱,到了这一步,咱们就各自为欢吧。
电话那头,赵荣挂了电话,收起了笑容,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情:“这家伙,老古董一个还泡起酒吧来了,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车停在文协大楼的停车场。
我从车上下来,重重地关上车门,径直往大楼门口走去。门内,一个熟人恰好出来,看到了我,向我打招呼:“陆维?怎么不在家好好休假,你不是后天才上班吗?”
我抬头一看,来人是我的一个同僚何明志,一个年轻有为的作者,比我晚一年加入作协,因写过不少关于农民工题材的小说而成名,我对他印象不错。
“在家里闲着没事干,我就早点来汇报一下工作。”我笑着回应他,脚步放慢,但却没有停下。
何明志点头:“呵呵,那你真是个工作狂啊,假期都要跑来看看,我好饿了,就先吃饭去啦。”
我颔首回应,两人作别,可刚转身,何明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我:“对了陆维,你今天气色不太好啊,生病了?”
我回头笑了笑:“没事,一点感冒而已。”
他恍然:“喔,要注意身体啊,最近天气冷了。”
“嗯,会的。”我急忙应着,然后转身逃跑似得走了。
虽然我知道何明志不可能知道我什么,但是我就是害怕他的眼睛,害怕被人看着,我顿时感觉好像身边每一个人都在窥探我的秘密。我在大楼里飞快的走过,遇人也不打招呼,直接窜进了我的办公室,缩在转椅里,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起身烧开了水,泡了一杯咖啡端回来坐着。我一边喝了口咖啡,一边拿起桌上整理好的稿件,装模作样地一件件的审阅。
但是我的视线放在稿纸上,可脑子里却全无一个文字,脑海里浮现的,尽是胡樱和那个男子的身影,还有胡樱身上的淤青,还有那个恶心的味道;三者在我脑海里盘桓不息。
我看的心烦意乱,一气之下把手里的稿子全部丢进了废纸篓,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如果因为自己的心情埋没了好文章,这简直就是罪大恶极,便又连忙拣出来,但没有再看,而是放回桌上。
办公室的钟滴滴地想着,窗外传来大街上的车鸣,走廊上噼噼啪啪地走过皮鞋和高跟,屋子里的阳光十分的温和,一切都显得十分世俗,十分平淡,但我却还是沉浸在我自己的悲哀里黯然神伤。
有人推门进来,我吓了一跳,是我的上司,创联部部长许文华。
我打起精神,起身接待。许文华摆摆手,示意我坐下,然后他很自然的坐在我的对面,靠在躺椅上笑着对我道:“怎么今天就来上班了,文章写得怎么样了?”
“还好。”我勉强着回应道。
许文华哈哈一声,开始进入他的正题:“我和你说啊,下个月咱们省作协又要招收一名专业作家了,我和党□□边的老刘说了,你是我们考虑的第一人选,你的五年合同也要到了,是时候转正了。”
我对这突如其来的重视有点受宠若惊:“这,为什么会是我呢,会里还有那么多功底比我深厚的同事,怎么也轮不到我吧。”
许文华不可置否的道:“诶,你这就太谦虚了,视察你们这次巡讲的胡书记和我说了,你这次的巡讲内容十分深刻,针对中小学的文学素养和教师素养要求和如何学习方面都提出来了很多问题和解决渠道,社会各界的反应都特别的好,这次推选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你被推上去。你抓紧写个总结报告交到宣传委那里去,好好地再提升一下自己。”
我哑然。许文华的话说的很明白了,我这次被入编是躲不掉的,各方面见我合同快要到期,怕我临时跳槽,都在想让我在会里扎根继续留在这里干。
这许文华是个很老成的人,平时说话半遮半掩,让人猜不透他的意思,但这回他掐准了我不会说话的缺点,直接摆明要点,让我不能拒绝。但是我无心在文协发展什么,我只想做一个自由写手,一旦与文协签了入编合同,我的文字将会受到极大的限制,这势必将影响到我的功力。
我苦着脸解释道:“许部长,您误会了,我这人就想好好写东西,不好高骛远,暂时没有想过有太大的工作变动,我还是会在文协继续做下去的,这入编的事情,您还是另寻他人吧。”
许文华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继续娓娓道来:“小陆啊,你这就不对了,入了作协编制以后,照样还是能好好写东西的啊。你还年轻,不知道文学创作这条路难走。多少写手挤破了头想进作协,让我们替他们联系出版一举成名啊。再者,从大的角度上来讲,你成为驻协作家不光是为了你自己,现在省作协里都是一些老文学了,跟不上时代的步伐,正是十分需要你们这些年轻血液加进来的时候,你的一些观点正是我们没有触及到的领域,其深入的研究,最终还是要落到你们头上来的。”
“你看我都亲自来找你了,本来这种事情在私下里谈已经是违反了纪律的,但是我看你是个人才,在我手下也做了这么久,我相信你的能力不会让我失望的,所以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推辞。”
许文华的一番话,从私人利益讲到作协宏观发展,再到私人感情,一气呵成,让我无法拒绝。
我一边不停回答:“部长的意见我会考虑的。”一边打发他出了门。
当世界清净下来的时候,我坐回我的转椅,端起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流进我的胃肠,安静的房间里似乎空气也凝固住。我抬头望着天花板,幻想着那片雪白的平面,会不会突然张开一张血淋淋的大嘴,将我吞下。
墙上的挂钟响了五下,将我惊醒。走廊上响起了一片噼啪的声音,我想到这时已经是下班时间,于是揉了揉僵硬的脸,起身走出房间。
走廊上,人影窜动着,我站在办公室的门口,看着夕阳照进每一个人的身体里,看着一个个的人在血红的夕阳下,都变成了一个个行尸走肉般的黑影。